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碎玉微光

許棠霧握著那塊鋒利的碎玉，疼痛讓她的思緒格外清晰。不能再被動等待霍聽瀾下一次不知是試探還是發洩的來臨。這塊碎玉，與其說是殘骸，不如說是一個打破僵局的契機。

她將碎玉用素帕仔細包好收進袖袋，然後做了一件幾日來從未做過的事——主動走向殿門，對守在外面的宮人平靜要求："勞煩通傳，我想見陛下。"

宮人驚詫而去。許棠霧回到殿內，走到窗邊將簾幔拉開得更敞亮。午後的陽光湧進來，驅散了些許沈郁的冷梅香，也照亮了畫像上細微的裂紋。

約莫一炷香後，霍聽瀾去而覆返。手背上隨意纏著的細布透出血跡，他走進殿內，目光掠過她被陽光勾勒的身影，又落在那些仿佛失去神秘感的畫像上，眉頭微蹙。

"你找朕？"聲音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許棠霧轉身，沒有行禮，目光落在他受傷的手上："陛下的手，需要妥善包紮。"

霍聽瀾一怔，下意識將手往袖中縮了縮："一點小傷。"

"傷口若處理不當，易致潰爛。"她的聲音平穩客觀，"民女家中行商，備有上好的金瘡藥。若陛下不棄，可命人取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出給予。霍聽瀾盯著她，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這番話的表象。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帶著嘲諷："許東家倒是關心朕。"

"陛下龍體安康關乎國本。"她將話題拉回君臣本分，"況且，陛下若因民女之故損傷，民女心中難安。"

霍聽瀾沈默片刻，忽然道："你那霽華閣，還賣藥材？"

"主營海外奇珍與妝品香料。"她解釋得自然，"家父結識南洋海商，偶爾能得異域奇藥，民女習慣隨身帶些以備不時之需。"

（他在審視"許棠霧"這個身份背後的世界，而不僅僅是在驗證真偽。）

他不再看她，踱步到書案前，看著空白的宣紙和那支紫毫筆。

"既然擅畫，"他背對著她，聲音裏帶著不確定，"便畫點什麽吧。"

許棠霧心中微動。她沒有推辭，上前研墨。這一次，她沒有刻意改變姿態。墨錠與硯臺摩擦的沙沙聲在殿內回響。

霍聽瀾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研墨的手上，看著她腕間未消的紅痕，眼神覆雜。

墨成，她鋪紙執筆。沒有畫花鳥山水，更沒有模仿任何"許棠霽"可能畫過的東西。

筆走龍蛇，線條流暢有力。她畫的是一艘破浪前行的異域寶船，船帆鼓滿，海鷗盤旋，充滿了動感與一往無前的氣勢。

"這是什麽船？"他問。

"南洋商船，名喚'寶船'。"她指著細節解釋，"船首撞角可破巨浪，多層船帆能跨重洋。民女曾聽海商描述，心向往之。"

話語裏帶著對廣闊天地的向往，與被困深宮的"許棠霽"形成鮮明對比。

霍聽瀾的目光長久停留在畫上，眼神恍惚，仿佛透過這幅畫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良久，他用纏著細布的手指輕點畫中的船帆。

"這帆，"他低聲說，"畫得很有力氣。"

這不是對畫技的誇讚，而是對某種鮮活生命力的承認。

許棠霧心中微顫。她看到，他眼底的冰封之下，有什麽東西輕微地松動了。

（他看到了"許棠霧"帶來的不同。不是通過否定過去，而是通過展現新的可能。）

他沒有再看那幅畫，轉身時忽然道："那藥，朕準了。"

"民女稍後便命人取來。"

他離開的腳步，似乎沒有之前那般沈重。

許棠霧獨自站在殿中，看著墨跡未幹的海船圖，又摸了摸袖中的碎玉。

陽光透過窗欞，正好照在畫中鼓滿的船帆上。

（通往他內心的路，或許可以讓他看見現在的其他可能。）

【目標黑化值輕微波動，當前數值97.3。宿主策略調整初見成效。】

囚籠依舊，但她的手中，終於握住了一線能夠撬動鎖孔的微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