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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極速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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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極速心跳

從西北高原飛回海邊城市的航班上,霍聽瀾一直在翻看許棠霽平板電腦裏的項目新方案草圖。他的眉頭時而微蹙,時而又舒展開,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動,像是在審閱一份新的邊鎮屯田奏章。

許棠霽則戴著耳機假寐,腦子裏盤算著接下來要落實的一堆事:找天文攝影師、聯系文創團隊、催設計圖紙、盯樣板房進度……

飛機降落時已是黃昏。取完行李坐上車,許棠霽習慣性地點開手機銀行APP,想看看這段時間的流水——然後她楞住了。

屏幕上顯示的餘額數字,比記憶中多了一個零。不,是好幾個零。

她眨了眨眼,退出APP重新登錄。數字沒變。

“怎麽了?”霍聽瀾註意到她的異常。

許棠霽沒說話,手指有些發抖地點開理財明細。三個月前她投進某個新興科技基金的一筆錢——當時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投進去後幾乎忘了這回事——如今後面的收益率顯示著一個讓她懷疑自己眼花的百分比。

她默默數了零,又用手機計算器算了一遍。

“霍聽瀾,”她轉過頭,聲音有點飄,“我好像……發財了。”

霍聽瀾挑眉:“何意?”

“就是我之前拿來‘錢生錢’的那些錢,”許棠霽把手機屏幕轉向他,“翻了……十五倍。”

霍聽瀾看了看那串數字,又看了看她,沈吟片刻:“可是你之前所說的……投資獲利?”

“對!超級成功的投資!”許棠霽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笑容在臉上漾開,“當初投的時候,我還猶豫了好幾天,覺得風險太大……沒想到啊沒想到。”她長長舒了口氣,眼睛亮起來,“我的天,這比我想象的還要……不行,今晚必須慶祝!”

她立刻打開美食APP,手指飛快滑動:“就這家!我一直想試的米其林三星,現在終於有理由奢侈一把了!”

霍聽瀾看著她瞬間從疲憊的項目經理切換成興奮的投資者(雖然她自己形容為“暴發戶”),不禁莞爾:“這般歡喜?”

“當然歡喜!”許棠霽眼睛亮晶晶的,“賺錢的快樂,你不懂——不對,你應該懂,你以前管的可是整個國庫!”

“國庫盈虧,關乎社稷民生,不敢輕言歡喜。”霍聽瀾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笑意,“不過見你這般,倒也……有趣。”

兩小時後,他們坐在了城市最高層旋轉餐廳的靠窗位置。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海面上倒映的月光,桌上擺著精致的餐具和搖曳的燭光。

侍者遞上厚重的皮質菜單。霍聽瀾翻開,掃過那些令人咋舌的數字,神色卻絲毫未動——許大款說了,今晚她請客,隨便點。

許棠霽確實沒客氣。她熟練地點了招牌的鵝肝、黑松露燴飯、和牛牛排,還配了侍酒師推薦的一款紅酒。等菜時,她托著腮看窗外夜景,臉上還掛著沒收起來的笑。

“感覺像做夢,”她說,“早上還在高原啃饅頭,晚上就在這兒吃米其林了。”

霍聽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富貴如浮雲,來得快,去得也快。你倒是坦然。”

“錢嘛,賺來就是要花的。”許棠霽眨眨眼,“況且這是我自己賺的——雖然也有運氣成分。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對吧?”

菜一道道上來了。霍聽瀾對鵝肝的評價是“肥膩了些,但香滑”;對黑松露燴飯的評語是“香氣霸道,米飯火候恰好”;至於那塊昂貴的和牛,他仔細品嘗後說:“肉質細膩,油脂分布均勻,確是上品。然較之西北那頓大鍋菜,少了幾分煙火氣。”

許棠霽笑得差點嗆到:“陛下,您這嘴可真刁。”

紅酒醒得剛好。許棠霽舉杯:“來,慶祝咱們西北項目柳暗花明,也慶祝我財運亨通——幹杯!”

玻璃杯輕輕相碰。霍聽瀾看著杯中深紅色的液體,忽然說:“昔年宮中慶功宴,飲的是禦酒,說的是‘天佑我朝’。而今……”

“而今我們說,‘敬自己’。”許棠霽接話,一飲而盡。

霍聽瀾笑了,也飲盡了杯中酒。

餐後甜點是熔巖巧克力蛋糕。許棠霽切了一小塊送入口中,閉上眼睛享受了幾秒,然後睜開眼,眼神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她放下叉子,望向窗外遙遠的山影:“吃飽了,想不想活動活動?”

“何意?”

“帶你去見見世面。”許棠霽拿起手機飛快地敲字,表情變得有些不同——那是一種混合著懷念、興奮和躍躍欲試的神情,“我以前常去一個地方,好幾年沒去了……今天忽然想回去看看。”

半小時後,他們坐上了出租車。車子沒有開回海景房,而是朝著城市邊緣的山區駛去。越往前開,路燈越稀疏,但能隱約聽見遠處傳來的引擎轟鳴聲,像野獸低吼。

“這是要去何處?”霍聽瀾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山路,空氣中漸漸彌漫起一種陌生的氣味——汽油、橡膠,還有一種躁動的、屬於年輕血液的氣息。

“一個好地方。”許棠霽賣關子,“保證是你沒見過的。”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山坳的入口。那裏已經停了不少車,人群聚集,音樂震天。巨大的射燈將一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空地中央畫著醒目的起跑線,兩側是密密麻麻的觀眾。

霍聽瀾下了車,環顧四周。他看到那些經過改裝的車輛——低矮的車身、誇張的尾翼、五顏六色的塗裝,還有震耳欲聾的音響裏傳出的電子樂。這一切與他所知的任何場景都不同:既非軍營,也非市集,更非宴飲之所。

這讓他想起戰前集結的騎兵隊,但這裏沒有鎧甲兵刃,只有鋼鐵、速度和一種近乎狂歡的氛圍。

“此地是……”他剛開口,就被一陣突然爆發的引擎轟鳴聲打斷。

兩輛跑車如離弦之箭般從起跑線沖出,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尾燈在夜色中拉出兩道紅色的光軌。車子以驚人的速度沖向遠方的彎道,一個漂亮的漂移過彎,消失在視線中,只留下回蕩在山谷間的轟鳴。

觀眾爆發出歡呼和口哨聲。

霍聽瀾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見過戰馬沖鋒,見過騎兵突擊,但這樣純粹為了速度而生的機械造物,以如此狂暴的姿態展現力量與技巧,仍是第一次。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鋼鐵時代的“駿馬”——不需要草料,不懼疲憊,只在人的駕馭下釋放全部野性。

許棠霽看著他驚訝的表情,笑了:“怎麽樣,沒見過吧?這叫地下賽車。”

“賽車……”霍聽瀾重覆這個詞,目光追隨著又一對準備出發的車輛,“以車競速,如賽馬?”

“對。不過這裏玩的不只是直線加速,還有山道賽。”許棠霽指了指蜿蜒的山路,“看到那條路了嗎?九曲十八彎,晚上跑起來特別刺激。我以前……”

正說著,一個穿著賽車服、留著莫西幹頭的年輕男人朝他們走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霽姐!你真來了!”

許棠霽和他擊了個掌:“小凱,好久不見。今晚有局?”

“有!剛組了個山道局,就缺個鎮場子的。”小凱說著,好奇地看向霍聽瀾,“這位是……”

“我朋友,帶他來開開眼。”許棠霽介紹,“霍聽瀾。小凱,這兒的老玩家。”

小凱熱情地和霍聽瀾握手,然後壓低聲音對許棠霽說:“霽姐,你不知道,現在那幫新人狂得很,說咱們當年的紀錄都是老黃歷了。你要不要……?”

許棠霽挑眉:“激我?”

“哪敢啊!”小凱笑嘻嘻的,“就是想讓新人見識見識,什麽叫傳說。”

許棠霽沒立刻回答。她看向霍聽瀾:“想不想看我跑一圈?”

霍聽瀾看著她——此刻的許棠霽,與平日裏那個帶他逛博物館、泡茶館、處理項目的她截然不同。她的眼中閃著光,那是屬於競技者的、銳利而自信的光。

“你……會此道?”他問。

小凱在一旁哈哈大笑:“兄弟,你這話問的!霽姐何止是會——她當年在這條山道上,可是被稱為‘夜影’的神話!五年了,她創下的紀錄到現在沒人破!”

霍聽瀾看向許棠霽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

許棠霽聳聳肩:“年輕時候愛玩,後來忙了,就來得少了。”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不過偶爾手癢。”

她走向停車場一角,那裏停著一輛看起來頗為低調的銀色跑車。小凱跟在她身後,興奮地說:“車一直按你的要求保養著,隨時可以上!”

霍聽瀾也跟了過去。他仔細打量這輛車——流線型的車身像一把出鞘的刀,比周圍那些花哨的改裝車看起來簡潔許多,但內行人能看出,這車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調校。許棠霽檢查車輛時的專註神情,竟與她審視項目圖紙時有幾分相似。

許棠霽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她熟練地檢查儀表,發動引擎。車子發出低沈而有力的轟鳴,像是沈睡的猛獸被喚醒。

她降下車窗,對霍聽瀾說:“上車嗎?帶你體驗一下。”

霍聽瀾幾乎沒有猶豫,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車內空間緊湊,座椅將他牢牢包裹。他系好安全帶——這個動作他已經很熟練了。

“抓緊。”許棠霽只說了一句,便將車開向了起跑線。

起跑線前已經聚集了幾輛車,都是各種張揚的塗裝。看到許棠霽的車過來,其他車手紛紛投來目光——有好奇,有不屑,也有認出她之後露出的驚訝表情。

一個染著藍頭發的年輕車手探出頭來:“喲,這不是傳說中的‘夜影’嗎?還以為你退休了呢。”

許棠霽沒搭理他,只是對小凱比了個手勢。小凱立刻跑到前方,舉起手中的熒光棒。

山道賽的規則很簡單:同時出發,誰先跑完規定的環形山道回到起點,誰贏。山路狹窄多彎,危險系數高,對車手的技術和心理都是極大考驗。

霍聽瀾感覺到車子在微微震動,那是引擎在低吼。他看向許棠霽——她的雙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盤上,眼神專註地望著前方山路,嘴角卻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

那種神態,讓他想起曾經在軍營見過的、即將出征的老將——平靜之下,是千錘百煉的自信。

熒光棒猛地揮下!

許棠霽腳下的油門瞬間踩到底。車子如炮彈般彈射出去,強烈的推背感將霍聽瀾死死按在座椅上。他下意識地抓住車頂扶手,看著窗外景物以驚人的速度向後飛掠。

第一個彎道迅速逼近。其他車輛已經開始剎車減速,許棠霽卻反而輕點油門,手中方向盤猛地一打——

輪胎發出尖銳的摩擦聲,車子以一個精準而流暢的漂移劃過彎道,出彎的瞬間再次加速,瞬間超過了兩輛車。

霍聽瀾的心臟在胸腔裏重重跳了一下。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震撼與興奮的感覺。車身傾斜時,他仿佛置身於騎兵急轉的陣列之中;加速時的推背感,又如戰馬全力沖鋒。但這是不同的——沒有血腥,沒有殺伐,只有純粹的速度藝術,是人與機械在極限邊緣的共舞。

山路蜿蜒向上,一個接一個的急彎。許棠霽的操作行雲流水,每一次入彎的角度、每一次油門的控制、每一次方向盤的微調,都精準得像經過千萬次計算。車子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馴服而狂暴。

霍聽瀾從最初的緊繃,逐漸變成了全神貫註的觀察。他看著她冷靜的側臉,看著她在極限操作中依然平穩的呼吸,看著她眼中倒映的、飛速掠過的山路燈光。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她所說的“另一面”——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在風與速度中綻放的許棠霽。

“怕嗎?”許棠霽突然問,聲音在引擎轟鳴中依然清晰。

霍聽瀾搖頭:“甚為精彩。”

許棠霽笑了,在一個發卡彎前再次加速。

他們已經甩開了大部分車輛,只有那輛藍頭發的車還緊咬著不放。兩輛車在狹窄的山道上追逐,車燈在山壁上掃出交錯的流光,像兩條光蛇在夜色中纏鬥。

最後一個長直道。許棠霽瞥了一眼後視鏡,忽然說:“坐穩了。”

她將油門徹底踩到底。引擎的咆哮達到頂峰,速度表指針瘋狂向右擺動。霍聽瀾感到血液都在往腦後沖,窗外的景物已經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這一刻,他想起了古籍中“禦風而行”的傳說——而此刻,他們正在用鋼鐵實現它。

終點線在望。藍頭發的車試圖從內側超車,許棠霽卻以一個精妙的變線封住了路線。兩輛車幾乎並排沖過終點,但銀色跑車的車頭,以不到半米的優勢率先壓線!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聲中,車子穩穩剎停。

周圍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小凱第一個沖過來,激動地拍著車窗:“霽姐!還是你牛!破紀錄了!破了你自己保持了五年的紀錄!”

許棠霽熄了火,長長地舒了口氣。她轉過頭看向霍聽瀾,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但眼睛亮得像星辰。

“怎麽樣?”她問,帶著點小得意,“心跳加速了嗎?”

霍聽瀾松開不知何時握緊的扶手,掌心有汗。他看著許棠霽,看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如戰鼓初擂。”他頓了頓,補充道,“朕……我今日方知,你還有這般本事。”

許棠霽挑眉:“小小馬甲而已,不值一提。”

“馬甲?”

“就是……另一個身份,另一面。”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夜風湧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氣息和未散的汽油味。觀眾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祝賀、驚嘆、討教。許棠霽笑著應付,偶爾回應幾句專業術語,姿態放松得像在聊家常。

霍聽瀾也下了車,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簇擁著的她。此刻的許棠霽,與那個在西北板房裏皺眉算賬的她、在旋轉餐廳裏舉杯歡笑的她、在海景房裏泡茶看海的她,重疊在一起,又各自鮮明。

原來一個人,可以有這麽多不同的模樣,每一種都如此真實,如此……耀眼。

小凱擠過來,遞給許棠霽一瓶水,又好奇地打量霍聽瀾:“兄弟,第一次坐霽姐的車吧?什麽感覺?”

霍聽瀾望向那輛還在散發熱氣的銀色跑車,又望向正和車手們說笑的許棠霽,沈默片刻,給出了一個評價:

“如禦龍。”

小凱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精辟!太精辟了!”

許棠霽聽見笑聲,回頭看來。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與霍聽瀾相遇。她朝他眨了眨眼,做了個“等一下”的口型。

霍聽瀾微微頷首,靠在了車旁。

山風拂過,吹散了些許喧囂。遠處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近處人群的熱鬧還在繼續。而他站在這裏,看著那個剛剛以驚人速度征服山道的女子,此刻正輕松地和朋友們談笑風生。

心中某個地方,悄然松動。

原來這個世界,還有這麽多他不知道的精彩。而這一切——鋼鐵的速度、夜間的競賽、普通人用技藝創造的傳奇——都存在於這個沒有駿馬雕鞍的時代。

而她,正帶著他,一點一點地,領略這一切。

“累了?”許棠霽終於擺脫人群走過來,額發被汗沾濕了幾縷。

霍聽瀾搖頭,看著她:“此技學自何時?”

“十八歲。”許棠霽靠在車門上,望向蜿蜒的山路,“那時候剛拿到駕照,偶然跟朋友來過一次,就愛上了。後來自己打工攢錢,一點點改裝車……年輕嘛,總覺得速度和風能帶走所有煩惱。”

“如今呢?”

“如今?”許棠霽笑了,“如今知道煩惱是帶不走的,但偶爾回來聽聽引擎聲,也挺好。”她轉頭看他,“嚇到了?”

霍聽瀾沈默片刻,忽然問:“若在昔時,你可願為騎將?”

許棠霽怔了怔,隨即笑出聲:“說不定呢。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畢竟戰馬可沒有空調。”

兩人相視而笑。

夜還深。山間的風帶著涼意,但空氣裏還殘留著輪胎摩擦的焦味,和一種名為“熱血”的氣息。霍聽瀾擡頭,望見了一彎清冷的月,正靜靜掛在賽場上空——這輪月亮,曾照過千年戰馬的鐵蹄,今夜又照著鋼鐵坐騎的車影。

而他的嘴角,不知何時,已揚起了一個很淺、卻很真實的弧度。

這一日,從高原風沙到都市霓虹,再到山間轟鳴,他仿佛經歷了一場小小的時空之旅。而引領他的那個人,正哼著歌拉開車門:

“回家?”

“回家。”

引擎再次啟動,聲音卻溫和了許多。銀色跑車駛離喧囂的山坳,匯入城市燈火的河流。許棠霽單手扶著方向盤,窗外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霍聽瀾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忽然輕聲說:

“今日所見,甚好。”

許棠霽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笑了。

車子加速,駛向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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