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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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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暗湧

帥府書房內,燭火搖曳,將霍聽瀾的身影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他面前攤開著北疆的軍事布防圖,目光卻並未落在其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許棠霽唯一留下的、已布滿裂痕的清心玉佩。玉佩深處,一絲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清涼氣息流轉,仿佛是她最後的牽掛。

玄非子靜坐一旁,面前擺放著那二十七枚被霍聽瀾龍氣暫時鎮壓的碎片。他正以朱砂繪制著臨時封印符箓,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汗。

“將軍,”玄非子擱下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這些碎片邪性深重,即便有將軍龍氣壓制,貧道的臨時符箓也只能支撐三日。三日內,必須將其送入司天監的‘鎮魔井’。而且……”他頓了頓,面色凝重,“自劉瑾入府後,這些碎片的躁動明顯加劇,恐是感應到了什麽。”

霍聽瀾擡眸,眼中血絲未退,但目光已恢覆銳利:“他自然不會讓我們輕易離開。”

話音剛落,書房門被輕輕叩響。親兵隊長在門外低聲道:“主帥,劉公公派人來請,說是有聖上口諭傳達,請將軍與玄非子道長即刻前往正廳。”

該來的,終究來了。

正廳內,燈火通明,卻莫名透著幾分壓抑。劉瑾端坐主位,手持拂塵,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身後站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小太監,但霍聽瀾敏銳的感知告訴他,廳外氣息隱伏,絕不止明面上這幾人。

“霍將軍,玄非子道長,”劉瑾尖細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絲虛偽的關切,“聽聞將軍前日身體不適,如今可大好了?北疆軍務繁重,將軍可是國之柱石,萬萬不能有失啊。若需什麽珍稀藥材調養,盡管開口,咱家或許能幫襯一二。”他話語溫和,眼神卻似毒蛇,緩緩掃過二人。

“勞公公掛心,已無大礙。”霍聽瀾語氣平淡,不動聲色。

“那就好,那就好。”劉瑾呵呵一笑,隨即面色一正,拂塵輕擺,“咱家此來,是傳達陛下關切之心。陛下聽聞西南戰事已定,龍心甚慰。然北疆局勢未穩,邊疆不寧,特命霍將軍即日整飭軍備,詳查此次戰事中所有繳獲之物,尤其是……那些涉及前朝邪祟、可能危及社稷安穩的物品,需一一登記造冊,封存待查,不得有誤。”他特意在“危及社稷安穩”和“不得有誤”上加重了語氣,目光似有似無地掠過玄非子身邊那個被黑布覆蓋的托盤。

玄非子上前一步,稽首道:“無量天尊。公公,陛下聖明,心系天下。然則,此等邪祟之物兇險異常,貧道受司天監所托,需立即將其帶回,由監內高人合力處置,方是穩妥之道,以免貽害四方,動搖國本。此乃司天監職責所在,亦是陛下昔日賦予之權柄。”他不卑不亢,點明司天監的超然地位。

劉瑾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透出些許冷意:“道長心系蒼生,咱家佩服。只是……陛下旨意明確,所有繳獲,需先經查驗登記,此乃程序,亦是規矩。況且,咱家身為監軍,負有監察之責。若讓道長就這般將東西帶走,萬一途中出了差池,或是……有所混淆,咱家可擔待不起這個責任啊。”他話中帶刺,暗示對方可能偷梁換柱。

他輕輕撫摸著拂塵,慢條斯理地道:“不如這樣,道長先將那邪物交出,由咱家派人嚴加看管,待登記造冊完畢,確認無誤後,再交由道長帶回司天監,如何?想必……這區區一兩日的功夫,也耽擱不了什麽吧?”他看似商量,實則步步緊逼。

霍聽瀾心中冷笑,這一兩日,足夠劉瑾做太多手腳。他若交出碎片,無異於縱虎歸山,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劉公公,”霍聽瀾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一股久經沙場的凜然氣勢自然散發,瞬間壓過了廳內的壓抑,“陛下旨意,是命本帥肅清北疆,安定黎民。此物關系重大,李文淵憑借其殘片便能布下如此邪陣,危害一方。若在查驗、封存過程中稍有閃失,恐釀成滔天大禍,屆時北疆再亂,公公可能承擔這後果?”他目光如炬,直視劉瑾,語氣不容置喙,“為保萬全,此物必須由玄非子道長即刻護送回京,交由司天監處置。此乃本帥職責所在,亦是當下最穩妥之法。若有任何責任,由本帥一力承擔!”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質問:“莫非劉公公認為,本帥會私藏此等邪物?還是信不過陛下親設的司天監?亦或是……公公另有所圖?”

劉瑾眼皮猛地一跳,霍聽瀾這番話不僅直接將“私藏”、“藐視司天監”的帽子扣下來,最後那句“另有所圖”更是誅心之論。他臉色瞬間陰沈,握著拂塵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強壓著怒火道:“霍將軍!你這是何意?咱家一切皆是為陛下分憂,為朝廷著想!你竟敢……”

“本帥之意,已表述得很清楚!”霍聽瀾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玄非子道長,你即刻準備出發!本帥派一隊精銳黑甲衛護送你連夜返京!持我手令,沿途關卡不得阻攔!違令者,以軍法論處!”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喝令而出,聲震屋瓦。

“貧道領命!”玄非子毫不遲疑,立刻應聲,轉身便要去取那碎片托盤。

劉瑾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指著霍聽瀾:“霍聽瀾!你……你這是要抗旨不成?!”

霍聽瀾冷冷地看著他:“若是聖旨,自有中書用印,驛馬傳遞,程序森嚴。公公今日所言,是陛下口諭,卻無信物為憑。本帥依的是陛下肅清北疆的明旨,行的是保境安民的本分!何來抗旨一說?!”他字字鏗鏘,毫不退讓。

“你……你好大的膽子!”劉瑾氣得渾身發抖,卻見霍聽瀾的親兵隊長已帶著一隊甲胄森然的黑甲衛湧入廳外走廊,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霍聽瀾不再看他,對玄非子沈聲道:“道長,速去!從西側密道走,影衛會隨行護衛。”

玄非子點頭,迅速用特制的布袋收起碎片托盤,在一隊黑甲衛的護衛下,快步離去。

霍聽瀾這才重新看向氣得臉色發紫的劉瑾,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劉公公,軍情緊急,事關北疆穩定,恕本帥失陪。待此間事了,本帥自會向陛下上表,詳陳一切。公公遠來辛苦,還請在府中好生‘歇息’。” 他特意加重了“歇息”二字,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說完,他不再理會劉瑾,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正廳。

劉瑾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望著霍聽瀾離去的背影,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精心布置的局,竟被霍聽瀾以如此強硬的態度直接破開!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經冰涼的茶盞,手指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好一個霍聽瀾……好一個一力承擔……”他低聲自語,聲音仿佛從牙縫裏擠出來,充滿了怨毒。他對身邊一個始終垂首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會意,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之中。

“去,給京裏送信,”劉瑾的聲音陰冷如冰,“就說……征北主帥霍聽瀾,擁兵自重,抗旨不遵,私藏前朝邪物,更與司天監道士勾結,其心……叵測!”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再給平陽侯去一封密信,就說……他那義子的仇,或許有機會報了。”

小太監低聲應下,身影徹底融入黑暗。

劉瑾望向廳外漆黑的夜空,那輪邊緣帶著裂痕的灰月,在他眼中仿佛也染上了一層血色。

霍聽瀾,你以為這樣就能贏了?咱家倒要看看,你這“一力承擔”,能承擔到幾時!這北疆的天,遲早要變。而你這顆絆腳石,咱家定要讓你……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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