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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深入敵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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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深入敵後

狼牙隘大捷,雖振作了軍心,然霍聽瀾與許棠霽皆明,此僅剜除一處膿瘡。邪教真正根基與後續毒謀,仍潛藏於西南崇山峻嶺與叛軍掌控之域深處。若僅恃正面戰場推進,非但耗時日久,更易打草驚蛇。經與趙昂、玄非子及許棠霽密議,霍聽瀾決意行險一搏:親率一支絕對忠誠精銳之小隊,化裝潛入叛軍腹地,直插其可能之邪教據點,以求獲取關鍵情報,甚或尋得遏制那“偽歸墟之核”的契機。

此議遭趙昂極力諫阻。“主帥!您玉體未愈,豈可親身犯此奇險?若有閃失,三軍為之震動,西南大局傾覆在即!此事交由末將,或遣其他得力幹員即可!”

霍聽瀾靠坐帥椅,面色猶帶病容,眸光卻似寒潭深水,波瀾不驚。“正因本帥傷重,叛軍與邪教方能料定我必於營中靜養,故而疏於防範。此乃出其不意之策。再者,”其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的許棠霽,“此行非同尋常,非止探查軍情,更需應對邪異。許姑娘之力,不可或缺。而她,需與本帥同行。”

其未明言者,乃是許棠霽身份特殊,力量詭秘莫測,除他之外,軍中無人可全然信任並與之默契配合。趙昂亦明此理,唯憂主帥安危,仍欲再諫。

“趙將軍,”許棠霽忽而開口,聲如清泉擊石,“我雖不谙軍陣殺伐,然可立保,若遇邪祟侵擾,霍將軍周身三尺之內,必得清凈。”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篤定。此非虛言,乃是基於對自身歸墟之力特性之深知,於純能量形態或邪異存在的攻伐,其防禦凈化之效,遠超尋常武道。

趙昂看向霍聽瀾,見其微不可察地頷首,知主帥心意已決,只得抱拳沈聲:“末將……遵命!必遴選軍中最為精銳可靠之弟兄,護衛主帥與許姑娘周全!”

三日間,諸事齊備。霍聽瀾換作商隊護衛首領裝扮,粗布衣衫,以藥汁略改膚色眉宇,掩去那份過於銳利的將領氣度,然那份經年沈澱的威儀與挺拔身形,終究難以盡數遮掩。許棠霽則扮作隨行藥師,身著素凈深色衣裙,輕紗覆面,僅露一雙沈靜如古井的眼眸。周身氣息收斂至幾近於無,若非特意關註,極易忽略其存在。

小隊計十二人,除霍許二人外,皆為趙昂麾下最為悍勇機敏、家世清白之斥候與近衛,皆扮作商隊夥計與護衛。所攜非是軍械,乃西南流通之貨物、藥材並少許用於打點之金銀。

臨行前夕,霍聽瀾於地圖前,最終確認行進路線與數個預設接頭點及藏身之所。其指尖劃過一條蜿蜒於群山之間的隱秘小徑,此乃早年剿匪時所察之采藥人古道,廢棄多年,險峻異常,然可繞行叛軍大多明哨暗卡。

“由此而入,經‘鬼見愁’隘口,沿‘斷腸溪’溯源而上,可抵此域。”霍聽瀾指尖點向輿圖上標註為“疑有邪教活動”之山谷,“據前時零星情報並玄非子道友星象推演,此地陰氣匯聚,地脈有異,可能性最高。”

許棠霽凝神感知圖上那片區域,雖隔空難察真切,然靈覺深處似有一絲微弱而令人不適之牽引。“此地……氣機晦暗淤塞,確非善地。”其輕聲道,印證了霍聽瀾判斷。

“出發。”霍聽瀾無多餘言語,披上防雨蓑衣,戴上鬥笠,率先踏出營帳,身形沒入黎明前最為濃重的墨色之中。

小隊悄無聲息離營,若滴水入河,消弭於莽莽群山。

初始路途尚稱順遂。他們避走官道,專擇林間小徑,倚仗霍聽瀾對地形之驚人記憶與斥候老練經驗,數次有驚無險,繞開叛軍游騎哨卡。霍聽瀾傷勢未愈,長途跋涉兼需時刻警醒,耗損極巨。傷勢如附骨之疽,每一次邁步皆牽動肺腑隱痛。長途跋涉耗損元氣,而需時刻保持之警惕,更如一根緊繃的弦,不斷榨取他所剩無幾的精神。雖強自支撐,然額間細密冷汗與偶爾壓抑的輕咳,終是暴露了其虛弱。

許棠漪始終隨行於其側後方三五步處,步履輕靈,宛若山間精魅。她並未刻意攙扶,然每當霍聽瀾因牽動傷口而氣息微窒,其步伐便會恰到好處地緩上半分,或似無意般拂開前方過於茂密的枝椏。她將大半心神沈入靈覺之中,感知如無形蛛網向四周蔓延。辨析環境中細微的能量漣漪,如同在黑暗中長久凝視微光,使得她識海傳來隱隱脹痛,面色也更顯白皙。此舉代價不小,卻可提前預警邪氣殘留或監視法陣。

第三日,他們抵近“鬼見愁”隘口。此處名副其實,兩側峭壁如被巨斧劈開,垂直陡立,仰頭僅見一線灰蒙天際。腳下小徑寬不盈尺,覆滿濕滑青苔,一側便是雲遮霧繞、深不見底的淵壑。山風在此處被擠壓成刺骨寒流,裹挾碎石,發出淒厲呼嘯,吹得人衣袂翻飛,站立不穩。

霍聽瀾行於最前,每一步皆踏得沈穩如山。他深知,此刻自身若顯露出一絲猶豫怯懦,必將動搖整個小隊士氣。然傷勢與連番勞累,終究於此險地發難。通過一處尤為濕滑的轉角時,他腳下微微一滑,碎石滾落深淵,久無回音,身形頓時失衡,向那萬丈幽壑傾去!

“小心!”緊隨其後的許棠霽反應快逾電閃。其未驚呼,低喝聲起時,手腕已翻,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間托住霍聽瀾肘部,將其重心猛地拉回。動作疾如流星,又輕似飛羽,後方隊員甚至未能看清過程,只覺眼前一花,主帥似僅踉蹌一步便已穩立。

霍聽瀾定住身形,感肘處那瞬間傳來的、微涼而穩定的觸感迅疾消逝。他側首,對上許棠霽自面紗上方投來的目光。那目光依舊平靜,卻含一絲極淡的、近乎審視的意味,似在確認他是否無恙。

“……多謝。”霍聽瀾低語,聲被山風卷走大半。他疾速調勻呼吸,壓下胸腔翻湧氣血,繼續前行,若方才驚險從未發生。

許棠霽微一頷首,未發一言,重新跟上。二人之間,連片刻眼神交匯亦未曾多餘。危局下的援手,如同戰陣中為同袍格開流矢,理所應當,何須贅言。

過得“鬼見愁”,沿“斷腸溪”溯流而上,周遭環境愈發荒涼詭譎。溪水呈暗綠之色,散發淡淡腥氣。兩岸林木形態扭曲,枝幹呈詭異紫黑,林間死寂,不聞鳥獸蟲鳴。

“此地生機近乎斷絕,邪氣已深蝕地脈水源。”許棠霽凝望暗綠溪水,輕聲道。她探出指尖,一縷幾不可見的灰色氣流沒入水中,那暗綠色竟肉眼可見地淡化一絲,然旋即又有更多汙濁自上游湧來,似無窮盡。“源頭在上,汙染已深。”

霍聽瀾眉峰緊蹙,示意小隊提高戒備,緩速前行,呈戰鬥隊形謹慎推進。他知,目標已近。

又行大半日,於一片位於山坳的亂石灘前,許棠霽忽擡手,示警止步。她闔上雙眸,靈覺全力鋪展,細細感知。

“前方……有強烈能量殘留,混亂不堪,充盈毀滅與痛苦之意。然……其核心已失。”她睜眼,指向亂石灘深處,“彼處,當是一處彼輩用過的據點,或曰……祭壇。”

霍聽瀾順其指向望去,但見亂石嶙峋,並無明顯人工痕跡。然他信許棠霽判斷。“分散警戒,二隊隨我上前查探。”其低聲令下,手已按上腰間短刃。

在許棠霽引導下,他們撥開茂密藤蔓枯枝,於亂石灘中央,發現一處被刻意掩蓋的凹陷之地。待看清內中景象,即便是久經沙場的精銳斥候,亦不禁倒吸寒氣。

那是一座徑約三丈的圓形石臺,由粗糙黑石壘成,臺上刻滿密密麻麻、扭曲詭異的符文,大多符文呈幹涸暗紅色,散發濃烈血腥。石臺中央,有一焦黑人形痕跡,似有何物於此被徹底焚毀。周遭散落破碎骨骸與腐爛祭品,整個石臺區域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腐敗與邪能的惡臭。

“是血祭壇。”霍聽瀾聲冷如冰,目光掃過符文與中央焦痕,“而且,啟用未久。”

許棠漪步上石臺,無視那令人窒息的汙穢氣息。她蹲身,指尖輕拂過暗紅符文,感受其中殘留的、充滿怨恨與恐懼的能量碎片。“彼輩……正在抽取地脈生機,糅合生靈血肉魂靈,試圖……餵養何物,或貫通某條通道。”其感知能量流向,雖微弱混亂,然指向明確——正是那“偽歸墟之核”所在的崖頂方向。

“看來,那異物存世,並非全然靜止。其仍在被動吸納這些被引導而來的能量,唯速度遠遜前番那紫袍人主動獻祭之時。”霍聽瀾析道,心下愈沈。此意味著,即便他們按兵不動,那黑洞亦可能在緩慢成長,唯速率大減。

許棠霽於祭壇邊緣,覓得一塊未及完全焚毀、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碎片。玉牌質地奇特,觸手陰寒,上殘留一模糊的、類火焰與扭曲人形結合的圖樣。

“此圖案……”霍聽瀾接過碎片,細觀之下,眼神驟凜,“我於京城某些關聯北疆的密檔中,見過類似標記。雖非全然相同,然風格極似。”

北疆!

此詞令霍聽瀾與許棠霽心頭同是一震。西南叛亂,竟與遙遠北疆勢力有所勾連?幕後陰謀,較他們所想更為盤根錯節,兇險莫測。

許棠霽將玉牌碎片收起,續行探查。她行至祭壇中央那焦黑人形痕跡旁,俯身細察。除焚毀之跡,尚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與周遭邪能同源卻更為精純、近於本源的波動。她探出手,歸墟之力緩緩滲入焦痕下的石質。

片刻,其指尖微動,竟自焦痕下方,拈起一撮幾乎無法察覺、閃爍著微弱紫黑色幽光的塵埃。

“此物……”她凝視此撮塵埃,眉尖微蹙,“似是……某種高階邪術媒介未竟焚毀所遺殘渣。內蘊能量結構……殊異,迥異尋常邪能,更近……一種烙印,或為信標。”

她嘗試以自身力量解析此塵,然其結構極其穩固詭譎,歸墟之力竟一時難以徹底化消,僅能勉強壓制其中那絲蠢蠢欲動的幽光。

“此物不凡,需帶回交由玄非子道友詳加研析。”她將塵埃小心封入一玉盒,貼上符箓。

於祭壇再無所得後,霍聽瀾下令徹底毀棄此血祭壇,免為後續邪教徒再利用。許棠霽出手,以歸墟之力將石臺符文盡數磨滅,將其邪性能量殘留凈化一空。

事畢,天色已近黃昏。小隊擇遠離祭壇的一處隱蔽山洞暫作休整。霍聽瀾靠坐石壁,閉目調息,額角冷汗涔涔,今日探查跋涉,顯令其傷勢負擔加劇。

許棠漪坐於洞口,望外間漸黯天光,手中摩挲那枚封印紫黑塵埃的玉盒。北疆線索,神秘信標塵埃,仍在緩慢吸納能量的黑洞……謎團層疊,如霧鎖重山。

她回眸瞥向洞內氣息不穩的霍聽瀾,默然片刻,自隨身藥囊中取出一枚自行凝練的、具安神鎮痛之效的尋常藥丸,無聲置於他身側巖上。

霍聽瀾睜眼,看了看那藥丸,又望向她隱於昏昧光線中的側影,未拒,取之服下。藥力化開,帶來一絲清涼,略解胸口悶痛。

“多謝。”他低聲道。

許棠霽未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洞內歸於沈寂,唯聞山風過洞的嗚咽。他們共享秘密與危局,彼此依存,卻又恪守無形界限,恰似這山中默然巖石,於暗夜中各自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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