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執念成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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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執念成殤
秋雨淅瀝，敲打著昭陽殿的琉璃重檐，發出細密而綿長的聲響。霍聽瀾靜立殿門處，望著檐下連綴的雨幕，恍惚間似又見那個總愛在雨中執傘徐行的娉婷身影。
"陛下，尋蹤衛已在殿外候旨。"內侍的聲音將他從幻象中驚醒。
他緩緩轉身，眸中已不見半分迷離，唯餘古井般的沈靜："宣。"
十二名身著玄色勁裝的侍衛跪伏於地，為首的統領雙手奉上一卷帛書："臣等遍歷九州，共尋得異士七十九人，古籍三百餘卷，然......仍無娘娘蹤跡。"
霍聽瀾接過帛書，修長的手指在那密密匝匝的記載上徐徐撫過。當看到"東海有仙山，虛無縹緲間"這一行時，他忽然問道："東海之外，可曾細查？"
"臣等已遣船隊三度出海，最遠抵達扶桑以東三千裏，唯見煙波浩渺，並無仙山蹤影。"
霍聽瀾沈默片刻，忽將帛書擲於禦案："既然如此，那便繼續尋。東海沒有就去南海，海中沒有便去雲外尋。"
他的聲線平穩無波，卻令殿中眾人遍體生寒。
待尋蹤衛退下後，霍聽瀾獨自步入偏殿。此處已堆滿從四方搜羅來的古籍異器，有殘破的竹簡，有銹蝕的青銅，甚至還有幾具據說是前朝方士的遺骸。
他信手拈起一面布滿銅綠的菱花鏡，鏡面朦朧，僅能映出模糊的輪廓。
"都說鏡能通幽，"他對著銅鏡低語，"你若真有靈，便讓她現身一見。"
鏡中依舊只有他朦朧的倒影。霍聽瀾凝睇片刻，忽將銅鏡重重摔在地上。鏡身應聲而碎，碎片四濺，有一片劃過他的手腕，沁出血珠。
他卻似渾然未覺，只盯著那些碎片，眼中掠過一絲暗芒："既然凡鏡無用，那便鑄一面能照徹三界的明鏡。"
十月霜降，宮中開始籌備萬壽節。禮部呈上慶典章程，霍聽瀾閱罷，提筆在"萬國來朝"一項旁批註："命各國使節攜其國中異士同來。"
老丞相見狀，忍不住勸諫："陛下，萬壽節乃吉慶之日，召見異士恐有不妥......"
"不妥？"霍聽瀾擡眸，"那朕的皇後至今杳無音信，便很是妥當？"
他的語氣依然平和，可那雙眼中閃爍的幽光，讓老丞相再不敢多言。
萬壽節那日，各國使節果然都帶了形形色色的異士前來。有西域的幻術師，能憑空化出飛鳥；有南疆的蠱師，能驅使毒蟲列陣；甚至還有來自極北之地的薩滿，聲稱能與鬼神相通。
霍聽瀾端坐龍椅，看著這些異士各顯其能，眼中卻無半分漣漪。直到一位來自天竺的苦行僧上前，誦了一段偈語：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陛下執著於尋找已逝之人，不過是徒增煩惱。"
霍聽瀾聞言，緩緩起身走到苦行僧面前："大師可知，朕最厭棄的便是這等勸人放下的說辭。"
他聲量不高，卻讓整個大殿驟然寂靜："若放下如此輕易，朕又何必執著至此？"
苦行僧雙手合十："執著如淵，愈陷愈深。"
"那便陷下去罷。"霍聽瀾淡淡道，"若能在那深淵之底尋到她，朕心甘情願。"
這番話讓在場的使節們俱都色變。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偏執的帝王，仿佛已將自身活成了一場永不醒來的夢魘。
臘月裏，那座特殊的宮殿終於破土動工。霍聽瀾親自賜名"覓蹤殿"，並下旨按照許棠霽手劄中的玄奧符號來構建。工部尚書多次上奏，說這樣的構造有違常理，恐難建成。
"常理？"霍聽瀾立在工地上，望著初現輪廓的地基，"常理若能解釋她的消失，朕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他俯身掬起一捧黃土，任其在指間簌簌滑落："既然常理無用，那朕便要建一座超越常理的殿宇。"
隨著工程推進，朝中的非議也日漸增多。有禦史冒死上書，稱皇帝此舉勞民傷財，恐非明君所為。霍聽瀾閱罷奏章，未發一言，只是將那禦史貶去了邊關。
是夜，他在手劄的留白處寫道：
"眾人都勸朕放下，可他們不明白，這份執著已是朕存世的唯一意義。若連這都舍棄，朕與行屍走肉何異？"
筆鋒在紙箋上停頓，一滴墨跡泅染開來，恰似他心中化不開的執念。
開春後，霍聽瀾得了一夢。夢中許棠霽佇立於璀璨星海之間，身後是無數他從未見過的奇巧建築。她對他淺笑，笑靨依舊明媚，可那雙眼眸中卻帶著他讀不懂的疏離。
"棠霽！"他急切地呼喚，欲要靠近，卻發現自己被困在一道透明的屏障之後。
她似乎說了什麽，可他什麽也聽不真切。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轉身，步入那片璀璨光華之中。
醒來時，霍聽瀾發現自己竟已行至覓蹤殿的工地。黎明前的黑暗中，工地上唯有幾盞風燈在搖曳，將他的身影拉扯得忽長忽短。
"原來連夢中，你都不允朕靠近......"他撫摸著尚未完工的殿墻，語中帶著一絲自嘲，"既然如此，那朕便建一座能洞穿一切屏障的殿宇。"
隨著覓蹤殿一日日成形，霍聽瀾的性子也越發令人難以揣度。他依舊每日臨朝理政，批閱奏章，可那雙眼中再也尋不見從前的銳利與睿智，只剩下深不可測的執念。
有時他會驟然中斷朝會，垂詢某個與異術相關的疑難；有時他會獨自在覓蹤殿中待到深夜，對著那些古怪的符號沈思；甚至有人窺見，他在月圓之夜對著空寂的宮室自言自語，仿佛在與某個看不見的魂靈對話。
這一切，都被朝臣們看在眼裏。他們知曉，那個曾經英明神武的帝王，正在被自身的執念一點點蠶食。可無人敢再進諫，因所有人都明白，這份執念已成為皇帝性命中不可觸碰的逆鱗。
夏至那日，覓蹤殿終於竣工。霍聽瀾獨自立於殿中，望著那些依循古怪符號排列的梁柱，忽感一陣莫名的悸動。
"棠霽，"他對著空寂的大殿低語，"若你真在另一重天地，可會感知到朕的呼喚？"
殿外，蟬鳴如織，仿佛在應和著這個永無回響的叩問。而霍聽瀾佇立殿中，身影在殘陽下拖得很長，宛如一尊正漸漸風化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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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淅瀝，敲打著昭陽殿的琉璃重檐，發出細密而綿長的聲響。霍聽瀾靜立殿門處，望著檐下連綴的雨幕，恍惚間似又見那個總愛在雨中執傘徐行的娉婷身影。
"陛下，尋蹤衛已在殿外候旨。"內侍的聲音將他從幻象中驚醒。
他緩緩轉身，眸中已不見半分迷離，唯餘古井般的沈靜："宣。"
十二名身著玄色勁裝的侍衛跪伏於地，為首的統領雙手奉上一卷帛書："臣等遍歷九州，共尋得異士七十九人，古籍三百餘卷，然......仍無娘娘蹤跡。"
霍聽瀾接過帛書，修長的手指在那密密匝匝的記載上徐徐撫過。當看到"東海有仙山，虛無縹緲間"這一行時，他忽然問道："東海之外，可曾細查？"
"臣等已遣船隊三度出海，最遠抵達扶桑以東三千裏，唯見煙波浩渺，並無仙山蹤影。"
霍聽瀾沈默片刻，忽將帛書擲於禦案："既然如此，那便繼續尋。東海沒有就去南海，海中沒有便去雲外尋。"
他的聲線平穩無波，卻令殿中眾人遍體生寒。
待尋蹤衛退下後，霍聽瀾獨自步入偏殿。此處已堆滿從四方搜羅來的古籍異器，有殘破的竹簡，有銹蝕的青銅，甚至還有幾具據說是前朝方士的遺骸。
他信手拈起一面布滿銅綠的菱花鏡，鏡面朦朧，僅能映出模糊的輪廓。
"都說鏡能通幽，"他對著銅鏡低語，"你若真有靈，便讓她現身一見。"
鏡中依舊只有他朦朧的倒影。霍聽瀾凝睇片刻，忽將銅鏡重重摔在地上。鏡身應聲而碎，碎片四濺，有一片劃過他的手腕，沁出血珠。
他卻似渾然未覺，只盯著那些碎片，眼中掠過一絲暗芒："既然凡鏡無用，那便鑄一面能照徹三界的明鏡。"
十月霜降，宮中開始籌備萬壽節。禮部呈上慶典章程，霍聽瀾閱罷，提筆在"萬國來朝"一項旁批註："命各國使節攜其國中異士同來。"
老丞相見狀，忍不住勸諫："陛下，萬壽節乃吉慶之日，召見異士恐有不妥......"
"不妥？"霍聽瀾擡眸，"那朕的皇後至今杳無音信，便很是妥當？"
他的語氣依然平和，可那雙眼中閃爍的幽光，讓老丞相再不敢多言。
萬壽節那日，各國使節果然都帶了形形色色的異士前來。有西域的幻術師，能憑空化出飛鳥；有南疆的蠱師，能驅使毒蟲列陣；甚至還有來自極北之地的薩滿，聲稱能與鬼神相通。
霍聽瀾端坐龍椅，看著這些異士各顯其能，眼中卻無半分漣漪。直到一位來自天竺的苦行僧上前，誦了一段偈語：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陛下執著於尋找已逝之人，不過是徒增煩惱。"
霍聽瀾聞言，緩緩起身走到苦行僧面前："大師可知，朕最厭棄的便是這等勸人放下的說辭。"
他聲量不高，卻讓整個大殿驟然寂靜："若放下如此輕易，朕又何必執著至此？"
苦行僧雙手合十："執著如淵，愈陷愈深。"
"那便陷下去罷。"霍聽瀾淡淡道，"若能在那深淵之底尋到她，朕心甘情願。"
這番話讓在場的使節們俱都色變。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偏執的帝王，仿佛已將自身活成了一場永不醒來的夢魘。
臘月裏，那座特殊的宮殿終於破土動工。霍聽瀾親自賜名"覓蹤殿"，並下旨按照許棠霽手劄中的玄奧符號來構建。工部尚書多次上奏，說這樣的構造有違常理，恐難建成。
"常理？"霍聽瀾立在工地上，望著初現輪廓的地基，"常理若能解釋她的消失，朕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他俯身掬起一捧黃土，任其在指間簌簌滑落："既然常理無用，那朕便要建一座超越常理的殿宇。"
隨著工程推進，朝中的非議也日漸增多。有禦史冒死上書，稱皇帝此舉勞民傷財，恐非明君所為。霍聽瀾閱罷奏章，未發一言，只是將那禦史貶去了邊關。
是夜，他在手劄的留白處寫道：
"眾人都勸朕放下，可他們不明白，這份執著已是朕存世的唯一意義。若連這都舍棄，朕與行屍走肉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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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後，霍聽瀾得了一夢。夢中許棠霽佇立於璀璨星海之間，身後是無數他從未見過的奇巧建築。她對他淺笑，笑靨依舊明媚，可那雙眼眸中卻帶著他讀不懂的疏離。
"棠霽！"他急切地呼喚，欲要靠近，卻發現自己被困在一道透明的屏障之後。
她似乎說了什麽，可他什麽也聽不真切。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轉身，步入那片璀璨光華之中。
醒來時，霍聽瀾發現自己竟已行至覓蹤殿的工地。黎明前的黑暗中，工地上唯有幾盞風燈在搖曳，將他的身影拉扯得忽長忽短。
"原來連夢中，你都不允朕靠近......"他撫摸著尚未完工的殿墻，語中帶著一絲自嘲，"既然如此，那朕便建一座能洞穿一切屏障的殿宇。"
隨著覓蹤殿一日日成形，霍聽瀾的性子也越發令人難以揣度。他依舊每日臨朝理政，批閱奏章，可那雙眼中再也尋不見從前的銳利與睿智，只剩下深不可測的執念。
有時他會驟然中斷朝會，垂詢某個與異術相關的疑難；有時他會獨自在覓蹤殿中待到深夜，對著那些古怪的符號沈思；甚至有人窺見，他在月圓之夜對著空寂的宮室自言自語，仿佛在與某個看不見的魂靈對話。
這一切，都被朝臣們看在眼裏。他們知曉，那個曾經英明神武的帝王，正在被自身的執念一點點蠶食。可無人敢再進諫，因所有人都明白，這份執念已成為皇帝性命中不可觸碰的逆鱗。
夏至那日，覓蹤殿終於竣工。霍聽瀾獨自立於殿中，望著那些依循古怪符號排列的梁柱，忽感一陣莫名的悸動。
"棠霽，"他對著空寂的大殿低語，"若你真在另一重天地，可會感知到朕的呼喚？"
殿外，蟬鳴如織，仿佛在應和著這個永無回響的叩問。而霍聽瀾佇立殿中，身影在殘陽下拖得很長，宛如一尊正漸漸風化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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