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第59章

被青年那雙色澤淺淡的眸子,掃過鬥篷後方,自己藏著的那條過分猙獰的左臂,隗溯只覺得脊背一陣過電般的激靈。

他清楚地知道,在方才和軍裝怪物的對抗中,原本局限於左臂的畸變和硬化,已經擴散到了胸口附近。

自己的體質似乎和其他哨兵不一樣。就算是成了這樣,也不會發狂而失去理智。

尤其是這輩子,他有自信,即便是最終成了怪物,也不會傷害青年一分一毫。

可要主動暴露出畸變手臂的醜態,對隗溯而言,卻仍是有些艱難。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群魔亂舞般伸出的精神體藤蔓,試圖忽略被青年靴尖踩住的古怪觸感,從艙門旁一點點挪了過去。

隗溯從鬥篷之中,伸出另一只手,剛露出半截手臂,就被一陣可怖卻無法抗拒的精神力,席卷而入。

冰冷如同鎖鏈的精神力,分明是屬於青年的氣息,卻仿佛令隗溯有一種陌生的恐懼感,將他的身體徹底封住。

霍銜月看著被精神力鎖鏈困住的黑發哨兵,握住那截手腕,將哨兵的身子、向自己的方向帶了帶,接住了失去身體控制的哨兵。

他讓黑發哨兵靠在自己肩頭,目光掃過這間醫療室的設施,看見了那道機械音所說的通過內部網絡傳送,是怎麽回事。

在艙室的右側,用於操控醫療設備的控制臺上,正閃爍著一枚指示燈紅點。

霍銜月分出一部分心神,使用精神力觸手,點開資料,快速掃描著軍部給出的文件數據。

在進入這間艙室之時,他便已經找出了所有監控器的線路,並堵死了任何窺探的可能性。

不過,要真正做些什麽的話,僅是如此,當然不可能保證完全隱蔽。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準備時間不多了。

霍銜月垂眸,便維持著半扣住哨兵腰身的姿勢,將精神力一分為二。

一部分仍然控制著身體,掃描閱讀文件資料,另一部分,漸漸地潛入那片雪原精神圖景之中。

隗溯僵硬著身軀,雖然精神力通道仍然是暢通的,卻壓根也不敢發出聲響來,不知該怎麽做才好。

忽而,他的眼前一黑,意識徹底被抽離,陷入昏迷之中。

當隗溯再次睜開雙眼,猛地坐起身來,發現自己竟躺在一塊雪白柔軟的皮毛之上,身上蓋著一件深色的制服外衣。

而隨著他的起身,深色制服從腰間滑落,在那外衣之下,竟然什麽其他衣物都沒有穿著。

也就是,什麽都無法遮擋。

隗溯立刻意識到了,自己左臂的異樣和畸變的擴散,只要有人經過,就會全然暴露在外。

“不要動。”

從他的前方不遠處,傳來了青年冷冷淡淡的聲音,腳步漸近,細微的喀嚓聲,仿佛踏著落雪而來。

這時候,隗溯才看清了四周,一片白茫茫的背景下,原來自己是在一處冰鑿出來的洞穴中,四周溫暖,可洞穴之外,是呼嘯的寒風和雪原。

這裏,難道是在青年的精神圖景之中?

隗溯環視著四周,發現在自己失去意識的時候。不知不覺間,精神體藤蔓已經向外鋪展開,紮根在雪白的皮毛間,甚至有蔓延到雪原上的趨勢。

洞穴前端,淺色眸子的青年正穿著白塔制服,是那種收腰的禮服款式,只在大賽前的那場宴席上,見到他穿過一次。

然而,此時此刻的青年發絲間,竟半掩著一雙雪白的絨耳,而純白的眼睫與銀發,與周遭的環境,幾乎融為了一體。

霍銜月似乎對自己如今的模樣,並沒有太多在意,只是安安靜靜地走上前來,半跪在柔軟的皮毛之上。

隗溯渾身緊繃到了極限,不知該看向哪裏,也不知自己該不該拉上外衣。

事到如今,他好像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青年生氣的理由是什麽。

可現在,分明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身旁的畸變藤蔓,不知什麽時候,便向青年的方向纏繞而去。

堅硬漆黑的藤蔓,從青年的腳踝,慢慢攀升,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就仿佛是他內心心思的具象化。

“我不是……”隗溯試圖去克制藤蔓的攀爬,不願令青年以為是自己破壞了命令,想要亂動。

忽然,與他感知相連的藤蔓尖端,觸碰到了一團溫暖的毛茸茸。

而就在隗溯疑惑的時候,方才還沈默不語的青年,眉心微擰,溢出一聲低低的悶哼來。

雪白蓬松的尾巴尖,從青年制服上衣的下擺,繞過腰帶的位置,被漆黑的藤蔓所纏住,順著觸碰到了尾根。

霍銜月擡起眸子,咬牙略帶不滿地瞪了哨兵一眼,卻全然也沒有一點威懾力。

他俯下身,在這片絕對安全的精神圖景之中,握著黑發哨兵的左肩,仔細摸索檢查過去,不自覺,神情越來越沈凝。

在這片空間中,除了空間的主人可能會受到自身精神體的影響,有些形態上的改變外,其餘的一切,都是仿照著外部現實進行模擬的。

也就是說,在黑發哨兵身上的異常狀態,也和現實中全然相同。

霍銜月的指尖,落在隗溯的胸膛左側,靠近心臟的位置。在那近旁,外骨骼的畸變幾乎要蔓延至前胸,顯得猙獰可怖。

隗溯緊繃的身體,被這樣仔細的目光與觸碰,一點點探究過去,變得近乎僵硬而無法動彈了。

而這時,一抹微涼的輕吻,從他的唇邊貼近,伴隨著完好的右側肩膀、被按在了厚實的毛皮之上。

青年居高臨下地壓制住哨兵,制服沒有一絲淩亂,色澤淺淡的眸子之中,似是已經全然將人看透徹了。

隗溯發現自己的雙眼,毫無征兆地,被奪去了視覺,陷入了完全的漆黑。

原本能夠聽從自己命令的畸變藤蔓,也調轉了矛頭,攀上他的雙手,將之高高壓在頭頂。

風雪呼嘯聲,從洞外遙遠的冰天雪地中,隱隱傳來。

溫暖的洞穴中,被剝奪了視覺的隗溯,卻能感到自己的觸覺與聽覺,被強制性地無限放大,變成了這冰天雪地中唯一能寄托的東西。

“把腰擡起來,我需要給你做治療。”

霍銜月的聲音清淡,令人壓根不可能猜得到,他指尖到底在做著什麽。

隗溯能感覺到自己的藤蔓,被控制著,纏在青年的手腕,柔韌靈活地被輕輕把玩著,然後施予在自己身上。

腳踝被禁錮著打開,一道道勒痕蓋過旖旎的印記,身體徹底失去了理智的掌控,一次又一次地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

難道,青年所說的治療,是指肢體接觸的深度梳理……

隗溯咬牙偏過頭,被藤蔓玩弄到一處糟糕的位置時,終於忍不住洩出隱忍的低呼聲,思緒在斷片之前,最後的念頭,便是青年究竟要做到什麽程度才會停手?

自己身體上的畸變侵蝕,可絕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凈化完成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