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關燈
第17章

空空蕩蕩昏暗病房中。

從隗溯的雙眼看去,裏面幹凈整潔,所有的醫療用具,都擺放在它們該在的位置,沒有被撞亂或挪動過。

可他清楚地明白,在這棟建築物的某一層,一定在發生著什麽。

方才在宴會廳中,他忽而被那名圓臉年輕向導喊住,來到尾門的位置,對方焦急地告訴他,在回去拿東西的途中,對方偶然聽到了一段對話。

圓臉向導向他覆述說,在路上偶然聽見,有幾名身穿深藍色制服的陌生軍部之人,在低語些什麽不好的計劃。

從那些人隱晦的話語中,圓臉向導猜測,可能和一號訓練場中,發生的那場沖突有關。

隗溯聽完那番話,便立刻想到了那名挑起沖突的軍裝男子。

從對方的模樣來看,顯然,對方不像是會輕易忘了這回事,拋之於腦後的那種性格。

盡管隗溯並不相信,如對方這樣的普通人,能對青年產生什麽威脅。

然而,當他回到宴會廳,發現不知何時,青年的身影從人群之間消失。而在他詢問了數人之後,得到了對方可能身體不適的隱約猜測。

霍銜月與他之間的精神力通道中,似乎沒有傳來任何異樣的消息,一切仍然很平靜。

可隗溯的心底,卻產生了濃濃的不安感,就好像有什麽,正在失去控制。

最後有人看見青年,是在一樓的樓梯口。

就算只是些許的可能性,隗溯也沒辦法視而不見。因此,他一個病房一個病房搜了過去。

整條二層的走廊,都靜悄悄的,看起來空無一人。

可內心越來越強的違和感,讓他拋開了原本的顧忌,在精神力通道中不斷地呼喚著,青年的名字。

如果對方真的能聽見他的聲音,沒有理由,會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隗溯抱著最後的希望,推開了走廊盡頭,最後一間,沒有搜查過的空病房門。

而隔著精神力構成的幻覺屏障,霍銜月靠在一架病床前,水霧朦朧的淺色眸子,怔怔地望著眼前的身影。

如果只是一名闖入者,他完全可以維持著完美的幻覺場景,就像不久前,對待那名踢開房門的軍部周銳澤那樣——

用亦真亦幻的夢境,徹底卸下對方的防備。在到達最高等級的恐懼之時,一口氣控制住對方。

可是,隗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也要為對方構造幻境嗎?

就算霍銜月的頭腦,現在感覺迷迷糊糊的。但他仍然能反應過來,隗溯之所以趕來得如此快,一定有什麽別的理由。

如果,只是自己從宴會廳離開了十多分鐘。那麽,對方沒有理由,會顯得如此的焦急和害怕。

就仿佛,對方有別的理由,知道了這邊可能會發生的意外。

霍銜月低低笑了聲,為自己的這些猜測,感到有些無奈的好笑。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在乎對方的那些細微想法,變得一驚一乍了?他本沒有必要,去思考這些事情,只要潛入哨兵的精神圖景,就能知道事實如何。

黑發哨兵警覺的腳步聲,慢慢地,在病房中央的走道上,越來越近。

就算隗溯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可是,即便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在這裏能找出些什麽痕跡,他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微微顫抖的聲音,在兩人私密的精神力通道中,不斷地呼喚著青年的名字。

當他走到病房盡頭,指尖抓在那牢牢掩著的窗簾上,卻沒能在病房中,找出任何一絲異樣的蛛絲馬跡。

黑發哨兵的脊背僵硬,緊緊抓著窗簾,低下頭。

霍銜月望著那道身影,雖然在他的計劃中,並沒有考慮進隗溯的部分,他也完全可以制造幻境,誘導對方快些離開這裏。

可他在這一刻,竟仿佛看見了,上輩子,在他最終分手、離開白塔前,哨兵那越發沈默,近乎於凝固的那般情緒。

那究竟代表了什麽,霍銜月並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屏障,隨著驟然的松懈,將真實的一角,展露在了闖入之人的面前。

自己終究還是心軟了。

而此時此刻的宴會大廳內。

坐在人群之中,隱約瞥見了黑發哨兵匆忙身影的紀戎,終於從周遭的氣氛中,察覺到,有什麽事發生了。

方才,宴會的外沿,看到的那幾名陌生的軍部制服,就讓他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而現在,紀戎終於確信了,不知何時離開大廳的霍銜月、與匆匆離去的隗溯,一定遇到了什麽問題。

雖然在他的腦海之中,和喬麟他們三人的精神力通道,仍然還保持著通暢,也就說明了,青年就算遇到了麻煩,也一定不會危及性命。

可是,紀戎卻沒法再欺騙自己,對兩人的消失蹤影,繼續視而不見下去了。

更何況,他胸口某處的私心,也令他不願再繼續幹等下去。

紀戎迅速站起身來,在人群中穿梭,向隗溯消失的方向而去。

忽然,不遠處,猛地傳來一記重重的開門聲。

一陣沈沈的軍靴腳步聲,從宴會廳的門口方向,迅速湧入,伴隨著高喝聲:“根據目擊報告,有很大可能性,聯邦軍部的重要通緝犯,正逃往這個方向。因此,這棟建築物現在被封鎖了,希望各位配合調查,不要四處走動。”

突如其來的變故,立刻引起了宴會廳內,一片驚疑的動靜和反應。

先前就知道,軍部此次駐紮進白塔,是有什麽重要的任務,那次大規模派出巡邏隊,也是相似的原因。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還真的會有什麽通緝犯,逃進了白塔之內,對方竟然還會出現在這附近。

在這片到處是變異人的地方,什麽樣的通緝犯,能逃過那麽多雙眼睛,還引得軍部如此大張旗鼓,都無法捉住?

紀戎的心跳,變快了起來,站在宴會廳的邊緣,卻被這堪稱是鬧劇的變故,堵住了前路。

他瞥了一眼迅速將宴會廳包圍,並開始一一查驗身份的軍部制服們,思考著脫身的機會。

而在遠離喧鬧宴會廳的二層。

仍然空曠寂靜的走道盡頭,那間虛掩著的病房門內。

隗溯站在窗邊,驟然看見,在淺藍色的醫用布簾後之後,隱隱有一道身影,借著朦朧月光的映照,仿佛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邊。

他對那身影的輪廓,是如此熟悉,而絕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誤認為別的什麽人。

黑發哨兵大步向那個方向走去,一把拉開布簾。

在一架醫用病床前的長椅上,淺色眸子的青年,正擡起水霧迷蒙的眼睛,一言不發地望向自己。

而微微淩亂的發絲,正落在青年泛著輕紅的耳尖旁,顯露出對方明顯不對勁的身體狀態。

為什麽青年會獨自出現在這裏,又為什麽不曾在精神力通道中,向他求助,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早已一瞬間,被隗溯拋至了腦後。

在這個時候,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青年的身體癥狀,究竟會不會造成損害與痛苦、究竟有沒有很難熬。

霍銜月還沒有想好,要怎樣與哨兵解釋,自己現在的狀況,便落入了一個顫抖的懷抱之中。

黑發哨兵的聲音很小心翼翼,就宛如在哄著生病的小孩子,生怕自己的手臂勒得太緊、話音太重,會碰碎了懷中的青年:“你的臉很紅,身上有什麽難受、有什麽想要的嗎?不要害怕,不會再有事了。”

在看不見的方向,哨兵的漆黑眸子陰冷,已經在心底,對青年如今可能的狀況,有了隱約的猜測。而對於可能「做下這件事」的對象,殺意已然凝起。

霍銜月有些不太習慣,這樣輕哄著的姿勢,稍掙動了一下,低聲道:“沒什麽嚴重的,只是因為一些原因,被誘發了初期階段的結合熱。但我能夠用精神力阻隔,所以不會有什麽影響的。”

隗溯擡起頭,半松開手臂,漆黑如霧的眸子,沈沈地註視著青年的身體狀況,仿佛沒有對這句話中,那些過多的信息,做出任何其他的反應。

而或許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心底洶湧的情緒,究竟有多麽的漆黑與可怕。

霍銜月在迷迷糊糊的思緒之中,偏過頭,有幾分疑惑地思考到,黑發哨兵是不是呆住了。難道是擔心他的結合熱爆發,影響到其他哨兵的共感嗎?

正當他思緒亂飄著,開始考慮,要做點什麽來證明,自己沒有事情的時候——

黑發哨兵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間,低頭就仿佛公主抱的那種姿勢般,將他乍然騰空抱起。

左右看了眼病房的格局,哨兵先仔細反鎖了門,隨後來到另一角的洗漱室前,維持著這個動作,單手開了門。

將青年放在墊了一次性毛巾的洗手臺上,哨兵打開頂燈,關上不透光的洗漱室門。

驟然被強光照射,霍銜月似乎清醒了一點,看著面前沈默不語的黑發哨兵,脊背之後,產生了些許的害怕與莫名的熟悉。

到底會發生什麽,他不想去思考,卻又仿佛早已知道結局。

“你……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青年眸光閃爍道,避開了對方的目光,盯住了裏側幹燥整潔的淋雨室玻璃。

隗溯擡起手,右手碰在青年的額間,被那熱度、燙得輕輕蜷起了指尖。

他脫下戰鬥部制服外的寬松外衣,放於一旁,腰間冰冷的槍械武器,反射著洗漱室頂部的白色燈光。

黑發黑眸的冷峻哨兵,直直地註視著青年的目光,不令對方逃離,輕聲微啞道:“硬撐會對你的身體有損。不要擔心,我不會被你誘發結合熱,也不會做出什麽強硬之事。

讓我用別的方法幫你疏解,你隨時可以停止我,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