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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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很輕地覆在他的指尖。

這個動作,分明看起來那麽自然,仿佛從青年的腦海之中,下意識就流淌了出來,甚至沒有太多的猶豫。

可隗溯呆呆楞楞地靠在櫃門上,卻好像被定住了動作,垂眸,看向被握過的那只右手,莫名,說不出更多的反駁的話了。

從那句低聲的輕語,鉆入耳邊起,某種很生疏、幾乎已經要被他忘卻的本能,就牢牢地纏住了他的身體。

讓他想要撲進青年的懷抱,想要把全部的韁繩與軟肋,都悉數捧到對方的手中,毫不在乎地搖著尾巴祈求愛憐。

他以為,自己已經都忘記了,只要青年對自己露出一點點溫柔的舉動,他可以有多麽的瘋狂。

可是,現在,霍銜月囑咐他,要乖乖留在這裏看守剩下的人,而且,對方很快就會回來。

那麽,自己就該不要亂動,他不想惹青年生氣。

隗溯低垂著腦袋,臉頰在陰影中,似乎隱隱有些發燙,模糊不清地、回答道:“嗯。”

霍銜月不知是否有聽見這聲回答,只扭過頭,也有些同手同腳的別扭感,只重新裹起那三人,便默不作聲了。

他和紀戎,分扛著這三人,從消防通道向樓下而去。

從精神力探知中來看,底層的開賽宴,在軍部的大部隊離開後,便漸漸恢覆了正常。

只有少許的軍部,並沒有直接離開,而光明正大地混於人群之中,參加宴會。

霍銜月猜測,在軍部之中,也可能有些許的任務分工。

除了追捕通緝犯外,如果說,他們對白塔本身,沒有任何插手想法的話,這一次,不會如此的聲勢浩大。

更何況,從他觸碰到的幾名軍部的表層記憶。比如說,那名態度莫名強硬的周銳澤來看。

如果在軍部內,不曾對白塔的現存制度,產生一些變化的想法。

那麽,僅僅身為執行者的周銳澤,不可能對武力明顯高於自身的哨向,表現出那麽反常的傲慢。

這說明,周銳澤在前往白塔之前,就已經感受到了軍部的氣氛,正向另一端傾斜,才會敢於挑釁自己與其他人。

霍銜月與紀戎兩人,將昏迷的哨兵,又塞回了二層病房的壁櫥之中。

指使這兩名哨兵,做出這些事的幕後之人,肯定會對這裏的情形,做出一定猜測。

而自從上一次,在準備室襲擊自己的哨兵中,有「人」被自己控制著,逃離白塔,制造出莫須有的通緝犯逃跑路徑。

對面的幕後之人,也會開始焦急,暴露出更多的破綻。

忽而,身後一直保持著沈默的金發哨兵,握著壁櫥的門把,掙紮猶豫著、開口道:“你讓我幫忙搬運,還不讓隗溯一同跟來,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要說?”

霍銜月微楞,下意識想要否定。

可他擡起淺色的眸子,望見紀戎臉上的神情。雖顯得有些緊張,卻沒有半分的動搖。

自己確實曾經想過,有一件事,必須要說清楚不可。

如果他們在之後的模擬大賽中,還要繼續進行合作,甚至可能彼此托付性命,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前進。

所以,或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令他下意識,說出了這句求助的話語。

霍銜月有些苦惱地松開包裹,站在病房昏暗的陰影之中,逆著窗外灑入的月光,低聲回答道:“我確實,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

此前,自從進入白塔後,在日常的種種相處中。就算他再如何的遲鈍,也不得已地,意識到了有可能,對方所懷有著的某些情感。

而他披著假面,為了某些目的,而進入白塔之中。

明明身為變異人、身為向導,卻憎惡著自身的能力,渴望沒有任何異常的世界。

霍銜月猶豫著,握緊了指尖,輕聲道:“這一次在白塔研究所中,絡腮胡子的同伴、和喬麟他們,所發現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麽嗎?”

紀戎沒有意料到,青年會提起這件事。

他在收到,喬麟他們順利逃脫的消息後,還未來得及詢問,他們在研究所中的經歷。

現在被青年問起,紀戎只能據實回答,道:“我只清楚,他們是為了探查「卵」和異形相關的研究,才潛入的研究所。那裏面藏著的東西,有什麽問題嗎?”

霍銜月伸出手,凝聚起一點精神力碎片,將反應艙爆炸前的片段,融入其中。

他操縱著精神力觸手,將這份記憶畫面的碎片,慢慢送到金發哨兵的眉心。

而在碎片被徹底融合的那一刻,紀戎猛然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將門把手,近乎握出了一道裂痕。

陌生、冰冷的精神力碎片,在他的精神域中,被融化的觸感,太過震撼,令他必須要竭盡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來。

“這是……研究所中的實驗空間?”紀戎的聲音,微微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似是在竭力忍耐著些什麽。

霍銜月點點頭,平靜回應道:“嗯。在反應艙中,曾經封存著這座白塔基地中,最重要的東西。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這也是造成「卵」與其他災禍的源頭。而它現在,被搬到了無人區賽場的地下。

或許,每個人踏入白塔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我是為了得到這個東西,才進入白塔的。”

這番話語中,信息量太大,紀戎一時之間,甚至沒能反應過來,青年的含義。

而半晌,他才意識到,青年到底向他坦白了什麽。

金發哨兵慌亂走上前了一步,迷茫道:“在無人區賽場,如果得到了這件東西,你就會離開白塔、再不會回來了嗎?”

病房中淺藍色的布簾,被微風輕輕吹拂,阻隔在兩人間,似乎令青年的身影,顯得有些遙遠、而不可捉摸。

霍銜月沒有做出任何反駁,只是無聲地望著金發哨兵,神情微有些沈甸甸的。

或許事已至此,任何其他的解釋,已經變得沒有太多意義了。

紀戎望著青年臉上的神情,後知後覺地,才明白對方說這一切的緣由。

如果,青年註定要為了奪取那件東西,而與白塔成為敵對關系,並舍棄如今的一切身份,從此銷聲匿跡。

那麽,在白塔中結成的那些關系,就會僅僅變成青年的人生中,極其脆弱而短暫的一段過往,無法被長久地保留下去。

姑且不論,喬麟與游菁、游芷雙子,是否也是出於各自的目的,而與青年結成如今的同盟。

然而,青年對自己說明這一切的原因,卻不只是出於,同盟間的信任和坦誠。

這是在明確告訴自己,對方不會停留。

紀戎仿佛是想要、做出最後的掙紮般,開口詢問道:“那麽,隗溯會知道這件事嗎?你……會告訴他嗎?”

他真正想問的,是青年是否會希望,帶隗溯一起走,離開白塔。

就算自己並不擁有任何的立場,可至少,如果能夠獲得些許的希望,得知情敵的可能性比自己更大些,也能有些安慰。

可是,青年做出的回答,卻令紀戎,完全也沒有意料到。

霍銜月仿佛因金發哨兵的這個問題,而輕笑出了聲,淺色的眸子中,閃爍著暗淡的星星微光。

他偏過頭,望著紀戎的神色,令人感到陌生,卻能將人全部的心神吸走,再也移不開一點目光。

青年慢慢吐出的話語,帶著幾分晦澀與難辨的情緒,讀不出其中的含義:“這件事,從來也不只是由我來決定的,不是嗎?”

最終,兩人將昏迷的哨兵,留在了那間淩亂的二樓病房。

至於軍部的周銳澤,為了混淆視聽,就藏在了一樓的樓道陰影處,某個難以發現的角落。

當周銳澤醒來,只會記得自己喝斷片了,而不會認為自己的昏迷,和白塔有什麽更多的關系。

在軍部其他的企圖暴露出來前,太快地挑起白塔和軍部的矛盾,會讓本就混亂的形勢,變得更難以分辨。

而這,對於他們偷取遺跡碎片,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霍銜月與紀戎一回到頂樓的機房,就看到黑發哨兵,還靠在那扇櫃門上,和他們離開時,幾乎保持著一摸一樣的動作,不知在發著什麽呆。

而聽到他們回來的聲音,隗溯猛地回過頭,目光執著地盯著兩人。最終,視線落在了青年的身上,隱隱仿佛有幾分委屈,紀戎四處張望著,問道:“我剛剛沒有看到絡腮胡子,「他」被藏到其他地方了嗎?”

隗溯的視線,這才緩緩地扭轉開,落在角落的一架巨大主機後方,雜物堆積的某處,平淡回答道:“太礙眼了,被我賽到角落那邊去了。”

至於是哪方面的礙眼,那自然是不能把人敲暈,又不想讓「他」妨礙自己與青年單獨相處,只能盡量塞得遠遠的。

他們合力挪開了角落的堆積雜物,終於從一架厚實的木櫃中,挖出了被蒙住了耳朵和雙眼的落腮胡「男子」。

「他」本來就易容得嚴嚴實實,臉上悶得慌,如今這麽一裹,更是不透氣,被放出來的時候,狠狠喘了一會兒氣。

霍銜月卻沒有更多的時間,再等對方恢覆了。

事到如今,最棘手的問題,便是對方的身份立場了。

在經歷了今夜這些事件之後,霍銜月對於對方的身份,不得已,有了些許的猜測。

藥廠、無人區、年齡與性別,還有對方表露出的明顯對汙染物、畸變植物等的了解和知識,都不是外行人的水平。

而且,在這群被軍部追捕的人中,「他」明明沒有被感染,卻是軍部關註等級最高的那個人。

這無一不說明了,對方很有可能,便是那兩名闖入者口中,最初「使得藥劑樣品流出工廠外」的那個內部人員。

霍銜月松開了對方身上的捆綁,就連手腕上最後的那條布帶,也小心拆開了。

在絡腮胡子驚詫的目光中,他開口問道:“如果你離開了白塔,會怎麽做?”

落腮胡「男子」似乎是沒想到,對方會忽然改變了態度,問出這種,仿佛是要幫助「他」逃離白塔的話語。

可很快,「他」就想到了,不久前,青年才問起,「他」的那兩名同伴,是否在潛入內塔研究所。

難道說,對方已經找到了那兩人的蹤跡,並且,對方如今平安無事了?

雖然這份猜想,實在有些太過天真美好了。但看著面前淺色眸子的青年,「他」卻莫名有種,這一切都並非不可能發生的感覺。

落腮胡「男子」正色了些許,直視著三人,沒有再耍任何的滑頭,嗓音清冽冷靜地,回答道:

“我想要,救下更多受汙染病所折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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