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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錦瑟驚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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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錦瑟驚弦

大婚之日,平遠王府的喜慶喧囂達到了頂點。京中權貴盡數到場,皇帝雖未親臨,卻賜下重禮,命太子代為觀禮。整個儀式極盡隆重,許棠霽身著那件獨一無二的紅梅嫁衣,由霍聽瀾親自牽著,一步步走過鋪著紅氈的道路,在宗室長輩和滿朝文武的見證下,完成了所有禮儀。

整個過程,霍聽瀾始終緊握著她的手。隔著繁覆的禮服,她仍能感受到他掌心灼熱的溫度。在行交拜禮時,他借著俯身的瞬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終於是我的王妃了。"

許棠霽心頭一顫,蓋頭下的唇角不自覺揚起。是啊,歷經波折,她終於真正成為了他的妻。

宴席上,霍聽瀾破例多飲了幾杯。前來道賀的官員們驚訝地發現,這位素來冷峻的王爺今日眉眼間盡是掩不住的喜色。他雖仍保持著應有的威儀,但看向身邊新娘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王爺與王妃真是天作之合。"一位老臣由衷讚道。

霍聽瀾舉杯,目光卻始終落在許棠霽身上:"得此良緣,是本王之幸。"

許棠霽在團扇後微微垂眸,心中甜意翻湧。她能感覺到,今晚的霍聽瀾與往日不同,那份克制已久的情感,終於在這一刻全然釋放。

待到宴散人歸,已是月上中天。

新房內,紅燭高燃,滿室生輝。霍聽瀾揮退所有侍從,親手為許棠霽取下沈重的鳳冠。青絲如瀑垂落的剎那,他眸光一暗,忍不住俯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累了麽?"他聲音低啞,帶著幾分酒意的醇厚。

許棠霽輕輕搖頭,擡眼望進他深邃的眸中。那裏映著燭光,也映著她的身影,滿滿當當,再容不下其他。

二人共飲合巹酒時,手臂交纏,氣息相融。酒液入喉的瞬間,許棠霽忽然感到腕間的灰月碎片傳來一陣奇異的灼熱。她還未來得及細想,便聽見腦海中響起一個久違的、冰冷的機械音:

【系統提示:目標人物霍聽瀾對宿主的愛意值已達到100%。任務完成。】

【是否立即啟動回歸程序?】

許棠霽執杯的指尖驟然一僵,冰冷的機械音像一道驚雷,在她毫無防備的心湖中炸開。100%……任務完成……回歸……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滿目柔情的霍聽瀾,他正擔憂地望著她。這一刻,他給予她的愛、承諾與未來,是如此真實而沈重。回去嗎?回到那個屬於她卻又陌生的現代?可留在這裏,這建立在系統任務之上的幸福,這竊取來的人生,真的能永恒嗎?她想起心底那不時浮現的不安,想起自己那個被逐漸遺忘的、現代的名字。她害怕,害怕有朝一日這完美的幻夢會破碎,害怕自己會沈溺到徹底失去回去的勇氣。長痛不如短痛,在一切尚未失控前,由她來親手結束,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怎麽了?"霍聽瀾的聲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

許棠霽強壓下翻江倒海的心緒,勉強笑了笑:"許是……有些醉了。"那不僅是醉,更是心死前的迷惘。

他低笑一聲,將她攬入懷中:"那便早些歇息。"

紅帳緩緩落下,燭光在帳外搖曳,將二人的身影投在帳上,交織成一幅纏綿的畫卷。霍聽瀾的吻溫柔而珍重,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許棠霽閉著眼,回應著他的親吻,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棠霽……"他在她耳邊低喚,聲音裏滿是情動時的沙啞,"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許棠霽心中的防線。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主動加深了這個吻。就讓她,再貪戀這最後一刻的溫暖吧。

紅帳內,溫度漸升。在他情動至深、毫無防備之際,許棠霽心念一動,遵循著系統冰冷的指引,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籠罩了霍聽瀾。

他的動作漸漸緩慢下來,努力撐起身子,眼底的情欲被一陣強過一陣的昏沈所取代:"棠霽……我……"他甩了甩頭,試圖保持清醒,目光中帶著一絲本能的困惑與警覺。

"睡吧。"她伸手,溫柔卻堅定地撫上他的眼睛,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在這兒。"

所有的掙紮終是徒勞,他沈重地倒在她身側,陷入沈睡的前一刻,手指仍固執地蜷縮著,想要抓住她的衣角。

許棠霽靜靜躺著,等到他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才輕輕抽出手,起身披上衣衫。

新房內紅燭依舊,映著他沈睡的容顏。她坐在床沿,最後一次仔細端詳這個讓她動了真心的男人。他睡得很沈,唇角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仿佛正做著最美的夢。

她取出他一直隨身攜帶的那方素帕,上面繡著的紅梅依然鮮艷。又摸了摸頸間的玉佩,那是他母親的遺物,他曾說這玉佩與他氣息相連。

【是否立即啟動回歸程序?】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急促。

許棠霽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許久的房間,看了一眼床榻上她深愛的男子。

"再見了,霍聽瀾。"她輕聲說道,一滴淚悄然滑落,正落在他的眉心。

【回歸程序啟動。倒計時:三、二、一......】

在意識抽離的最後一刻,她仿佛看見他蹙了蹙眉,像是感知到了什麽,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似乎想要抓住什麽。

然而,終究是空了。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進新房時,霍聽瀾緩緩醒來。宿醉和莫名的昏沈讓他頭昏沈沈的,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攬住身旁的人,卻摸了個空。

"棠霽?"他喚道,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無人回應。

他猛地坐起身,新房內紅燭已燃盡,只剩冰冷的燭淚。喜慶的布置依舊,唯獨不見了新娘的身影。

"棠霽!"他提高聲音,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

依然沒有回應。他赤腳下床,觸地一片冰涼。目光掃過空蕩的房間,最終落在枕邊——那方她繡的紅梅素帕,和他母親的那枚玉佩,並排放在那裏,像一個冷靜而殘忍的告別。

霍聽瀾抓起玉佩,那上面早已沒有了她的體溫,只剩下玉石本身的、刺骨的寒涼。指尖因過度用力而被玉佩邊緣劃破,血珠滲出,染在瑩白的玉佩上,紅得刺目。他卻渾然不覺疼痛,只是死死攥著它,仿佛要將其捏碎。

"許、棠、霽——"他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眼中盡是血絲,混雜著滔天的痛楚、被背叛的憤怒,以及一種從未有過的、天地傾覆般的茫然。

窗外,朝陽初升,天地一片金光。然而對他而言,這一日的天明,帶來的卻是無盡的永夜。

紅燭淚盡,良緣成殤。這一場盛世婚禮,終是以最決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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