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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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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金蟬脫殼

霍聽瀾離京那日,整個國公府的氣氛肅殺凝重。天未亮,甲胄碰撞與馬蹄踏地的聲音便如雷鳴般由遠及近。許棠霽站在窗後,透過細密的竹簾縫隙,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在親衛簇擁下翻身上馬。晨光熹微中,他玄色披風在凜冽寒風中獵獵作響,沒有絲毫留戀地策馬而去,消失在長街盡頭揚起的塵土中。

他帶走了大部分精銳親衛,但留下的守衛,正如他所言,數量翻倍。聽瀾院四周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明處的護衛持刀肅立,暗處的影子悄無聲息,火把的光芒將院落四周照得亮如白晝,巡邏的隊伍腳步聲重疊,幾乎沒有一刻停歇,形成了一張毫無死角的監視網。趙鐵柱親自坐鎮院門,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任何風吹草動。

壓力,如同實質般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許棠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無形的壁壘之外,世界的惡意依舊如影隨形。肩頭的青黑印記搏動得愈發明顯,仿佛在與遠方葬星谷的某種呼喚共振。她沒有時間猶豫了。

第一步,是取得蕓娘的進一步協助。僅僅默許是不夠的,她需要實際的幫助,才能突破這層層守衛。

"蕓娘,"在只剩下她們二人時,許棠霽直接攤牌,聲音壓得極低,"我的身體等不到主公回來了。"她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不知何時也開始浮現的、蛛網般蔓延的淡灰色紋路,"'它'在擴散,在加速。葬星谷,是我唯一的機會。"

蕓娘看著她手臂上那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動的異狀,瞳孔微縮,沈默了片刻。許棠霽能感覺到她內心劇烈的權衡。

"姑娘可知,私自放您離開,奴婢是死罪。"蕓娘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若我死在這裏,你對主公的'價值'也就不覆存在。"許棠霽直視著她的眼睛,點破了那層未言的利害關系,"助我離開,我若能活著從葬星谷帶回解決之法,於你,於主公,才是利益最大化。若我死在谷中......對你而言,也不過是提前了幾日失去這'價值',結果並無不同,但你至少搏過一線可能。"

這番話,完全是站在蕓娘那"立場一致"的角度分析。許棠霽賭的就是蕓娘和她背後所代表的勢力,對霍聽瀾的"目的"看得極重,重到願意承擔風險。

漫長的沈默後,蕓娘緩緩開口,聲音更低:"三日後,子時。趙統領會奉命前往京郊大營,核對主公出征後首批需補充的箭矢與甲胄,此乃緊要軍務,往返至少需兩個時辰。那是守衛交接的間隙,也是唯一的空檔。"她沒有看許棠霽,只是低頭整理著藥箱,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奴婢會準備好您需要的東西。但出了這個院子,一切就只能靠姑娘自己了。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成了。許棠霽心中巨石稍落。蕓娘果然有她的門路和準備。

接下來的三日,許棠霽表現得異常安靜配合,按時服藥,靜臥休養,甚至刻意讓自己看起來比之前更虛弱幾分,咳嗽聲都帶著氣若游絲的顫音。她需要麻痹趙鐵柱和所有守衛的警惕。

暗地裏,她則在瘋狂地記憶沈述曾帶來的京城周邊輿圖,尤其是西北方向的官道、小路、山川河流。同時,她不斷嘗試感應那道"裂隙微光",試圖在出發前獲得更清晰的定位。過程依舊痛苦,但那種"空無混亂"的波動感,似乎隨著她決心的堅定而清晰了一點點。

第三日深夜,子時將近。

聽瀾院內外一片寂靜,只有巡夜護衛規律走過的腳步聲。趙鐵柱果然不在院內。

蕓娘悄無聲息地出現,如同融化的陰影。她遞給許棠霽一個不起眼的深灰色布包。裏面是一套粗布衣裙,一些散碎銀兩和銅錢,一張簡陋但標註了關鍵路徑和落霞鎮位置的西北方向草圖,一小包沈述之前開過的、能暫時壓制她傷勢疼痛和異常波動的藥丸,以及......一柄小巧卻閃著幽藍寒光的鋒利匕首。

"馬車在西側角門外第三條巷口的槐樹下等著,車夫是自己人,只會送您到城西二十裏外的落霞鎮。之後的路,您需自行設法。"蕓娘語速極快,聲音幾乎含在喉嚨裏,"姑娘,保重。" 她深知這同樣是踏入另一個未知——這"自己人"是否絕對可靠?但此刻,箭在弦上。

沒有更多言語,蕓娘示意許棠霽跟上。她似乎對巡邏隊伍的精確路線、換崗的呼吸間隙都了如指掌,帶著許棠霽如同影子般在回廊和假山間穿梭,衣袂不曾拂過一片落葉,巧妙地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崗。

很快,那扇平日裏緊閉的、通往府外小巷的偏僻角門就在眼前。蕓娘從袖中滑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無聲地插入鎖孔,輕輕一旋。

"哢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鎖開了。門外,是沈沈的、自由的,卻也危機四伏的夜色。

許棠霽深吸一口冰冷而陌生的空氣,接過布包,沒有任何猶豫,一步踏出了角門。

"告訴霍聽瀾,"在門合上的前一刻,她回頭,對蕓娘低聲道,聲音在夜風中清晰而堅定,"若我回不來,真相就如我當初所言,讓他......不必再查。"

門,輕輕合攏,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許棠霽拉低粗布衣裙的兜帽,按照指示,迅速隱入黑暗的巷道中,向著槐樹下的馬車奔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肩頭那青黑印記仿佛掙脫了某種無形束縛,搏動得更加有力,甚至帶著一絲灼熱的刺痛,像一枚埋在皮肉下的活物心臟開始蘇醒。周遭空氣的"粘稠感"也驟然加重,排斥的惡意如同冰水般浸透全身。

馬車顛簸著行駛在寂靜的夜路上,許棠霽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握緊了那柄匕首和懷裏那張標註著"葬星谷"的草圖。

金蟬已脫殼,前路是未知的禁地,是十死無生的絕境。但她心中卻湧起一股久違的、屬於她自己的力量。

生存之戰,現在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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