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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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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霍銜月轉過頭,也看到了黑發哨兵沈默的身影,他早就料想隗溯快到了,這也是他敢於在休息室,就完全潛入哨兵精神圖景的原因之一。

他伸手按住了金發哨兵,用力在對方身前,一把撕開了那件黑色緊身制服上衣,露出赤裸的上身肌膚。

霍銜月的神情冰冷,從隨身的綁帶中,抽出一把鋒利的軍用匕首,回頭註視著呆立的黑發哨兵,聲音沈沈:“隗溯,幫我按住他。我要從他的肚子裏,把「卵」取出來。”

黑發哨兵偏過頭,看了一眼海綿墊上,狼狽不堪地裸著上身,目露驚恐慌張的紀戎。

對方金發間的那雙獸耳,還縮瑟地顫了一下,就像是被欺負狠了。

卵?誰的?在對方的肚子裏,懷著誰的卵嗎?

青年這樣的說話模樣,就仿佛,是完全將面前的金發哨兵,當作了砧板上的魚兒,沒有一絲動搖憐憫的神情。

而此時此刻,對方開口的對象,是自己,尋求幫助的對象,也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一同約著訓練的自己。

這說明,其中的差別是非常分明的。

隗溯微妙地從這一通歪理中,重新獲得了無比的希望,振奮起精神,全力以赴準備輔助青年的手術。

不管紀戎的肚子裏到底有什麽,懷著孩子他也可以幫忙按著人。

隗溯半俯下身,無視了紀戎震驚掙紮的目光,按住了對方另一側的肩膀,望著青年的側臉,聲音輕緩溫柔道:“發生了什麽,你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霍銜月被那過分包容的態度,微微怔了住,按著金發哨兵的左手,有些緊繃和不自在。

可在對上,紀戎驚悚疑惑的目光後,他立刻想起了,方才在對方的精神圖景中,所感知到的那一幕情形。

霍銜月冷下了神色,指尖落在了哨兵赤裸著的腹部,沾著休息室裏剛找來的滴,劃下一個「X」形標記,道:“他的精神力,已經無法繼續支撐住,供養他體內那顆來歷不明的卵了。剛才,我提早來到三號訓練館,卻碰巧遇上了,他的精神力爆發躁動。

看起來,他只是一個人待在休息室中休整,沒有使用大量精神力,卻爆發了這麽嚴重的躁動,甚至異變出了獸耳。”

隗溯眸色微深,回憶著近來這些時日,戰鬥部裏那幾名狀態不太好的哨兵,以及久遠的上輩子,記憶的犄角旮旯中,隱約記得的紀戎最後情況。

戰鬥部的高等級哨兵,一直就是消耗品,在爆發了數次嚴重的精神躁動後,總會因為各種原因,而死在戰場上。

紀戎的情況也大約是如此,他記得,自己曾私下裏發現過,對方避開了其他的哨向,一個人硬抗精神力的躁動。

就算是他自己,也一直明白,S級哨兵的身體。雖然比普通人要強悍得多,怎樣嚴重的傷勢,也能很快痊愈。

但是,他卻總是能感知到,自己或許不知什麽時候,便走到了強弩之末。

上輩子,這種沒有理由的精神力躁動,隗溯也多少感受過幾次。

可他一直也不曾放在心上,到後來,如果不是因為那次任務失敗,他重傷險些腦死亡,這些身體上的變化,或許他永遠也不會去在意。

這些疑點,是因為某顆「卵」?

隗溯下意識地,看向青年的腹部,聲音微緊道:“你能感知到,他體內的那樣東西,所以,你也可以把它取出來,是嗎?”

霍銜月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料想到,對方會那麽快,就接受自己這般詭異的說辭。

這分明是顛覆了常識的猜想,他還以為,自己需要多費一番口舌。

青年點了點頭,終於,將目光轉向了海綿墊上,慌亂而緊繃著的金發哨兵。

現在,紀戎的精神力躁動,已經被很好地平覆了下來,恢覆了正常的神志和身體控制。

然而,進一步加劇的身體異化,比如說,獸耳的出現,卻是無法輕易恢覆的。

這證明了,他距離那道精神徹底暴亂的臨界點,已經越發靠近了。

淺色眸子的青年,放緩了聲音,認真註視著金發哨兵的眼睛,平靜道:“你願意相信我嗎?我知道,這樣的說法,會令人懷疑和害怕。

我能感知到,那個東西周身,微弱的異常精神力。所以,只要一次性把它剖出來,就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更大的傷害,也可以阻止,再次發生異常的精神力躁動。”

紀戎睜大了雙眼,蜷縮在他身邊的精神體雄獅,安撫般、在他臉上舔了一下。

雖然他理智上明白,這樣的事情,對任何哨向而言,都太過駭人聽聞,要迅速地接受,實在太過困難。

可望著青年,冰冷而不帶一點感情色彩的那雙眼眸,方才,從體內抽離的精神力鎖鏈,所留下的寒冷與酷烈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意識深處。

他無法拒絕,對方所說出的任何話語。

紀戎壓抑地垂下眼簾,握緊了掌心,輕聲道:“我相信,沒有關系,你可以盡管做。”

隗溯驟然撇過頭,死死地盯著金發的哨兵,隱隱似乎有什麽話咽在口中。

半晌,他沈沈地笑了聲,接過一旁青年遞來的布條,幹澀道:“高等級哨兵恢覆得很快,就算是匕首劃得偏了些,半小時便能恢覆完全,這連小傷都算不上。”

霍銜月看了他一眼,目露不讚同,擰眉道:“這是緊急情況,否則……”

如果,不是馬上要臨近大賽,他不會用這麽偏激的手段。

更何況,就算是哨兵……也不代表,受什麽傷都可以不當一回事。

青年的神色似乎有些生氣,一下子沈默下來,而隗溯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低下頭來,完成著手上被安排下的活。

就好像那道怒火,是朝著他而去一般。

手術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紀戎被綁在一座鐵架腳下,而黑發黑眸的哨兵,死死按住了他下意識的掙動。

咬著布條的哨兵,就算展開了五感的屏障,在霍銜月精神力的安撫下,仍能感覺到刀尖劃破皮膚的感觸。

畢竟,只有永久匹配的向導,才能徹底控制哨兵的所有感知,讓自己成為對方的世界之中,唯一真實的存在。

對任何哨兵來說,這樣的體驗都太過罕見,是他們永遠無法拒絕的邀請。

而極高匹配度的靈魂伴侶間,才會產生結合熱,得以永久匹配。

就在紀戎因為疼痛,意識近乎模糊之際,一聲遙遠的聲音,從他的頭頂穿來:“可以包紮了。紀戎,能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取出來了。”

他身旁的精神體獅子,終於松下一口氣,努力地用腦袋、拱著金發哨兵的肩膀。

隗溯緊皺眉心地,盯著防水袋中,近乎透明的扭曲「生物」,在觸碰到空氣後,迅速灰敗枯萎下去,變成暗紅色的卵狀物。

而那東西的模樣,竟讓他想到了,汙染潮的外觀。

手術一共只持續了半小時不到,因為霍銜月靈敏的精神力感知,幾乎沒有傷害到周圍的身體組織,將創口維持在了最小範圍。

而等兩人收拾好周圍的雜物,包紮完善的金發哨兵坐起身,已經基本恢覆了行動能力。

紀戎捏著密封完善的塑膠袋,雖精神上仍還有些虛弱。可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這並不只是關乎自己一個人的事。

這個暗紅色棗核大小、不知究竟是否徹底失去了生機的卵狀物,是從自己的腹部,被剖出來的。

甚至於,「它」在仍然存活著的時候,還擁有著微弱的精神力。

雖然紀戎並不是向導,無法準確地感知到他人的精神力。但是,在這個東西身上,卻還殘留著一抹他自己的精神力碎片。

也就是說,這枚卵,曾寄生在他的身上,而未來的某個時候,甚至有可能破殼而出。

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種惡心幹嘔的沖動,湧上了他的喉間,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霍銜月與隗溯對視了一眼,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保持著沈默。

終於,紀戎開口了:“我們要把這件事,告訴其他戰鬥部的哨向。”

隗溯神情微動,沈聲道:“未必所有的哨兵和向導,都會相信這些話。尤其是,我們還不知道這個東西,究竟是什麽來歷。”

金發哨兵虛弱地笑了,平淡道:“沒錯,我的情況比較特殊,身體已經異化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沒有今天的狂躁發作,也遲早會死,而其他人未必如此。

但是,我還是想做點什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種東西,繼續存活在其他人的體內,最終招致一樣的後果。”

隗溯擡頭,望向布簾掩起的窗外,他不知道。這一次,會引發白塔之中,怎樣的變化。

上一世,當他把一切都破壞殆盡,於廢墟之上,重啟世界的時候,早已有太多的名字,消失在了白塔中。

不論是紀戎,還是其他更多的哨兵和向導,早在大災害來臨之前,就已經死去。那些名字,他記不太清了。

可是,現在,稍稍產生了一些改變。

他微微勾起唇,在心底明白,不論產生了多少改變,他要做的事,卻是不會變化的。

在黑發哨兵的身側,一直保持著沈默的青年,忽而,開口道:“你在戰鬥部中,絕對值得信任的變異人,有幾人?”

這句話是對紀戎說的。

金發哨兵擡起頭,眼底多了一抹亮光,思考了數秒,看著兩人道:“如果我把這枚「卵」拿過去,二話不說,就會答應做手術的,有三人。有商議空間的哨向,至少有十餘人。至於其他,我並不能做出保證。”

霍銜月垂眸,緩緩道:“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做法,將某種活物,長期飼養在變異人的體內。甚至於,還要躲避開,向導對其微弱精神力的感知,這絕對不會是偶然與意外。

不論這樣做的人,最終目的為何,都必然需要龐大的力量和精密的謀劃。我們貿然打破這種平衡,只會被打得措手不及,唯一的辦法,只有暗中行事。

至少,暫時還沒有人知道,我們有拿掉定時炸彈的方法。”

隗溯偏過頭,道:“在白塔的某個地方,有一處廢棄的地下設施。如果分頭前往那裏,可以不被人註意地會面。”

紀戎有些出神,呢喃道:“天象觀測站的舊址?”

如果說到廢棄的地下設施,對新來的哨向而言,最開始,就會被警告禁止踏入的,就是這處古怪的舊址。

據說,這是六十多年前,聯邦境內第一次爆發嚴重的汙染潮時,最先遭到汙染物蹂躪的地方。

因為不明原因,這片無人曠野上的天象觀測站,成了憑空出現的汙染潮,第一個攻擊目標。

而後,汙染潮再向田野、城市的方向湧去。

因此,在付出了極慘痛的代價,將這波汙染潮剿滅後,原天象觀測站的舊址之上,建立起了這片軍事基地。後來,與南方的基地一同,改名「白塔」。

可是這片殘留的廢墟,卻一直不曾被填平,而只是封存了起來,成了白塔的禁地。

霍銜月疑慮,道:“在那裏,不會有人誤入嗎?”

隗溯輕聲笑道:“恐怕,就連白塔的守衛們,都不敢靠近舊址。也只有戰鬥部,才會把那裏當成入部儀式的一環,就和鬼屋試膽差不多的意思,你看到就明白了。”

霍銜月擰眉,有些忐忑莫名。

直到午間,他裝作身體不適的模樣,在暗地裏收集完所需的手術材料,裝在登山包中,用精神力幹擾了周圍人的感知,溜出宿舍。

在訓練館的背面,和隗溯暫時匯合,一同向天象觀測站的舊址而去。

他們沈默不語地潛入一道道鐵絲網,熟練地繞過每一處監控攝像頭,從蛛網般的廢棄地道口之一,翻越破損的鐵柵欄,向內走去。

等來到了與紀戎約定的「廣場」,霍銜月徹底明白了。這個地方,為何會成為戰鬥部的入部儀式場地——

巨大的殘缺金屬望遠鏡支架之上,風幹的扭曲汙染物殘骸,如同來自地獄的使者,迸發著無數菌絲狀的枯萎觸手。

而被瞬間硬化的人類屍體,爭先恐後地試圖從汙染潮中逃離,卻只是變成了這連綿雕像中的無數背景板之一。

他們胸前的身份吊牌,從雕塑上垂落,隱約能看清其中字跡。

或許,只有直面這樣的場景,才能實際意義上理解,這種可怖的災害,究竟是懷著怎樣的惡意,將智慧生物吞噬。

忽而,廣場盡頭的陰影之中,走出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霍銜月看到,粗壯而泛著幽幽藍光的深色巨蟒,正纏在那道身影的頸側,安靜地隔著扭曲的幹屍與枯萎觸手,註視著自己。

而另一邊,兩道腳步聲,悠閑松散地傳來。

披著白色運動外套,一摸一樣的兩名雙胞胎少年,視線轉了過來。

在兩人的肩頭,各停著一只純白的和平鴿。

隗溯與霍銜月的身後,金發哨兵終於從某座「雕像」之後,走了出來。

紀戎將自己黑色衛衣的兜帽取下,露出藏起的金色獸耳,身側,巨大的精神體雄獅悠閑踱步著,笑著道:“他們都是一定會為此保密的人,我給他們看了「那樣東西」,並解釋了我如今的情況。他們願意進行手術,而且,也擁有各自獨特的精神能力,想必可以提供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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