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銀輦:銀輦啊，飛向歧路與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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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銀輦:銀輦啊，飛向歧路與正途
白珩在圓嶠過得很是滋潤，甚至可以說滋潤過頭了。
圓嶠本就位列仙舟聯盟宜居地榜首，種植業畜牧業發達，四季分明冬夏有時，戰略定位影響其文化氛圍，不似曜青羅浮習武成風，外來人口構成也頗豐富，商業氛圍雖然不重，可也讓第二次來這裏的白珩看花了眼。
質明夫妻兩人在圓嶠住了幾千年，一應事務都已經習慣成自然，哪怕見到了什麽改變，也能迅速將其融入已有的認知體系之中，質明在圓嶠時，鏡流每隔幾年也會來一次，也算熟悉，只有白珩，看哪兒都新鮮。
倒沒人覺得她煩，狐人姑娘熱情洋溢，好似有用不完的活力，讓三個年齡都上了四位數的長生種也跟著沾了光。
平常一眼看過去的街景，被她洋洋灑灑感嘆一番，好似有了不同的光彩，新開的街邊小店經她介紹才知道是其他文明的特產，她甚至能從初來乍到找不著路的皮皮西人手裏買來最新的《鐘表小子歷險記》，逛街時說話說著說著她就不知道從哪兒買來新奇的零食一人一份。
毫不誇張地說，白珩在這方面好似有超能力。
正因為哪兒哪兒都混得開，沒過多久秉燭鬼市也好，雲來坊市也罷，都眼熟了這個長桑君一家帶回來的狐人姑娘，消息靈通的知道這是聯盟最好的狐人飛行士，不太關心外界的，便只當他們長桑君家裏又多了一口人。
出於對長桑君樸實的敬重之情，白珩幫忙跑腿或者出去采購時往往能得到投餵，一來二去沒過多久，遠游半輩子，在軍中也幾十上百年體重沒什麽浮動的白珩，在來到圓嶠之後不到三個月就胖了一圈，瞧著臉都圓潤了些。
可就算捏著臉頰對鏡發愁，對著鏡流時不時帶回來的點心，白珩也還是照吃不誤。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及時行樂嘛，咱都這把年紀了，再不吃吃喝喝可就來不及了！”
該說不說，連鏡流都有些羨慕她的好胃口。
星穹列車還在自己的航線上，粗略估計，抵達圓嶠仙舟大概是半年之後，白珩甚至可以留在圓嶠過個年。因此這一年的年節葳蕤行道格外熱鬧，因為蘅蕪恰巧也是今年回家。
這粉毛老頭不知道在街上聽說了什麽，一進門就打趣白珩：“聽說你是我的新妹妹，來，這是見面禮。”
妹妹可以不認，但是禮物還是要收下的，於是白珩一邊矢口否認親緣關系一邊收下了蘅蕪送給她的見面禮，那是一盒精裝糖果，延續了塔拉克用料紮實的優良傳統，個個都有兩指寬，隔著包裝盒都聞得到醇厚的甜香。
謔，不知道吃了會不會掉毛……
此等擔心也只是一閃而過，很快白珩就沈浸在歡度年節的家庭氛圍裏。
在羅浮的時候，除了景元有家可回，其他人要麽家人遠在另一艘仙舟，只能遠程通訊聯系，要麽是家裏有人不如沒人，回去只能受一肚子氣，所以大多都是到鏡流家裏聚一聚，有朋友也有長輩，總不至於讓他們這些異類孤單。
蘅蕪看來今年家裏人多，比往年都要熱鬧一些，可在白珩和鏡流的視角，這只是朋友們分別後的第一個年節，竟然就已經顯得清冷寂寞了。
夜幕尚未降臨，煙花還沒有燃起，冬日的暮色一片寂靜，白珩呼出一口白氣，又自己將其吹散，末了，轉頭問身旁的好友：“今年都已經這樣了，鏡流，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列車上嗎？”
鏡流淺淺一笑：“我已逾千歲，魔陰近在咫尺，繼續申請外出，即使天舶司能夠同意，我自己也不放心，還不如就留在家中，看看這些年總沒空看的書，還有你推薦的那些幻、動畫和電影。要說外出，我遠征不知凡幾，也在虹車上當過幾十年無名客，說不得走得比你還要遠，白珩，你就放心去吧。”
“唉，你都這麽說了，咱總不能把貫月的弓弦勒在你脖子上逼你去，雖然這麽些年下來，朋友們不在身邊總有些不習慣……但你好好休息更重要，說不得你能比我還活得長點呢。”白珩搖搖尾巴抖抖耳朵，又笑起來。
鏡流看她一眼，難以揣度的幽默感又占據上風，問：“要打賭麽？”
“嗯……像丹楓和小應星一樣的嗎，呃，那、那也行？要是我先走，就由你來主持我的慰靈奠儀，到時候可別忘了把應星送我的玉壺放進星槎；要是你先走，你的喪儀也由我來主持……？”白珩盤算著。
鏡流搖搖頭：“不必，若是我先走，便替我將支離送回朱明。景元不用劍，母親有自己的佩劍，應星的作品，交由焰輪鑄煉宮保管最為穩妥。”
“你連這個都想好了，那我是不是也得想一下我的弓……嗯，我也沒什麽後人，丹楓的轉世和另外一枚卵也不一定是這個武學路數，那我的貫月就留在列車上好了！無名客那麽多人，總會有人適合它的，嘿嘿~”
兩人說話間，白日的最後一絲輪廓也被吞噬，郁郁蔥蔥的扶桑化作月桂，清淺的香氣漸漸充盈空氣，而後便是漫天的煙火。兩位女士也不約而同打開了玉兆，一邊投影著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的景元小游俠，另一邊是好不容易從工作裏解脫出來的應星老將軍。
景元那邊信號明顯不是很穩定，背景裏甚至有炮彈飛來飛去，說話聲音也時斷時續，他還是堅持和朋友們進行了問候。即便出門在外行俠仗義，他也沒忘記關心仙舟近況，應星談起一些政策上的瑣事，景元也能對答如流。
他的通訊也是第一個中斷的，遠遠便聽見一聲失真的“敵襲”，景元倉促一聲告別，不知何處伸過來的柳條便帶著他轉移了位置，通訊掛斷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鏡流的兒時玩伴柳，用柔軟的枝條比了個心。
“這小子日子過得真刺激，嘖。”應星將軍憤憤不平。
鏡流冷不丁道：“你案頭文書若是堆積三日不處理，你的日子比景元還刺激。”
“你退休，你清高，你了不起！”應星充滿了社畜的怨氣。
鏡流淡定頷首：“多謝誇獎。”
應星正要還嘴，白珩便抓著自己的玉兆上下晃悠，也按著鏡流的肩膀試圖撼動她，可惜鏡流女士萬載絕巔無人能及，白珩伸手只覺如同在搖晃一座山，便不自討沒趣：“行了行了，大過年的，都消停一下！”
這種場景質明和嵐在羅浮每年都要見一次，已經見怪不怪，蘅蕪第一次看，饒有興致。
“他們關系真好。”蘅蕪略有感嘆，他又想起了自己和費雪玉樞在列車上打打鬧鬧的年少時光。
質明也知道他在回憶什麽，溫聲道：“生死至交，一如彼時的你們。”
蘅蕪楞了一下，慈祥的老者竟一時不知怎麽接話，只能道：“……是啊。”
年節過後，不久便是春日，圓嶠春朝盛景尤為醉人，白珩一如既往流連忘返，到了夏末，便要準備登上星穹列車，白珩竟罕見地表現出了一絲不舍。不僅是對夏日裏整艘仙舟都盡情舒展枝葉的圓嶠，也有對鏡流的。
鏡流倒是本著過來人的經驗，十分中肯地為白珩提供了列車生活小貼士，弄得狐人姑娘哭笑不得。
白珩深谙什麽叫用魔法打敗魔法，她與質明登上列車，嵐雖然不與他們一道，可也有自己的去處，所以狐人姑娘便刻意苦口婆心：：“好了我走了，家裏只剩你一個人，要好好吃飯，記得多出來活動活動……”
鏡流：“我是一千多歲，不是十歲。”
白珩：“那我也快三百歲了，不是三歲。”
“哼。”
“哼！”
這對老友竟然像是鬧脾氣的小孩兒一樣哼過去哼過來，直到告別的前一刻，神情才真正緩和下來，揮手作別。
列車啟航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白珩無法多看兩眼圓嶠的模樣，它就已經行駛在星空，奔行於銀軌。
游雲天君的虹車和白珩想象中有些區別，可真正到了這裏，聽見；列車長說出那句歡迎新的無名客加入，她又覺得這裏確實是星穹列車，在無數個琥珀紀之前便馳騁於銀河，貫通寰宇的開拓造物。
那些她獨自游覽時，本已經司空見慣的太空奇景，隔著列車的舷窗再看一次，忽然又有了截然不同的感悟。她聽見年輕些的無名客們問領航員他們是什麽人，領航員說，其中一位是老朋友，一位是新朋友。
人生的旅途不過是不斷的相遇與離別，這一點在開拓的命途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白珩難得沒有興高采烈地和新認識的無名客們聊天，她反而坐在窗邊，遠遠看著正和領航員交談的質明。
她認識長桑君是在圓嶠，彼時質明剛剛結束了一段旅途，即使她纏著質明，總是想多聽一聽在列車上的往事，可如今真的到了星穹列車上，困惑與感嘆卻塞滿了狐人不再年輕的大腦。
但這些煩惱到底沒有占據她的想法太久，白珩接受新鮮事物的速度一向很快，她很快就將莫名的多愁善感拋之腦後，開始興致勃勃地與無名客們接觸。
誰說這星穹列車不好了，這星穹列車可太好了，列車長特別可愛，說話還好聽，我超喜歡這裏的！
不得不說，白珩實在是個天生的無名客，她和其他無名客們混熟的速度極快，幾乎是質明都還沒翻完這些年的旅行日志和智庫歸檔，她就已經可以和現任領航員稱兄道弟，商量下次下車要采購什麽酒了。
拎著茶壺路過的質明不禁感嘆，幸好星穹列車並不剛需駕駛員，不然這倆有一個算一個都要吃星際罰單。
但之後發生的事情告訴質明，她放心得太早了。
在一個恒星風平靜的下午，質明正在翻閱列車之前的旅行日志。
列車上一次開拓之旅剛剛結束，白珩也在下車開拓的無名客之列，他們的目的地是列車組曾經開拓過的一處星球，這裏曾經被豐饒民侵襲，後來列車組聯絡了仙舟聯盟進行援助和修覆。
回來之後的白珩同質明說，這顆星球上的很多東西都眼熟，讓她有一種回到了仙舟的既視感。
經歷一次開拓之後有短暫的休憩，白珩如她所言，去找領航員喝酒去了。狐人屬於長生種，不會因為年齡的增長而身體素質逐漸下降，質明也沒有理由攔著，便且隨她去。
在她沒有註意的地方，白珩多喝了兩杯，微醺，看著列車駕駛室的門，便有些心癢癢。可惜現在的星穹列車駕駛室很少有人會進去，要想進去只能經過列車長帕姆的同意，喝醉了的白珩思維直來直去，於是便去找列車長。
帕姆在廚房準備晚飯，見白珩進來，因為不太清楚這位新成員的秉性，不確定她是來幫忙還是來偷吃的，亦或者兩者都有，便問：“白珩乘客，你有什麽事情嗎？”
“嘿嘿，那個，列車長……”白珩頗不好意思，湊過去蹲身，左看看又看看，對帕姆招招手，“您過來一下。”
帕姆不疑有他，擦幹凈手上的面粉便走過去，嘟囔著：“我倒要看看你想說什麽悄悄話帕……”
白珩身上淡淡的酒氣被狐人特有的信息素藏得很好，此時的她看起來只是帶著一點興奮的微紅：“實不相瞞，我想開一下列車，就開一會兒、一小會兒，行不行？”
狐人姑娘雙手合十，眼帶期盼，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十分惹人憐愛。
可惜帕姆也是毛茸茸，不吃她這一套。
但奈何白珩和小時候的景元一樣，都十分擅長撒嬌賣癡死纏爛打，利用自身優勢乘勝追擊更是手到擒來，她當即便掏出了自己最新補辦的星槎駕駛證，並且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我可是仙舟最好的鬥艦飛行士，駕齡高達兩百年，各類載具都經手過，不會出什麽意外的。”
“我保證，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情，實在不行，列車長您站在旁邊看著我也行啊，我就想過個癮。”
白珩一通聲淚俱下，許諾有毛物種都愛用的皮毛養護劑，又承諾之後來廚房放給帕姆幫一個月的忙，甚至對著帝弓司命起誓，才終於打動了“鐵面無私”的列車長。
“要不是看白珩乘客求得太可憐，帕姆、帕姆才不會同意呢！”灰色皮毛的大耳朵兔子嘟囔著，下一秒就被活潑的狐人姑娘托著腋下抱起來，狠狠地蹭了蹭臉頰。
“哇啊啊啊！白珩乘客、白珩乘客快把列車長放下帕！”
白珩就差一口親上去，可惜帕姆手腳並用甚至連耳朵在用力地抗拒，她才勉強道：“我愛死您了！”
“知道了知道了，白珩乘客等一下，等帕姆把這些面揉好，我們就去駕駛室，要記得你的承諾哦。”
狐人姑娘得到了允許，便“嗯嗯嗯”點頭，半點不見剛才癡纏無辜列車長時的英姿。
帕姆最近得了新的菜譜，準備晚上做些點心，白珩酒勁上來了，迷迷瞪瞪跟著幫忙，等兩人終於忙完，臉上都沾上不少面粉，帕姆長得矮，白珩沒註意，一狐人一不明生物就這麽一路去了駕駛室。
一看到儀表盤，白珩的酒就醒了大半，對於載具天生的熟悉感讓她看了幾眼就弄明白如何駕駛，此時列車的下一個目的地已經設置好，原本預定幾個系統時之後進行躍遷，但白珩既然要駕駛，躍遷的坐標自然也跟著變更。
帕姆跳上旁邊的凳子，看著白珩信心滿滿開始操作。
自動行駛改為手動操作，得益於白珩駕駛技術確實過硬，觀景車廂的無名客們幾乎沒有感覺到列車發生了什麽變化，狐人姑娘就已經順順當當地上手。帕姆幫著點開了星軌航圖，放大之後投影在旁邊，比照著航路是否偏移。
一開始一切正常，但白珩畢竟是白珩。
——白珩的載具特攻並不僅僅針對於星槎，也不僅限於鬥艦，只要是她上手過的載具，或多或少都會出現一些意料之外的問題，這和她駕駛載具時相對激進的風格有關，也和她的運氣脫不開幹系。
在意識到星穹列車已經偏離預定航道之後，帕姆正打算提醒身旁的無名客，卻發現狐人姑娘已經在全神貫註與不停閃爍報錯的儀表盤作鬥爭，帕姆這才後知後覺，它剛才光顧著看航路時的“滴滴滴”是什麽聲音。
“——究竟發生了什麽啊啊啊！！”
“哈哈……失靈了。”白珩雙眼無神，腦子裏已經在尖叫自己闖了個彌天大禍。
在帕姆的尖叫聲中，白珩的冷汗打濕鬢角，雙手快速進行著各種眼花繚亂的操作，可閃爍不停的儀表盤沒有絲毫變化，失去控制的引擎仍然帶著星穹列車駛離航道，以越來越快的速度一頭撞向無垠的星空。
白珩已經嘗試了自己能夠進行的一切操作，但都無功而返，一應措施都已經失效，仿佛星穹列車就是在等待著一個駕駛員，好讓它開始這一次驚險刺激的故障。
車廂中的無名客已經察覺了不對，領航員一把拉開駕駛室的門，和兩雙無助的眼睛對上，而離開了白珩的調整，列車的航向越來越偏，速度也越來越快，就在質明已經準備進行外部幹預的時候，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鈍響。
確切來說，那不能稱之為一種聲音——而是那種列車車頭撞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一捧屏障或是防護裝置，將其撞碎之後，列車自身受到反震，所發出的動靜。
可觀景車廂的窗外分明什麽也沒有。
但無名客們的疑惑只維持了幾個呼吸，風馳電掣的星穹列車很快就將他們帶入了一個看似不存在的地方。
他們穿過障眼法般的虛空，穿過屏障，穿過無邊無際、籠罩一整個大陸的黑暗天幕，穿過陰雲，如同一道耀眼的流星，墜落在一片土地上。
這裏麥田被戰火燒毀，晴朗的天空被黑紅色汙漬籠罩，衣著古典的人們四散奔逃，一對少年少女拿著武器，楞楞地看著墜落之地距他們僅僅數米之遙的星穹列車。
列車本身的防護經過數次加強，單純的墜落不足以使其散架，何況這次不是分出一節車廂，而是整輛列車都因為不明原因的故障迫降在這裏，即使因為之前的沖撞略有損傷，情況也不算嚴重。
老式蒸汽火車的車頭有一半撞進了土裏，翻起的泥土中有黑黃色的殘片，顯然，剛才有什麽東西被當成了列車的減速帶。
被顛得七葷八素的無名客們有賴於車廂的保護，除了頭暈眼花之外沒有別的不適，質明簡單地為他們發了一些暈車藥，便和幾個尚且清醒的無名客準備向外走。
白珩的酒徹底醒了，她交通事故經驗豐富，此時也沒有絲毫不適，只是因為列車的飛來橫禍自責不已，質明當然不會放這個壯勞力在一邊無所事事，列車故障的事情有領航員進行檢修，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外頭的環境。
她剛才一打眼，便瞥見一些與反物質軍團頗為相似的怪物。
白珩下了列車，和其他無名客一樣，也看那些黑潮裏出來的怪物眼熟，約莫是化悲憤為力量，她的反曲弓拉得格外賣力，質明則擰著眉，將那對少年男女帶離了怪物分布最多的方向。
她不確定他們有沒有聯覺信標，但仍然選擇開口：“請問，這是哪裏，現在出了什麽事？”
出乎意料，粉發的少女和白發的少年都能聽懂她的話，粉發少女更為謹慎，沒有貿然開口，而白發少年臉上帶著傷痕，楞楞半晌，似乎還沒有從列車從天而降的事實裏反應過來，問什麽答什麽。
他說：“……這裏是米忒瑟爾瑟斯的哀麗秘榭，那些怪物，他們、爸爸……媽媽……”①
在他說出地名的時候，就像是觸發了先導劇情，質明眼前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彈窗，設計精美，裝飾古典，字體也頗有藝術氣息，上面寫著一行字：“歡迎來到大型開放模擬世界rpg游戲：<黃金裔大冒險>，該游戲正在測試中，請玩家積極反饋！”
因為彈窗的阻擋，質明沒有看見，在少年說出地名的下一秒，粉發少女便驚駭地睜大雙眼。
她顯然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在下一秒表情恢覆了正常，說出了如同引導NPC般的話語：“你好呀，我是昔漣，他是卡厄斯蘭那，謝謝你們的幫助~你們從天上來，難道是晨昏之眼艾格勒的子民？”
不、不是、不對！
她要說的不是這個！不是！！
這裏不是米忒瑟爾瑟斯，這裏、這裏是——這裏是翁法羅斯！
為什麽……
少女無法控制的自己的身體與言語，只能如此無聲哀嚎。
————————
①米忒瑟爾瑟斯（metempsychosis）的音譯，詞源古希臘語，意為「輪回」
（笑）不妨猜猜看為什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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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珩在圓嶠過得很是滋潤，甚至可以說滋潤過頭了。
圓嶠本就位列仙舟聯盟宜居地榜首，種植業畜牧業發達，四季分明冬夏有時，戰略定位影響其文化氛圍，不似曜青羅浮習武成風，外來人口構成也頗豐富，商業氛圍雖然不重，可也讓第二次來這裏的白珩看花了眼。
質明夫妻兩人在圓嶠住了幾千年，一應事務都已經習慣成自然，哪怕見到了什麽改變，也能迅速將其融入已有的認知體系之中，質明在圓嶠時，鏡流每隔幾年也會來一次，也算熟悉，只有白珩，看哪兒都新鮮。
倒沒人覺得她煩，狐人姑娘熱情洋溢，好似有用不完的活力，讓三個年齡都上了四位數的長生種也跟著沾了光。
平常一眼看過去的街景，被她洋洋灑灑感嘆一番，好似有了不同的光彩，新開的街邊小店經她介紹才知道是其他文明的特產，她甚至能從初來乍到找不著路的皮皮西人手裏買來最新的《鐘表小子歷險記》，逛街時說話說著說著她就不知道從哪兒買來新奇的零食一人一份。
毫不誇張地說，白珩在這方面好似有超能力。
正因為哪兒哪兒都混得開，沒過多久秉燭鬼市也好，雲來坊市也罷，都眼熟了這個長桑君一家帶回來的狐人姑娘，消息靈通的知道這是聯盟最好的狐人飛行士，不太關心外界的，便只當他們長桑君家裏又多了一口人。
出於對長桑君樸實的敬重之情，白珩幫忙跑腿或者出去采購時往往能得到投餵，一來二去沒過多久，遠游半輩子，在軍中也幾十上百年體重沒什麽浮動的白珩，在來到圓嶠之後不到三個月就胖了一圈，瞧著臉都圓潤了些。
可就算捏著臉頰對鏡發愁，對著鏡流時不時帶回來的點心，白珩也還是照吃不誤。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及時行樂嘛，咱都這把年紀了，再不吃吃喝喝可就來不及了！”
該說不說，連鏡流都有些羨慕她的好胃口。
星穹列車還在自己的航線上，粗略估計，抵達圓嶠仙舟大概是半年之後，白珩甚至可以留在圓嶠過個年。因此這一年的年節葳蕤行道格外熱鬧，因為蘅蕪恰巧也是今年回家。
這粉毛老頭不知道在街上聽說了什麽，一進門就打趣白珩：“聽說你是我的新妹妹，來，這是見面禮。”
妹妹可以不認，但是禮物還是要收下的，於是白珩一邊矢口否認親緣關系一邊收下了蘅蕪送給她的見面禮，那是一盒精裝糖果，延續了塔拉克用料紮實的優良傳統，個個都有兩指寬，隔著包裝盒都聞得到醇厚的甜香。
謔，不知道吃了會不會掉毛……
此等擔心也只是一閃而過，很快白珩就沈浸在歡度年節的家庭氛圍裏。
在羅浮的時候，除了景元有家可回，其他人要麽家人遠在另一艘仙舟，只能遠程通訊聯系，要麽是家裏有人不如沒人，回去只能受一肚子氣，所以大多都是到鏡流家裏聚一聚，有朋友也有長輩，總不至於讓他們這些異類孤單。
蘅蕪看來今年家裏人多，比往年都要熱鬧一些，可在白珩和鏡流的視角，這只是朋友們分別後的第一個年節，竟然就已經顯得清冷寂寞了。
夜幕尚未降臨，煙花還沒有燃起，冬日的暮色一片寂靜，白珩呼出一口白氣，又自己將其吹散，末了，轉頭問身旁的好友：“今年都已經這樣了，鏡流，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列車上嗎？”
鏡流淺淺一笑：“我已逾千歲，魔陰近在咫尺，繼續申請外出，即使天舶司能夠同意，我自己也不放心，還不如就留在家中，看看這些年總沒空看的書，還有你推薦的那些幻、動畫和電影。要說外出，我遠征不知凡幾，也在虹車上當過幾十年無名客，說不得走得比你還要遠，白珩，你就放心去吧。”
“唉，你都這麽說了，咱總不能把貫月的弓弦勒在你脖子上逼你去，雖然這麽些年下來，朋友們不在身邊總有些不習慣……但你好好休息更重要，說不得你能比我還活得長點呢。”白珩搖搖尾巴抖抖耳朵，又笑起來。
鏡流看她一眼，難以揣度的幽默感又占據上風，問：“要打賭麽？”
“嗯……像丹楓和小應星一樣的嗎，呃，那、那也行？要是我先走，就由你來主持我的慰靈奠儀，到時候可別忘了把應星送我的玉壺放進星槎；要是你先走，你的喪儀也由我來主持……？”白珩盤算著。
鏡流搖搖頭：“不必，若是我先走，便替我將支離送回朱明。景元不用劍，母親有自己的佩劍，應星的作品，交由焰輪鑄煉宮保管最為穩妥。”
“你連這個都想好了，那我是不是也得想一下我的弓……嗯，我也沒什麽後人，丹楓的轉世和另外一枚卵也不一定是這個武學路數，那我的貫月就留在列車上好了！無名客那麽多人，總會有人適合它的，嘿嘿~”
兩人說話間，白日的最後一絲輪廓也被吞噬，郁郁蔥蔥的扶桑化作月桂，清淺的香氣漸漸充盈空氣，而後便是漫天的煙火。兩位女士也不約而同打開了玉兆，一邊投影著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的景元小游俠，另一邊是好不容易從工作裏解脫出來的應星老將軍。
景元那邊信號明顯不是很穩定，背景裏甚至有炮彈飛來飛去，說話聲音也時斷時續，他還是堅持和朋友們進行了問候。即便出門在外行俠仗義，他也沒忘記關心仙舟近況，應星談起一些政策上的瑣事，景元也能對答如流。
他的通訊也是第一個中斷的，遠遠便聽見一聲失真的“敵襲”，景元倉促一聲告別，不知何處伸過來的柳條便帶著他轉移了位置，通訊掛斷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鏡流的兒時玩伴柳，用柔軟的枝條比了個心。
“這小子日子過得真刺激，嘖。”應星將軍憤憤不平。
鏡流冷不丁道：“你案頭文書若是堆積三日不處理，你的日子比景元還刺激。”
“你退休，你清高，你了不起！”應星充滿了社畜的怨氣。
鏡流淡定頷首：“多謝誇獎。”
應星正要還嘴，白珩便抓著自己的玉兆上下晃悠，也按著鏡流的肩膀試圖撼動她，可惜鏡流女士萬載絕巔無人能及，白珩伸手只覺如同在搖晃一座山，便不自討沒趣：“行了行了，大過年的，都消停一下！”
這種場景質明和嵐在羅浮每年都要見一次，已經見怪不怪，蘅蕪第一次看，饒有興致。
“他們關系真好。”蘅蕪略有感嘆，他又想起了自己和費雪玉樞在列車上打打鬧鬧的年少時光。
質明也知道他在回憶什麽，溫聲道：“生死至交，一如彼時的你們。”
蘅蕪楞了一下，慈祥的老者竟一時不知怎麽接話，只能道：“……是啊。”
年節過後，不久便是春日，圓嶠春朝盛景尤為醉人，白珩一如既往流連忘返，到了夏末，便要準備登上星穹列車，白珩竟罕見地表現出了一絲不舍。不僅是對夏日裏整艘仙舟都盡情舒展枝葉的圓嶠，也有對鏡流的。
鏡流倒是本著過來人的經驗，十分中肯地為白珩提供了列車生活小貼士，弄得狐人姑娘哭笑不得。
白珩深谙什麽叫用魔法打敗魔法，她與質明登上列車，嵐雖然不與他們一道，可也有自己的去處，所以狐人姑娘便刻意苦口婆心：：“好了我走了，家裏只剩你一個人，要好好吃飯，記得多出來活動活動……”
鏡流：“我是一千多歲，不是十歲。”
白珩：“那我也快三百歲了，不是三歲。”
“哼。”
“哼！”
這對老友竟然像是鬧脾氣的小孩兒一樣哼過去哼過來，直到告別的前一刻，神情才真正緩和下來，揮手作別。
列車啟航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白珩無法多看兩眼圓嶠的模樣，它就已經行駛在星空，奔行於銀軌。
游雲天君的虹車和白珩想象中有些區別，可真正到了這裏，聽見；列車長說出那句歡迎新的無名客加入，她又覺得這裏確實是星穹列車，在無數個琥珀紀之前便馳騁於銀河，貫通寰宇的開拓造物。
那些她獨自游覽時，本已經司空見慣的太空奇景，隔著列車的舷窗再看一次，忽然又有了截然不同的感悟。她聽見年輕些的無名客們問領航員他們是什麽人，領航員說，其中一位是老朋友，一位是新朋友。
人生的旅途不過是不斷的相遇與離別，這一點在開拓的命途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白珩難得沒有興高采烈地和新認識的無名客們聊天，她反而坐在窗邊，遠遠看著正和領航員交談的質明。
她認識長桑君是在圓嶠，彼時質明剛剛結束了一段旅途，即使她纏著質明，總是想多聽一聽在列車上的往事，可如今真的到了星穹列車上，困惑與感嘆卻塞滿了狐人不再年輕的大腦。
但這些煩惱到底沒有占據她的想法太久，白珩接受新鮮事物的速度一向很快，她很快就將莫名的多愁善感拋之腦後，開始興致勃勃地與無名客們接觸。
誰說這星穹列車不好了，這星穹列車可太好了，列車長特別可愛，說話還好聽，我超喜歡這裏的！
不得不說，白珩實在是個天生的無名客，她和其他無名客們混熟的速度極快，幾乎是質明都還沒翻完這些年的旅行日志和智庫歸檔，她就已經可以和現任領航員稱兄道弟，商量下次下車要采購什麽酒了。
拎著茶壺路過的質明不禁感嘆，幸好星穹列車並不剛需駕駛員，不然這倆有一個算一個都要吃星際罰單。
但之後發生的事情告訴質明，她放心得太早了。
在一個恒星風平靜的下午，質明正在翻閱列車之前的旅行日志。
列車上一次開拓之旅剛剛結束，白珩也在下車開拓的無名客之列，他們的目的地是列車組曾經開拓過的一處星球，這裏曾經被豐饒民侵襲，後來列車組聯絡了仙舟聯盟進行援助和修覆。
回來之後的白珩同質明說，這顆星球上的很多東西都眼熟，讓她有一種回到了仙舟的既視感。
經歷一次開拓之後有短暫的休憩，白珩如她所言，去找領航員喝酒去了。狐人屬於長生種，不會因為年齡的增長而身體素質逐漸下降，質明也沒有理由攔著，便且隨她去。
在她沒有註意的地方，白珩多喝了兩杯，微醺，看著列車駕駛室的門，便有些心癢癢。可惜現在的星穹列車駕駛室很少有人會進去，要想進去只能經過列車長帕姆的同意，喝醉了的白珩思維直來直去，於是便去找列車長。
帕姆在廚房準備晚飯，見白珩進來，因為不太清楚這位新成員的秉性，不確定她是來幫忙還是來偷吃的，亦或者兩者都有，便問：“白珩乘客，你有什麽事情嗎？”
“嘿嘿，那個，列車長……”白珩頗不好意思，湊過去蹲身，左看看又看看，對帕姆招招手，“您過來一下。”
帕姆不疑有他，擦幹凈手上的面粉便走過去，嘟囔著：“我倒要看看你想說什麽悄悄話帕……”
白珩身上淡淡的酒氣被狐人特有的信息素藏得很好，此時的她看起來只是帶著一點興奮的微紅：“實不相瞞，我想開一下列車，就開一會兒、一小會兒，行不行？”
狐人姑娘雙手合十，眼帶期盼，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十分惹人憐愛。
可惜帕姆也是毛茸茸，不吃她這一套。
但奈何白珩和小時候的景元一樣，都十分擅長撒嬌賣癡死纏爛打，利用自身優勢乘勝追擊更是手到擒來，她當即便掏出了自己最新補辦的星槎駕駛證，並且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我可是仙舟最好的鬥艦飛行士，駕齡高達兩百年，各類載具都經手過，不會出什麽意外的。”
“我保證，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情，實在不行，列車長您站在旁邊看著我也行啊，我就想過個癮。”
白珩一通聲淚俱下，許諾有毛物種都愛用的皮毛養護劑，又承諾之後來廚房放給帕姆幫一個月的忙，甚至對著帝弓司命起誓，才終於打動了“鐵面無私”的列車長。
“要不是看白珩乘客求得太可憐，帕姆、帕姆才不會同意呢！”灰色皮毛的大耳朵兔子嘟囔著，下一秒就被活潑的狐人姑娘托著腋下抱起來，狠狠地蹭了蹭臉頰。
“哇啊啊啊！白珩乘客、白珩乘客快把列車長放下帕！”
白珩就差一口親上去，可惜帕姆手腳並用甚至連耳朵在用力地抗拒，她才勉強道：“我愛死您了！”
“知道了知道了，白珩乘客等一下，等帕姆把這些面揉好，我們就去駕駛室，要記得你的承諾哦。”
狐人姑娘得到了允許，便“嗯嗯嗯”點頭，半點不見剛才癡纏無辜列車長時的英姿。
帕姆最近得了新的菜譜，準備晚上做些點心，白珩酒勁上來了，迷迷瞪瞪跟著幫忙，等兩人終於忙完，臉上都沾上不少面粉，帕姆長得矮，白珩沒註意，一狐人一不明生物就這麽一路去了駕駛室。
一看到儀表盤，白珩的酒就醒了大半，對於載具天生的熟悉感讓她看了幾眼就弄明白如何駕駛，此時列車的下一個目的地已經設置好，原本預定幾個系統時之後進行躍遷，但白珩既然要駕駛，躍遷的坐標自然也跟著變更。
帕姆跳上旁邊的凳子，看著白珩信心滿滿開始操作。
自動行駛改為手動操作，得益於白珩駕駛技術確實過硬，觀景車廂的無名客們幾乎沒有感覺到列車發生了什麽變化，狐人姑娘就已經順順當當地上手。帕姆幫著點開了星軌航圖，放大之後投影在旁邊，比照著航路是否偏移。
一開始一切正常，但白珩畢竟是白珩。
——白珩的載具特攻並不僅僅針對於星槎，也不僅限於鬥艦，只要是她上手過的載具，或多或少都會出現一些意料之外的問題，這和她駕駛載具時相對激進的風格有關，也和她的運氣脫不開幹系。
在意識到星穹列車已經偏離預定航道之後，帕姆正打算提醒身旁的無名客，卻發現狐人姑娘已經在全神貫註與不停閃爍報錯的儀表盤作鬥爭，帕姆這才後知後覺，它剛才光顧著看航路時的“滴滴滴”是什麽聲音。
“——究竟發生了什麽啊啊啊！！”
“哈哈……失靈了。”白珩雙眼無神，腦子裏已經在尖叫自己闖了個彌天大禍。
在帕姆的尖叫聲中，白珩的冷汗打濕鬢角，雙手快速進行著各種眼花繚亂的操作，可閃爍不停的儀表盤沒有絲毫變化，失去控制的引擎仍然帶著星穹列車駛離航道，以越來越快的速度一頭撞向無垠的星空。
白珩已經嘗試了自己能夠進行的一切操作，但都無功而返，一應措施都已經失效，仿佛星穹列車就是在等待著一個駕駛員，好讓它開始這一次驚險刺激的故障。
車廂中的無名客已經察覺了不對，領航員一把拉開駕駛室的門，和兩雙無助的眼睛對上，而離開了白珩的調整，列車的航向越來越偏，速度也越來越快，就在質明已經準備進行外部幹預的時候，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鈍響。
確切來說，那不能稱之為一種聲音——而是那種列車車頭撞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一捧屏障或是防護裝置，將其撞碎之後，列車自身受到反震，所發出的動靜。
可觀景車廂的窗外分明什麽也沒有。
但無名客們的疑惑只維持了幾個呼吸，風馳電掣的星穹列車很快就將他們帶入了一個看似不存在的地方。
他們穿過障眼法般的虛空，穿過屏障，穿過無邊無際、籠罩一整個大陸的黑暗天幕，穿過陰雲，如同一道耀眼的流星，墜落在一片土地上。
這裏麥田被戰火燒毀，晴朗的天空被黑紅色汙漬籠罩，衣著古典的人們四散奔逃，一對少年少女拿著武器，楞楞地看著墜落之地距他們僅僅數米之遙的星穹列車。
列車本身的防護經過數次加強，單純的墜落不足以使其散架，何況這次不是分出一節車廂，而是整輛列車都因為不明原因的故障迫降在這裏，即使因為之前的沖撞略有損傷，情況也不算嚴重。
老式蒸汽火車的車頭有一半撞進了土裏，翻起的泥土中有黑黃色的殘片，顯然，剛才有什麽東西被當成了列車的減速帶。
被顛得七葷八素的無名客們有賴於車廂的保護，除了頭暈眼花之外沒有別的不適，質明簡單地為他們發了一些暈車藥，便和幾個尚且清醒的無名客準備向外走。
白珩的酒徹底醒了，她交通事故經驗豐富，此時也沒有絲毫不適，只是因為列車的飛來橫禍自責不已，質明當然不會放這個壯勞力在一邊無所事事，列車故障的事情有領航員進行檢修，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外頭的環境。
她剛才一打眼，便瞥見一些與反物質軍團頗為相似的怪物。
白珩下了列車，和其他無名客一樣，也看那些黑潮裏出來的怪物眼熟，約莫是化悲憤為力量，她的反曲弓拉得格外賣力，質明則擰著眉，將那對少年男女帶離了怪物分布最多的方向。
她不確定他們有沒有聯覺信標，但仍然選擇開口：“請問，這是哪裏，現在出了什麽事？”
出乎意料，粉發的少女和白發的少年都能聽懂她的話，粉發少女更為謹慎，沒有貿然開口，而白發少年臉上帶著傷痕，楞楞半晌，似乎還沒有從列車從天而降的事實裏反應過來，問什麽答什麽。
他說：“……這裏是米忒瑟爾瑟斯的哀麗秘榭，那些怪物，他們、爸爸……媽媽……”①
在他說出地名的時候，就像是觸發了先導劇情，質明眼前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彈窗，設計精美，裝飾古典，字體也頗有藝術氣息，上面寫著一行字：“歡迎來到大型開放模擬世界rpg游戲：<黃金裔大冒險>，該游戲正在測試中，請玩家積極反饋！”
因為彈窗的阻擋，質明沒有看見，在少年說出地名的下一秒，粉發少女便驚駭地睜大雙眼。
她顯然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在下一秒表情恢覆了正常，說出了如同引導NPC般的話語：“你好呀，我是昔漣，他是卡厄斯蘭那，謝謝你們的幫助~你們從天上來，難道是晨昏之眼艾格勒的子民？”
不、不是、不對！
她要說的不是這個！不是！！
這裏不是米忒瑟爾瑟斯，這裏、這裏是——這裏是翁法羅斯！
為什麽……
少女無法控制的自己的身體與言語，只能如此無聲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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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米忒瑟爾瑟斯（metempsychosis）的音譯，詞源古希臘語，意為「輪回」
（笑）不妨猜猜看為什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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