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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裂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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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裂痕微光

禦書房沈重的雕花木門在身後“哢噠”合攏,如同斷頭臺的鍘刀落下,將她與內裏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威壓與危險徹底隔絕。許棠霧背靠著冰涼刺骨的殿門,雙腿虛軟得幾乎站立不住,全憑一股意志強撐著,才沒有滑倒在地。方才在殿內強裝的鎮定頃刻間土崩瓦解,只剩下劫後餘生般的虛脫與後怕。

夜風裹著深秋的寒,穿透她微濕的中衣,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腕骨上那一圈鮮明的指痕仍在灼痛,無聲地訴說著君王的震怒。

她賭了。將最大的秘密,奉於屠刀之下。

結果,是懸於發絲之上、未落的利刃。

回到鳳儀宮,挽墨見她面色慘白,魂不守舍,驚得連忙攙扶。“姑娘……”

“無妨。”許棠霧聲音虛浮,“退下吧,讓我獨自待著。”

屏退眾人,她癱坐在錦凳上,望著跳躍的燭火,心緒如潮。系統面板上,猩紅的【黑化值:75】紋絲未動。這不知是幸或不幸。幸於未曾激增,不幸於……他內心的風暴,遠非一個數字所能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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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的燭火,亦燃至天明。

霍聽瀾負手立於窗前,玄色寢衣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孤峭。夜的墨色浸染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一雙墨眸深不見底,其下暗流洶湧。

許棠霽。

異世魂魄。系統任務。愛意值。

每一個詞都在踐踏他固有的認知,荒謬絕倫!

可……

那雙淚眼中孤註一擲的絕望與真誠,那不似此間女子的眼神與才情,又如何解釋?

若為細作,何須編造如此匪夷所思、難以取信的理由?

“心甘情願……”他無聲咀嚼著這四個字,胸腔間翻湧著被愚弄的暴怒、三年尋覓的苦澀,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因她歸來而悄然松動的裂痕。

信,或不信?殺,或留?

答案,需由他親手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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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鳳儀宮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份例用度依舊,甚至更為精細。但許棠霧敏銳地察覺到,送東西來的小太監換成了生面孔,眼神低垂,卻透著機警。她散步時,總能“巧遇”巡邏的侍衛,路線與時辰精準得過分。就連她殿外灑掃的粗使宮人,動作也過於利落安靜。

他在織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罩於其中,審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一聽一言。

這無處不在的監視,如同無形的枷鎖,卻也讓許棠霧在無邊的恐慌中,勉強抓住了一絲實質——他若全然不信,或殺心已定,根本無需如此大費周章。他肯花心思監視,正說明他內心產生了巨大的動搖與好奇,那百分之五十的生機,似乎因此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厘。絕境之中,這一厘便是全部的希望。

她表現得異常乖順,如同被拔去利爪的貓兒。終日不是臨帖,便是對著一局永遠下不完的殘棋發呆,將所有真實的情緒,深深埋藏於平靜的表象之下。

她在等。等他那顆被冰封與混亂充斥的心,做出最終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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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許棠霧正凝視著棋局,忽聞熟悉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她的脊背瞬間僵直,執棋的手指懸在半空。

霍聽瀾的身影出現在殿內,逆著光,看不清神情。他未帶隨從,緩步而來。

許棠霧立刻起身,垂首斂目,依禮下拜:“民女參見陛下。”

他沒有立刻叫起,目光如實質般在她身上停留,帶著審視的重量。片刻後,才淡淡道:“平身。”

“謝陛下。”

他踱至棋枰前,目光掃過那局明顯心緒不寧下出的殘棋,骨節分明的手指拈起一枚溫潤的黑子。“鳳儀宮近日,倒是清靜得很。”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陛下面前,不敢造次。”她低聲應答,心弦緊繃。

“是嗎?”他指尖的黑子“嗒”一聲,落在棋盤一處無關緊要的位置,卻瞬間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他並未看她,只專註於指間的棋子,仿佛不經意地問道:“你口中那‘系統’……近來可還安分?未曾再逼你,去完成些什麽‘任務’?”

許棠霧心口一緊。來了,最危險的試探。

她擡眸,努力讓眼神清澈見底:“回陛下,它……很安靜。或許,是覺得已無需它再多言。”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任務”與“黑化值”的具體字眼。

霍聽瀾終於擡眼,深沈的眸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靜靜看了她片刻。

“最好如此。”他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語氣莫測。

他沒有再追問,轉而問起她讀的書,臨的帖,甚至對她那局殘棋點評了一句“心浮氣躁,不成章法”。語氣依舊平淡,卻不再似那夜般冰寒刺骨。

他停留了約一炷香,問了些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便起身離去。

自始至終,未再提“許棠霽”,未再問“現代”。

但許棠霧在他離開後,緩緩攤開掌心,裏面已是一片冰涼的汗濕。

【目標人物霍聽瀾當前黑化值:74/100。】

數值下降了1點。

微乎其微,卻如同在無盡黑暗中,終於窺見了一絲真切的、來自黎明的微光。

她擡眼,望向窗外高遠的天際。

裂痕已生,微光已現。前路依舊兇險,但至少,她終於撬動了那塊堅冰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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