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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絕境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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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絕境溫情

急速的下墜感再次包裹了許棠霽,耳畔是呼嘯的風聲。但與墜入葬星谷深淵時那種純粹的混亂與排斥不同,這一次,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人,一個她拼盡全力、幾乎耗竭自身才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人。他的重量,他的冰冷,都讓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肩負的責任。

身後的崖頂,那恐怖的黑色球體散發出的吞噬力依舊如同無形的觸手,試圖將他們拉回那永恒的寂靜。下墜的過程中,她必須不斷運轉體內所剩無幾的、自行恢覆了一絲的歸墟元氣,對抗著這股來自上方的吸力,同時還要盡量調整姿勢,用身體為霍聽瀾擋住部分下墜的沖擊和淩厲的山風。

她低頭看去,霍聽瀾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嘴唇幹裂泛著不祥的紫灰色,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那陰寒的邪毒雖然被她暫時驅散,但對他身體的侵蝕極其嚴重,經脈臟腑受損嚴重,生機如同風中殘燭。剛才魔種爆炸的沖擊和最後那一下恐怖的吸力拉扯,更是雪上加霜,幾乎震散了他最後凝聚的一點元氣。

必須盡快找個安全的地方為他療傷!否則,即便逃出了那黑洞的吞噬,他也撐不了多久!

許棠霽強忍著自身的虛弱、內腑的劇痛和靈魂層面的疲憊,努力在空中穩住身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飛速掠過的、雲霧繚繞的崖壁。終於,在墜落到半山腰時,她透過雲霧的間隙,看到了一處向外凸出的、較為寬闊的巖石平臺,平臺上怪石林立,其深處似乎還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可供遮蔽的山洞。

就是那裏!

她咬緊牙關,調動丹田內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元氣,結合對身體精妙的掌控,抱著霍聽瀾,向著那處平臺艱難地滑翔而去。下墜的速度稍稍減緩。

"砰!"

兩人重重地落在平臺上,許棠霽踉蹌幾步,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溢出,但她死死忍住,勉強站穩,沒有摔倒傷及懷中的霍聽瀾。她顧不得自己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虛脫的身體,連忙將霍聽瀾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一塊相對平坦、幹燥的巖石上。

探了探他的鼻息,更加微弱了,若有若無。搭上他的腕脈,脈搏也幾乎感覺不到,那邪毒雖去,但留下的破壞和生機的流逝,讓他的身體幾乎成了一具空殼。

情況危急到了極點!

許棠霽盤膝坐在他身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抗議和識海的刺痛,雙手抵住他冰冷的後背,將自身精純平和、蘊含著無限生機的歸墟元氣,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化為最溫和的涓涓細流,緩緩渡入他的體內。

她的元氣此刻蘊含著"歸墟"中"萬物之始"的那一面特性,具有極強的包容性、滋養性與中和能力。此刻,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股力量,如同最靈巧的繡娘,先避開他脆弱不堪、幾乎碎裂的心脈和主要經脈,絲絲縷縷地滲透進去,護住他其他的臟腑和經絡節點,穩住那即將徹底消散的生機。然後,才開始嘗試接觸、修覆那些受損嚴重的經脈,滋潤幹涸的丹田。

過程極其耗費心神,需要無比精細的控制力。那邪毒造成的破壞深入骨髓,經脈多處斷裂萎縮,修覆起來異常困難。即使是在深度昏迷中,霍聽瀾的身體也因這深入靈魂的痛苦而微微痙攣,眉頭緊緊皺起,額頭上滲出冰冷的汗珠。

許棠霽心疼不已,只能更加小心,將元氣控制得更加精細、柔和,如同春風化雨,潤物無聲,一點點地滋養、修覆、連接那些斷裂的經脈,驅散殘留的陰寒死氣。同時,她還要分出一部分元氣,牢牢護住他那如同螢火般微弱的心脈,防止其徹底熄滅。

時間一點點過去,從黎明到日上三竿,再到夕陽西下。許棠霽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顫抖。她自身的傷勢不輕,又連續爆發、逃亡、超負荷使用力量,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撐著,壓榨著自身的每一分潛力。

不知過了多久,當夜幕再次降臨,皎潔的月光透過山間的薄霧灑落平臺時,霍聽瀾體內最後一道主要斷裂的經脈,終於被許棠霽以莫大的毅力和精妙的控制力勉強接續上,雖然依舊脆弱,但已能自行流轉一絲微弱的元氣。他五臟六腑的損傷也得到了初步的穩定和滋養,那流逝的生機終於被強行留住,並開始極其緩慢地恢覆。

他體內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許棠霽長長地、極其疲憊地松了一口氣,一直如同鋼絲般緊繃的精神驟然放松,強烈的眩暈感、虛弱感和傷勢的反噬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恰好伏在了霍聽瀾依舊冰冷但已隱隱有一絲暖意的胸前。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似乎感覺到,身下之人的心跳,雖然微弱,卻重新變得穩定而有力,一下一下,震動著她的耳膜,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

當霍聽瀾從漫長的、充斥著黑暗、痛苦與詭異低語的噩夢中掙紮著蘇醒過來時,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傳來的、與他冰冷身體截然不同的溫熱與重量,以及鼻尖縈繞的一縷淡淡的、熟悉的、帶著一絲冷冽卻又讓他莫名安心的清香。

他艱難地睜開沈重如鉛的眼皮,模糊的視線在昏暗的月光下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許棠霽近在咫尺的、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側臉。她伏在他的胸口,雙目緊閉,長睫如蝶翼般棲息,呼吸微弱而急促,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已然幹涸的暗紅色血跡,原本靈動的眉眼間此刻籠罩著濃濃的疲憊與痛苦,顯然傷勢極重,消耗過度。

記憶如同破碎的潮水般湧入腦海——一線崖頂、詭異邪陣、苦戰不敵、邪毒侵體、重傷瀕死、絕望等……然後,是她如同劃破黑暗的曙光般突然出現,那驚才絕艷、仿佛能斬斷一切虛妄的一劍,與紫袍邪徒的激烈對抗,魔種失控的恐怖爆炸,以及最後……她毫不猶豫地撲上來,用那奇異而強大的灰色力量護住他,帶著他一同墜下這萬丈懸崖……

是她。又一次,在他最絕望、最無力、距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的時候,是她不顧自身安危,強行闖入了這絕地,將他從鬼門關硬生生拉了回來。

霍聽瀾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種從未有過的、覆雜難言的情緒如同洶湧的暗流,瞬間沖垮了他一直以來築起的心防。是震撼,是感激,是愧疚,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清晰定義的、深沈而灼熱的情感。他看著她此刻憔悴蒼白、仿佛一碰即碎的脆弱模樣,想起她之前那些"古怪"的言行和秘密,想起祭壇上她舍身擋刀的決絕,想起她此刻為了救他而幾乎耗盡自身的模樣……所有的疑慮、探究、權衡,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渺小而不重要了。

他艱難地擡起沈重如灌鉛的手臂,想要觸碰一下她的臉頰,確認這不是又一個瀕死前產生的虛無幻夢,確認這個一次次闖入他生命、帶來變數也帶來生機的女子是真實存在的。然而,手臂剛擡起一半,便因劇痛和無力而頹然垂下。

他的細微動作驚動了淺眠中的許棠霽。她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也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 initially 有些渙散和迷茫,但很快便恢覆了清明。

四目相對。

一時間,兩人都楞住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默,以及一種在絕境生死之間滋生出的、微妙而深刻的悸動。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

許棠霽率先反應過來,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卻猛地牽動了內腑的傷勢,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又溢出一縷鮮紅的血跡,臉色更加難看。

"別動……"霍聽瀾聲音沙啞幹澀得厲害,帶著重傷後的極度虛弱,卻蘊含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發自內心的關切與焦急。

許棠霽動作一頓,看著他深邃眼眸中映出的、自己蒼白而狼狽的倒影,以及那其中難以掩飾的擔憂與……某種她看不懂的深沈情緒,心頭莫名一軟,停止了動作,依舊伏在他胸前,只是微微偏過頭,避開他過於灼人的視線,低聲道:"你……感覺怎麽樣?" 她的聲音也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輕柔。

"死不了。"霍聽瀾簡短地回答,目光卻依舊牢牢鎖在她臉上,仿佛怎麽看都看不夠,"你的傷……" 他語氣中的擔憂更濃。

"無妨,調息幾日便好。"許棠霽避重就輕,不想讓他擔心。她的傷勢遠比看起來嚴重,但此刻顯然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兩人再次陷入沈默。崖間的夜風吹過,帶著深山的涼意。他們一個重傷未愈,元氣大耗,一個內腑受損,力量幾近枯竭,在這與世隔絕的絕境之中的方寸之地,相依相存,仿佛整個世界都遠去,只剩下彼此沈重的呼吸和交織的心跳。

過了許久,直到冰冷的月光似乎都帶上了一絲溫度,霍聽瀾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沈而緩慢,仿佛每個字都用盡了力氣:"為什麽……要來?" 為什麽明知西南是九死一生的龍潭虎穴,還要孤身前來?為什麽一次次地,不顧自身安危,闖入他充滿危險的生命裏?

許棠霽沈默了一下,濃密的長睫垂下,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擡起眼,看向崖外那輪清冷的明月和無盡的雲海,輕聲道:"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或許最初是因為那該死的系統任務?或許是因為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或許,僅僅是因為在祭壇擋刀那一刻起,某些東西就已經改變了?或許,只是因為她……不想他死。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他,眼神在月光下清澈而坦然,映著點點星輝:"但我必須來。"

霍聽瀾深深地看著她,仿佛要通過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靈魂的最深處,看清那裏是否藏著與他此刻心中洶湧情感相呼應的東西。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牽動了一下嘴角,輕輕"嗯"了一聲。

有些答案,或許不需要言語。有些心意,早已在生死與共間,不言而喻。

絕境之中,冰冷的巖石上,兩顆原本帶著重重隔閡、試探與各自秘密的心,在這一刻,被月華洗凈,被生死淬煉,前所未有地、毫無保留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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