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無機:你和阿哈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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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無機:你和阿哈同病相憐
帝皇權杖四個字一出現，知曉其中厲害的都有些坐不住，即使不清楚的，在螺絲咕姆一番講解之下也能感受大概，列車組急公好義，雖然常用的定位手段都已經失效，但仍然表示要繼續尋找一段時間。
既然在茫茫宇宙中撞見帝皇權杖的概率不為零，那麽再次把它找出來的可能自然也是有的。
無名客們的樂觀帶著點天真和傻氣，但沒人會在這種時候苛責他們。很多事情在這些人真正選擇去做之前大家都覺得不可能，就好比老一輩的無名客選擇留在各種荒僻的站點支持建設一樣，理想就是這種東西嘛。
這也是質明非常喜歡他們的一點。
所以哪怕希望渺茫，質明也沒有出言打擊他們的積極性，只說最好在不要打亂原來站點安排的基礎上進行安排。
另一邊，無名客們圍著螺絲咕姆的虛影問東問西，這位天才十分平易近人，回答了他們或專業或簡單的問題。
等熱情簇擁著他的人們全都離去，他回頭，便見質明坐在舷窗邊，分明盯著幾上猶帶熱氣的點心，卻長久地沒有動作，似乎在出神。螺絲咕姆與這位老友仍然維持著以前的聯絡頻率，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間隔的數百年，落在質明身上仿佛格外漫長。
她不像是度過了一個長生種的數百年，而是如同經歷了更漫長的時間。
或者說，她看起來有些疲憊。
智械在好友對面落座，斟酌著言辭，道：“質明，你可能需要休息了。”
質明的確在出神，螺絲咕姆的話出口片刻，她才像是剛剛找回自己的思緒，無意識地“嗯”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手指輕撫臉頰：“啊……我的疲憊很明顯嗎？”
無法做出表情的智械頷首作答：“答案是肯定的，女士。推測：最近兩個琥珀紀，你身上發生了很多事情。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十分樂意傾聽並保守秘密。”
螺絲咕姆的到來實在恰到好處，數百年來與質明有關的事情發生密度的確很高，高得有些目不暇接，一樁接著一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合適的、可以傾訴的對象。
無論是蘅蕪還是鏡流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認識的其他人要麽親疏有別，要麽同樣是小輩，傾訴煩惱當然能緩解自己的壓力，但他們無法解決的事情太多，也會對他們造成困擾，至於剩下關系足夠並且還活著的……
嵐是要首先被排除的，和他說當然毫無顧忌，但正因為這種毫無顧忌，會讓他在傾聽和分擔的同時不自覺地吐露出更多其他世界線的內容，不探究還好，一探究又是沒完沒了，拔出蘿蔔帶出泥。
這人分明也不是嘴上不把門的性格，可一旦到了質明面前就什麽都往外說，自己也患得患失，擔心她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對他有意見，可下次說起來又兜不住。
最嚴重的事情還不是還不是嵐隨時隨地爆大料，而是涉及某些質明不能知道的未來時。
質明不會問，嵐也不會回答，這是他們之間素有的默契，但隨著發生的事情越來越多，不能談論的未來也會越來越多，說著說著，明明話題還在繼續，兩個人卻都收聲，多少有些掃興。
夫妻幾千年，能算得上感情危機的大概也只有這麽一樁，打眼一看甚至有些好笑。
剩下能算作同一個輩分的人還有阿哈和我見。
老實說，如果阿哈不是阿哈，是祂扮演的阿基維利，質明說不定會非常樂意和開拓星神傾訴自己的煩惱，那位爽朗又親切的無名客或許不能給出什麽有效的建議，但絕對會和質明同仇敵愾，給足情緒價值。
阿哈？阿哈或許可以吧，但祂實在是難以揣測，沒人知道祂會在什麽時候發笑，在什麽時候哭泣，或許會為質明的闡述潸然淚下，又或者對某些事情發出嘲笑，一切都無法確定。
雖然最近幾次接觸裏，阿哈已經不知原因收斂很多，但誰知道這不是祂下一輪玩笑的一環呢。
至於我見，他多半是已讀不回的那個。
他不當領航員之後就忙得不可開交，厄兆先鋒明明預知未來的能力，為了從看到的未來中選擇合適的將其延續，他們往往四處奔波，看見的未來無限，自身的時間、自身能夠做的事情卻是有限的。
要是棠姑娘還在就好了，雖然她和質明算不上至交，但那人一根筋，純粹的狂熱巡獵分子，估計只會撇除一切情感糾葛和其他覆雜要素，為其他世界線裏她和仙舟的戰績拍手叫好。
所以螺絲咕姆的出現恰到好處，雖然這麽說有些缺德，但是無法完全理解有機生命情感的智械，確實很適合傾訴一些摻雜了過量非正常情感的故事，而他被博識尊註視的天才身份，也對其他涉及宇宙命運的話題有一定承受能力。
他甚至不含終末的未來視要素，簡直是一場及時雨。
但開口之前，質明還是很可疑地遲疑了一下，秉持著最後的良心提醒：“這段時間的確發生了很多事，有相當一部分內情覆雜，不排除你會有產生疑惑或者無法理解的可能，當然，你也可以把這當成是我對你算力的無端揣測。”
螺絲咕姆的虛影接過機械蝴蝶，又將之放飛，道：“我已經調整了這具身體的情感模塊，願聞其詳。”
“讓我想想，要從哪裏開始說起，”質明陷入了悠遠的回憶，“就從小米沙開始吧，普熱斯米爾的露莎卡，在星核降臨之前是一顆美麗的海洋行星……”
不同於和昔漣講起這些事的時候純粹的填鴨式教育上課心態，內容也主要專註於無名客和當地人的思想轉變和具體行為，質明和螺絲咕姆傾訴的時候沒怎麽上價值，連前後邏輯也沒太在意，想到哪裏說哪裏，前一秒還在感嘆災難之後第一天的陽光何其美麗，下一秒就對鏡流一劍開海的壯舉大書特書。
“我聽聞露莎卡已經從星核之災中恢覆，雖然往日列邦已經沈沒於海，但船邦上的露爾人仍然頑強生活。”
“何止，他們現在和水靈一族也已經和平共處冰釋前嫌，真是個黑色幽默。”
說到匹諾康尼的時候，質明更是連最基本的詳略得到都已經不在意，仗著螺絲咕姆不會輕易出言糾正她的敘述，她的個人情感得到了良好的宣洩，從艾普瑟隆消費陷阱說到公司委托，笑呵呵地陰陽怪氣了整整十分鐘。
星際和平公司在阿斯德納星系確實沒幹什麽人事，該罵。
接著，質明調整了一下心情，開始以非常主觀的視角講述其其他世界線。因為答應了黑天鵝的老師對憶庭的秘密守口如瓶，所以質明無論是和昔漣還是螺絲咕姆，都含糊地概括成因為某些機緣巧合從而得知了這些信息。
昔漣沒時間去探究，而螺絲咕姆大概只會以為是嵐主動告知，從而撇清那兩位憶者的嫌疑。
以權杖內部世界的文明情況，人類的成年時間比較早，昔漣早就是成年人，但質明看著她矮矮的個子和偶爾露出的萌萌神情，都很難把她當做成年女性看待，所以順理成章地跳過了恨海情天的情感糾葛，重點放在了故土。
苦水總要找地方傾倒，去埋汰嵐當然可以，但世界的可能多如繁星，她的際遇如此，又怎麽知道這人沒有吃過苦頭，到時候兩兩相對，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訴苦訴到最後只能啼笑皆非。
螺絲咕姆聽完，肉眼可見地停頓了一會兒，質明坐在對面，甚至覺得自己都能聽見他散熱器不堪重負的聲音。她有些好笑，但因為知道對方在為自己的遭遇感嘆，又覺得笑出來不是很道德，只好盡力忍住。
螺絲咕姆緩了好半天，提起了許多年前的舊事：“……質明，我曾經建議過，暫且離開是明智的選擇。看來，這一則忠告雖然沒有在此世應驗，但其他可能中，我的預測沒有出錯。”
根據守恒原則（？），螺絲咕姆陷入煩惱，質明便輕松很多，她現在甚至能笑著攤手：“可你和現在的我說，我能夠做出的回答也不外乎當年那一個，祂費盡心思，而我只用遵從我內心所想，這不是很好嗎。”
螺絲咕姆看起來很想嘆一口氣，但他的機體似乎沒有這種功能，作為代償，他的散熱器又呼呼地轉起來。
質明確實是一個妙人，哪怕已經知道了三種不同的悲劇結尾，她也仍然不認為自己的選擇哪裏有問題，甚至不認為自己有被對方支配，就算是被命運捉弄至斯，也保持著一種莫名的超然，仍然能認為對方同樣值得憐憫。
“每一個我都根據自己的過往和經歷，做出了符合目標的事情，徹頭徹尾地做自己，有什麽不好呢。”
質明現在的語氣，與其說是從容，不如說是自我。
“倒是現在，厄兆先鋒給出指引，為了更好的結果，我不得不選擇隱忍和虛與委蛇，我一開始也覺得憋屈。可後來一想，這是我在得知了超前的信息之後做出的選擇，它同樣出自於我，在當前條件下，我只會這麽選。”
講完非正常情感濃度超標的內容之後，質明整個人明顯輕松了不少，她甚至伸了個懶腰：“我不太喜歡形容這是一飲一啄皆有定數，厄兆先鋒們肯定也不會喜歡這樣概括，哪怕它真的很像。所以要我來說的話，這是人們的努力，厄兆先鋒是努力的人裏知道得最多的。”
說完這一句，她意識到對面的智械已經有段時間沒開口，便隨口問道：“在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螺絲咕姆：“假設：那些可能裏的你與我相識，走向會不會有所不同？”
“你在想這個啊，那我的答案是，不會。”質明的回答十分果斷。
他或許在問出問題之前就清楚答案會是這一個，但某種莫名的情緒致使他仍然開口，也是這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情緒，讓他將質明接下來的話語一字不落地納入處理器。
“自滅者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已然射出的箭矢也不會因為途徑一片靜謐的花園而折返，追求自由的那一個我，一掙開桎梏就頭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命運……她們，不，我。我一往無前，雖死不悔。”
質明輕輕地笑了笑，一如既往溫柔平和。
螺絲咕姆藍色的晶體雙目定定地註視著她，他又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傍晚，他們在露臺上閑談，談起星神，談起友人之間的忠告，如她所言，她的想法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自我，傲慢，決絕。
那究竟是什麽，驅使他說出了和當年不同的話？
思考的回路逐步推進，正待抽絲剝繭，觀景車廂的空氣卻一陣扭曲，像是有什麽穿越遙遠的空間，即將出現。
因為要講一些不適合所有人聽的事情，比如陰陽怪氣公司十分鐘，所以質明在開始談話之後就布設了小型隔音裝置，觀景車廂裏的其他無名客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都在做自己的事。
有人抱著抗議不停地列車長到處跑，飄飛的毛發都飛到了質明這裏，除了白珩不作他想，看似穩重正經的領航員正在和另一個不到他腰高的無名客爭奪留聲機的控制權，猜拳暫時沒出結果，所以車廂的音樂還算舒緩。
所以觀景車廂裏人不算少，如今空間扭曲，從中跳出一個紅發的青年人，頭戴面具，儼然是一位愚者。
領航員秒開戰鬥模式，武器已經從身後摸了出來，質明往下壓了壓，遲疑片刻，才暫時沒有動手。
質明：“這也是位無名客，算是列車的老朋友……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情，順著他一點就好。”
她這麽一說，領航員便心領神會，揮了揮手，無名客們雖然好奇，還是回去該幹嘛就幹嘛，只是白珩和帕姆湊在一邊嘀嘀咕咕，顯然是前者付出了什麽好處，正在後者哪裏詢問具體信息。
隔音的裝置沒壞，質明以手支頤，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阿哈，突然出現是想帶來什麽驚喜嗎？”
“阿哈可是一直都在哦~”愚者將假面推到頭頂，露出一張嘻嘻的笑臉。頂著兩人莫名的視線，他拖了一張小沙發過來，非要塞進小幾邊上，質明和螺絲咕姆無法，也不想和祂在這種小事上爭辯，便讓開了些位置。
質明沒準備招待的東西，小幾上只有已經涼透的酥餅，阿哈也不嫌棄，端起盤子就大吃大嚼，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道：“剛才是沒聽清嗎，那阿哈再說一遍，阿哈把你們的話從頭聽到尾了！”
質明起身給他倒了杯水，嘴上卻沒和他客氣：“你不知道這些才奇怪吧，在這裏耀武揚威什麽呢。”
說起來這位歡愉星神也是其他世界線裏的常客，鑒於星神這個物種一證永證的特性，祂會知道其他可能裏發生的事情一點都不奇怪，就像嵐。
嘴邊還沾著餅幹屑，阿哈便拍著自己的大腿笑起來：“我們可真有緣分啊，你不覺得嗎，親愛的質明女士？”
質明也笑：“但你不覺得就出現頻率而言，我和藥師還有嵐的緣分也差不多嗎？”
“但瞧瞧吧，祂們給你帶來的都是什麽？”
阿哈歪著腦袋，故作可愛：“藥師的恩賜和詛咒沒有區別，嵐的箭矢也總是在你需要的時候猶豫，在你來不及的時候果斷，從來和你對著幹，只有阿哈，阿哈永遠不會欺騙你，永遠不會放棄你，你想要的阿哈都會為你完成。”
哪怕是死亡，哪怕是苦痛，哪怕是利用。
質明頷首：“的確如此，或許另一個我已經和你道過謝，但我還是需要再感謝你一次，謝謝你，阿哈。”
在一切正常的時候歡愉星神總會帶來麻煩為自己找樂子，但在情況糟糕到無法挽回的時候，永遠混沌的歡愉的哈卻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希望，如祂自己所說，這是驚喜，可能也是祂追求的樂趣所在。
阿哈不知怎麽的，聽了之後整個人反而萎靡下去，看著像是要在沙發上變成一灘，可祂到底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不過片刻又恢覆了精神：“親愛的質明女士，你就沒有別的要說的嗎，比如第三個故事裏——你可是和阿哈私奔了啊！”祂揮舞著手臂，眼神殷切。
“那我可能就要和你道歉了……”質明尷尬地咳嗽一聲，“那個我，很大概率是在利用你哦。”
質明因為尷尬而移開了視線，螺絲咕姆卻沒有，他確信自己捕捉到了阿哈臉上的表情，有那麽一個瞬間，祂的笑容變得苦澀無比，但僅僅一瞬，祂接著又笑逐顏開：“阿哈知道，阿哈不介意，阿哈一點都不介意！”
像是給自己找理由，又或許純粹想又誇一遍質明，阿哈豎起大拇指：“能夠被利用也是樂趣的一環不是嗎，而且你讓我看見了巡獵那家夥前所未見的表情，就已經值回阿哈所有的出場費用，指不定還得倒貼呢。”
倒貼什麽就不好說了。
可就算到了這種地步，阿哈也因為某種從前決計不會出現在祂身上的情緒，而沒有把話說明白。
或許是膽怯吧。
哈哈，膽怯，祂竟然會因此而膽怯！
真是天大的笑話，說出去能讓酒館的那群小兔崽子笑上十個琥珀紀！
祂只是一如既往，迂回婉轉地打著擦邊球，很難說祂究竟想要什麽，祂似乎想要質明聽明白祂的話，又每每在即將觸及真相的時候退縮，上不上下不下，也無怪乎總被以為是在找樂子。
可如果真要問祂，祂究竟是因為其他世界線裏質明和祂的相遇，以及質明的作為，才在如今格外關註這位和祂本可以沒有什麽交集的令使，還是因為現在的祂有了不能夠宣之於口的心緒，才讓其他可能裏的自己與其產生交集，祂恐怕自己也不能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時間的先後對星神來說，很多時候是沒有意義的。
所以每當想起這一點，阿哈就會覺得巡獵的嵐真是幸運。祂是有過去的，祂和她有著共同的過去，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從這個共同的過去裏延伸出來，這一部分已經被錨定。
所以……所以……
阿哈甚至意識不到自己在凝視質明時，目光已經被在場的另外一位智械看去，也意識不到質明取出塔羅牌時說了什麽，自己又回應了什麽，祂只是在質明低頭摩挲那張“命運之輪”的時候，專註地看著她。
其實質明只是在感嘆，她仍然不清楚我見所說的“她的命運”究竟指代什麽，也不知道這張斑駁的塔羅何時煥新，目前擺在她面前的無非就是和倏忽的決戰，可能也只會是這個。
阿哈的回答是一句毫無營養的“說不定呢”，螺絲咕姆倒是又分析了一通。
質明陷入沈思，螺絲咕姆的目光又落到了阿哈身上，歡愉的阿哈這次倒是反應快，笑著回望過來。
祂沒有說話，敲鑼打鼓似的聲音卻出現在了螺絲咕姆的接收器裏，祂笑嘻嘻地道：“大鐵坨子手下的小鐵坨子，你真該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眼神……啊，真對不起，阿哈忘了，你們智械一般沒有眼神。”
“哎呀，阿哈真想知道，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阿哈的表現已經夠明顯了吧，我見發現了，那個毫無幽默感的呆子也發現了，這下子你也發現端倪了，不如你就把阿哈當成鏡子好了！”阿哈像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阿哈的聲音放緩，如同引誘：“現在，阿哈不會打斷你了，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你為什麽會問出那個問題。”
你為什麽會開始想，如果她遇見的是你，會不會有不同的際遇。
她的光芒太燦爛，太熾熱，以至於連你深藏在軀體內的機芯，也會被她奪去目光。
螺絲咕姆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一片靜默之中，他的確如所言，繼續了剛才的思考。
無機生命既然稱之為生命，那麽必然擁有這個宇宙認定為生命所必要的條件，絕對自由的意志，獨立的靈魂，或者說心識，以及情感。
情感是有機與無機之間共同的語言，共同的表達，他們曾經以此帶來了五百紀的血錦與繁花。
無機生物不是沒有感情，只是他們認知的方式與有機生物不同。
所以……
祂似哭似笑的聲音在螺絲咕姆的接收器裏炸響：“所以，感到榮幸吧，此時此刻，你和阿哈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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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權杖四個字一出現，知曉其中厲害的都有些坐不住，即使不清楚的，在螺絲咕姆一番講解之下也能感受大概，列車組急公好義，雖然常用的定位手段都已經失效，但仍然表示要繼續尋找一段時間。
既然在茫茫宇宙中撞見帝皇權杖的概率不為零，那麽再次把它找出來的可能自然也是有的。
無名客們的樂觀帶著點天真和傻氣，但沒人會在這種時候苛責他們。很多事情在這些人真正選擇去做之前大家都覺得不可能，就好比老一輩的無名客選擇留在各種荒僻的站點支持建設一樣，理想就是這種東西嘛。
這也是質明非常喜歡他們的一點。
所以哪怕希望渺茫，質明也沒有出言打擊他們的積極性，只說最好在不要打亂原來站點安排的基礎上進行安排。
另一邊，無名客們圍著螺絲咕姆的虛影問東問西，這位天才十分平易近人，回答了他們或專業或簡單的問題。
等熱情簇擁著他的人們全都離去，他回頭，便見質明坐在舷窗邊，分明盯著幾上猶帶熱氣的點心，卻長久地沒有動作，似乎在出神。螺絲咕姆與這位老友仍然維持著以前的聯絡頻率，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間隔的數百年，落在質明身上仿佛格外漫長。
她不像是度過了一個長生種的數百年，而是如同經歷了更漫長的時間。
或者說，她看起來有些疲憊。
智械在好友對面落座，斟酌著言辭，道：“質明，你可能需要休息了。”
質明的確在出神，螺絲咕姆的話出口片刻，她才像是剛剛找回自己的思緒，無意識地“嗯”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手指輕撫臉頰：“啊……我的疲憊很明顯嗎？”
無法做出表情的智械頷首作答：“答案是肯定的，女士。推測：最近兩個琥珀紀，你身上發生了很多事情。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十分樂意傾聽並保守秘密。”
螺絲咕姆的到來實在恰到好處，數百年來與質明有關的事情發生密度的確很高，高得有些目不暇接，一樁接著一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合適的、可以傾訴的對象。
無論是蘅蕪還是鏡流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認識的其他人要麽親疏有別，要麽同樣是小輩，傾訴煩惱當然能緩解自己的壓力，但他們無法解決的事情太多，也會對他們造成困擾，至於剩下關系足夠並且還活著的……
嵐是要首先被排除的，和他說當然毫無顧忌，但正因為這種毫無顧忌，會讓他在傾聽和分擔的同時不自覺地吐露出更多其他世界線的內容，不探究還好，一探究又是沒完沒了，拔出蘿蔔帶出泥。
這人分明也不是嘴上不把門的性格，可一旦到了質明面前就什麽都往外說，自己也患得患失，擔心她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對他有意見，可下次說起來又兜不住。
最嚴重的事情還不是還不是嵐隨時隨地爆大料，而是涉及某些質明不能知道的未來時。
質明不會問，嵐也不會回答，這是他們之間素有的默契，但隨著發生的事情越來越多，不能談論的未來也會越來越多，說著說著，明明話題還在繼續，兩個人卻都收聲，多少有些掃興。
夫妻幾千年，能算得上感情危機的大概也只有這麽一樁，打眼一看甚至有些好笑。
剩下能算作同一個輩分的人還有阿哈和我見。
老實說，如果阿哈不是阿哈，是祂扮演的阿基維利，質明說不定會非常樂意和開拓星神傾訴自己的煩惱，那位爽朗又親切的無名客或許不能給出什麽有效的建議，但絕對會和質明同仇敵愾，給足情緒價值。
阿哈？阿哈或許可以吧，但祂實在是難以揣測，沒人知道祂會在什麽時候發笑，在什麽時候哭泣，或許會為質明的闡述潸然淚下，又或者對某些事情發出嘲笑，一切都無法確定。
雖然最近幾次接觸裏，阿哈已經不知原因收斂很多，但誰知道這不是祂下一輪玩笑的一環呢。
至於我見，他多半是已讀不回的那個。
他不當領航員之後就忙得不可開交，厄兆先鋒明明預知未來的能力，為了從看到的未來中選擇合適的將其延續，他們往往四處奔波，看見的未來無限，自身的時間、自身能夠做的事情卻是有限的。
要是棠姑娘還在就好了，雖然她和質明算不上至交，但那人一根筋，純粹的狂熱巡獵分子，估計只會撇除一切情感糾葛和其他覆雜要素，為其他世界線裏她和仙舟的戰績拍手叫好。
所以螺絲咕姆的出現恰到好處，雖然這麽說有些缺德，但是無法完全理解有機生命情感的智械，確實很適合傾訴一些摻雜了過量非正常情感的故事，而他被博識尊註視的天才身份，也對其他涉及宇宙命運的話題有一定承受能力。
他甚至不含終末的未來視要素，簡直是一場及時雨。
但開口之前，質明還是很可疑地遲疑了一下，秉持著最後的良心提醒：“這段時間的確發生了很多事，有相當一部分內情覆雜，不排除你會有產生疑惑或者無法理解的可能，當然，你也可以把這當成是我對你算力的無端揣測。”
螺絲咕姆的虛影接過機械蝴蝶，又將之放飛，道：“我已經調整了這具身體的情感模塊，願聞其詳。”
“讓我想想，要從哪裏開始說起，”質明陷入了悠遠的回憶，“就從小米沙開始吧，普熱斯米爾的露莎卡，在星核降臨之前是一顆美麗的海洋行星……”
不同於和昔漣講起這些事的時候純粹的填鴨式教育上課心態，內容也主要專註於無名客和當地人的思想轉變和具體行為，質明和螺絲咕姆傾訴的時候沒怎麽上價值，連前後邏輯也沒太在意，想到哪裏說哪裏，前一秒還在感嘆災難之後第一天的陽光何其美麗，下一秒就對鏡流一劍開海的壯舉大書特書。
“我聽聞露莎卡已經從星核之災中恢覆，雖然往日列邦已經沈沒於海，但船邦上的露爾人仍然頑強生活。”
“何止，他們現在和水靈一族也已經和平共處冰釋前嫌，真是個黑色幽默。”
說到匹諾康尼的時候，質明更是連最基本的詳略得到都已經不在意，仗著螺絲咕姆不會輕易出言糾正她的敘述，她的個人情感得到了良好的宣洩，從艾普瑟隆消費陷阱說到公司委托，笑呵呵地陰陽怪氣了整整十分鐘。
星際和平公司在阿斯德納星系確實沒幹什麽人事，該罵。
接著，質明調整了一下心情，開始以非常主觀的視角講述其其他世界線。因為答應了黑天鵝的老師對憶庭的秘密守口如瓶，所以質明無論是和昔漣還是螺絲咕姆，都含糊地概括成因為某些機緣巧合從而得知了這些信息。
昔漣沒時間去探究，而螺絲咕姆大概只會以為是嵐主動告知，從而撇清那兩位憶者的嫌疑。
以權杖內部世界的文明情況，人類的成年時間比較早，昔漣早就是成年人，但質明看著她矮矮的個子和偶爾露出的萌萌神情，都很難把她當做成年女性看待，所以順理成章地跳過了恨海情天的情感糾葛，重點放在了故土。
苦水總要找地方傾倒，去埋汰嵐當然可以，但世界的可能多如繁星，她的際遇如此，又怎麽知道這人沒有吃過苦頭，到時候兩兩相對，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訴苦訴到最後只能啼笑皆非。
螺絲咕姆聽完，肉眼可見地停頓了一會兒，質明坐在對面，甚至覺得自己都能聽見他散熱器不堪重負的聲音。她有些好笑，但因為知道對方在為自己的遭遇感嘆，又覺得笑出來不是很道德，只好盡力忍住。
螺絲咕姆緩了好半天，提起了許多年前的舊事：“……質明，我曾經建議過，暫且離開是明智的選擇。看來，這一則忠告雖然沒有在此世應驗，但其他可能中，我的預測沒有出錯。”
根據守恒原則（？），螺絲咕姆陷入煩惱，質明便輕松很多，她現在甚至能笑著攤手：“可你和現在的我說，我能夠做出的回答也不外乎當年那一個，祂費盡心思，而我只用遵從我內心所想，這不是很好嗎。”
螺絲咕姆看起來很想嘆一口氣，但他的機體似乎沒有這種功能，作為代償，他的散熱器又呼呼地轉起來。
質明確實是一個妙人，哪怕已經知道了三種不同的悲劇結尾，她也仍然不認為自己的選擇哪裏有問題，甚至不認為自己有被對方支配，就算是被命運捉弄至斯，也保持著一種莫名的超然，仍然能認為對方同樣值得憐憫。
“每一個我都根據自己的過往和經歷，做出了符合目標的事情，徹頭徹尾地做自己，有什麽不好呢。”
質明現在的語氣，與其說是從容，不如說是自我。
“倒是現在，厄兆先鋒給出指引，為了更好的結果，我不得不選擇隱忍和虛與委蛇，我一開始也覺得憋屈。可後來一想，這是我在得知了超前的信息之後做出的選擇，它同樣出自於我，在當前條件下，我只會這麽選。”
講完非正常情感濃度超標的內容之後，質明整個人明顯輕松了不少，她甚至伸了個懶腰：“我不太喜歡形容這是一飲一啄皆有定數，厄兆先鋒們肯定也不會喜歡這樣概括，哪怕它真的很像。所以要我來說的話，這是人們的努力，厄兆先鋒是努力的人裏知道得最多的。”
說完這一句，她意識到對面的智械已經有段時間沒開口，便隨口問道：“在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螺絲咕姆：“假設：那些可能裏的你與我相識，走向會不會有所不同？”
“你在想這個啊，那我的答案是，不會。”質明的回答十分果斷。
他或許在問出問題之前就清楚答案會是這一個，但某種莫名的情緒致使他仍然開口，也是這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情緒，讓他將質明接下來的話語一字不落地納入處理器。
“自滅者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已然射出的箭矢也不會因為途徑一片靜謐的花園而折返，追求自由的那一個我，一掙開桎梏就頭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命運……她們，不，我。我一往無前，雖死不悔。”
質明輕輕地笑了笑，一如既往溫柔平和。
螺絲咕姆藍色的晶體雙目定定地註視著她，他又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傍晚，他們在露臺上閑談，談起星神，談起友人之間的忠告，如她所言，她的想法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自我，傲慢，決絕。
那究竟是什麽，驅使他說出了和當年不同的話？
思考的回路逐步推進，正待抽絲剝繭，觀景車廂的空氣卻一陣扭曲，像是有什麽穿越遙遠的空間，即將出現。
因為要講一些不適合所有人聽的事情，比如陰陽怪氣公司十分鐘，所以質明在開始談話之後就布設了小型隔音裝置，觀景車廂裏的其他無名客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都在做自己的事。
有人抱著抗議不停地列車長到處跑，飄飛的毛發都飛到了質明這裏，除了白珩不作他想，看似穩重正經的領航員正在和另一個不到他腰高的無名客爭奪留聲機的控制權，猜拳暫時沒出結果，所以車廂的音樂還算舒緩。
所以觀景車廂裏人不算少，如今空間扭曲，從中跳出一個紅發的青年人，頭戴面具，儼然是一位愚者。
領航員秒開戰鬥模式，武器已經從身後摸了出來，質明往下壓了壓，遲疑片刻，才暫時沒有動手。
質明：“這也是位無名客，算是列車的老朋友……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情，順著他一點就好。”
她這麽一說，領航員便心領神會，揮了揮手，無名客們雖然好奇，還是回去該幹嘛就幹嘛，只是白珩和帕姆湊在一邊嘀嘀咕咕，顯然是前者付出了什麽好處，正在後者哪裏詢問具體信息。
隔音的裝置沒壞，質明以手支頤，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阿哈，突然出現是想帶來什麽驚喜嗎？”
“阿哈可是一直都在哦~”愚者將假面推到頭頂，露出一張嘻嘻的笑臉。頂著兩人莫名的視線，他拖了一張小沙發過來，非要塞進小幾邊上，質明和螺絲咕姆無法，也不想和祂在這種小事上爭辯，便讓開了些位置。
質明沒準備招待的東西，小幾上只有已經涼透的酥餅，阿哈也不嫌棄，端起盤子就大吃大嚼，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道：“剛才是沒聽清嗎，那阿哈再說一遍，阿哈把你們的話從頭聽到尾了！”
質明起身給他倒了杯水，嘴上卻沒和他客氣：“你不知道這些才奇怪吧，在這裏耀武揚威什麽呢。”
說起來這位歡愉星神也是其他世界線裏的常客，鑒於星神這個物種一證永證的特性，祂會知道其他可能裏發生的事情一點都不奇怪，就像嵐。
嘴邊還沾著餅幹屑，阿哈便拍著自己的大腿笑起來：“我們可真有緣分啊，你不覺得嗎，親愛的質明女士？”
質明也笑：“但你不覺得就出現頻率而言，我和藥師還有嵐的緣分也差不多嗎？”
“但瞧瞧吧，祂們給你帶來的都是什麽？”
阿哈歪著腦袋，故作可愛：“藥師的恩賜和詛咒沒有區別，嵐的箭矢也總是在你需要的時候猶豫，在你來不及的時候果斷，從來和你對著幹，只有阿哈，阿哈永遠不會欺騙你，永遠不會放棄你，你想要的阿哈都會為你完成。”
哪怕是死亡，哪怕是苦痛，哪怕是利用。
質明頷首：“的確如此，或許另一個我已經和你道過謝，但我還是需要再感謝你一次，謝謝你，阿哈。”
在一切正常的時候歡愉星神總會帶來麻煩為自己找樂子，但在情況糟糕到無法挽回的時候，永遠混沌的歡愉的哈卻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希望，如祂自己所說，這是驚喜，可能也是祂追求的樂趣所在。
阿哈不知怎麽的，聽了之後整個人反而萎靡下去，看著像是要在沙發上變成一灘，可祂到底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不過片刻又恢覆了精神：“親愛的質明女士，你就沒有別的要說的嗎，比如第三個故事裏——你可是和阿哈私奔了啊！”祂揮舞著手臂，眼神殷切。
“那我可能就要和你道歉了……”質明尷尬地咳嗽一聲，“那個我，很大概率是在利用你哦。”
質明因為尷尬而移開了視線，螺絲咕姆卻沒有，他確信自己捕捉到了阿哈臉上的表情，有那麽一個瞬間，祂的笑容變得苦澀無比，但僅僅一瞬，祂接著又笑逐顏開：“阿哈知道，阿哈不介意，阿哈一點都不介意！”
像是給自己找理由，又或許純粹想又誇一遍質明，阿哈豎起大拇指：“能夠被利用也是樂趣的一環不是嗎，而且你讓我看見了巡獵那家夥前所未見的表情，就已經值回阿哈所有的出場費用，指不定還得倒貼呢。”
倒貼什麽就不好說了。
可就算到了這種地步，阿哈也因為某種從前決計不會出現在祂身上的情緒，而沒有把話說明白。
或許是膽怯吧。
哈哈，膽怯，祂竟然會因此而膽怯！
真是天大的笑話，說出去能讓酒館的那群小兔崽子笑上十個琥珀紀！
祂只是一如既往，迂回婉轉地打著擦邊球，很難說祂究竟想要什麽，祂似乎想要質明聽明白祂的話，又每每在即將觸及真相的時候退縮，上不上下不下，也無怪乎總被以為是在找樂子。
可如果真要問祂，祂究竟是因為其他世界線裏質明和祂的相遇，以及質明的作為，才在如今格外關註這位和祂本可以沒有什麽交集的令使，還是因為現在的祂有了不能夠宣之於口的心緒，才讓其他可能裏的自己與其產生交集，祂恐怕自己也不能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時間的先後對星神來說，很多時候是沒有意義的。
所以每當想起這一點，阿哈就會覺得巡獵的嵐真是幸運。祂是有過去的，祂和她有著共同的過去，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從這個共同的過去裏延伸出來，這一部分已經被錨定。
所以……所以……
阿哈甚至意識不到自己在凝視質明時，目光已經被在場的另外一位智械看去，也意識不到質明取出塔羅牌時說了什麽，自己又回應了什麽，祂只是在質明低頭摩挲那張“命運之輪”的時候，專註地看著她。
其實質明只是在感嘆，她仍然不清楚我見所說的“她的命運”究竟指代什麽，也不知道這張斑駁的塔羅何時煥新，目前擺在她面前的無非就是和倏忽的決戰，可能也只會是這個。
阿哈的回答是一句毫無營養的“說不定呢”，螺絲咕姆倒是又分析了一通。
質明陷入沈思，螺絲咕姆的目光又落到了阿哈身上，歡愉的阿哈這次倒是反應快，笑著回望過來。
祂沒有說話，敲鑼打鼓似的聲音卻出現在了螺絲咕姆的接收器裏，祂笑嘻嘻地道：“大鐵坨子手下的小鐵坨子，你真該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眼神……啊，真對不起，阿哈忘了，你們智械一般沒有眼神。”
“哎呀，阿哈真想知道，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阿哈的表現已經夠明顯了吧，我見發現了，那個毫無幽默感的呆子也發現了，這下子你也發現端倪了，不如你就把阿哈當成鏡子好了！”阿哈像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阿哈的聲音放緩，如同引誘：“現在，阿哈不會打斷你了，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你為什麽會問出那個問題。”
你為什麽會開始想，如果她遇見的是你，會不會有不同的際遇。
她的光芒太燦爛，太熾熱，以至於連你深藏在軀體內的機芯，也會被她奪去目光。
螺絲咕姆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一片靜默之中，他的確如所言，繼續了剛才的思考。
無機生命既然稱之為生命，那麽必然擁有這個宇宙認定為生命所必要的條件，絕對自由的意志，獨立的靈魂，或者說心識，以及情感。
情感是有機與無機之間共同的語言，共同的表達，他們曾經以此帶來了五百紀的血錦與繁花。
無機生物不是沒有感情，只是他們認知的方式與有機生物不同。
所以……
祂似哭似笑的聲音在螺絲咕姆的接收器裏炸響：“所以，感到榮幸吧，此時此刻，你和阿哈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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