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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教皇:是個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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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教皇:是個好故事。

星穹列車的鳴笛再次於阿斯德納回響時,匹諾康尼的十二時刻已經竣工。①

不僅如此,連公司都已經放開了對匹諾康尼的封鎖,夢想之地、盛會之星的繁華與美麗響徹寰宇,曾經的窮鄉僻壤,流放之地,如今已經是銀河中首屈一指的繁華之所,從前人們只知道艾普瑟隆,如今也對匹諾康尼津津樂道。

現實的白日夢酒店富麗堂皇,最引人註目的莫過於正中央巨大的鐘表,人人都知道,那是為了鐘表匠米哈伊爾而樹立的標志,據說夢境的白日夢酒店也有相同的配置。

無名客的到來受到了熱烈的歡迎,質明相信米哈伊爾和鐵爾南如果不是只能在夢境中活動的迷因,想必在列車鳴笛響徹匹諾康尼的時候,就已經跑出來迎接了。事實證明的確如此,當質明踏入夢中的白日夢酒店時,米哈伊爾和鐵爾南已經等候多時。

這麽多年過去,鐵爾南依舊是那副一只手貼近身體,微微扶著槍的姿態,匹諾康尼如今的安穩也並未讓他放下警惕,他從來就如同一把拉開保險栓的槍支,時刻準備向著所有危險射去致命一擊。

米哈伊爾的姿態則更悠閑一些,打扮也更講究,看著像個人畜無害的富家老頭。可質明接觸最多的老頭是遠在塔拉克的蘅蕪,神秘粉毛博導精力無限也從不服老,因此她對老頭這個群體一向有著不同的看法,看如今米哈伊爾的模樣,這個“偏見”更是得到了嚴肅認證。

“看你們都還不錯,我也放心了。雖說外頭都說盛會之星如何歌舞升平,但我也偶爾聽過些風聲……”質明沒急著進入十二時刻,而是同兩位無名客攀談起來,“又是內亂又是反物質軍團,這些年想必不好過吧。”

“……我沒有收到太大的打擊,還幹了不少傻事。這些年,過得最辛苦的是歌斐木。”

質明有些意外:“哦,願聞其詳。”

當年平息了牛仔的叛亂,將犯下嚴重罪行的處決,黨羽驅逐,剩下願意歸附與家系之下的,自然和匹諾康尼人融合,自此夢想之地終於了相對穩定的發展時期,夢境拓荒行動造就了大片土地,也吸引了更多的外來者。此時米哈伊爾便提議,我們需要更多的設施來迎接訪客,以後來到這裏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於是十二時刻開始興建,並在一個琥珀紀之內竣工,夢境變得多姿多彩,在這裏的人都可以盡情做夢,盡情追逐自己的想要的生活,於是許多老一輩都開始松懈,其中也包括米哈伊爾。

他自己描述,他甚至放任自己的虛構史學家朋友對匹諾康尼的歷史亂改一氣,把歌斐木和哈努努都氣得不輕。

“歌斐木本來只是不讚同,但哈努努也知道了這件事,他也不高興了,我看得出來,”大名鼎鼎的鐘表匠撓了撓頭,“他們兩個一個不會對我說重話,一個寡言少語,直到阿斯娜也過來,她可不會對我客氣。”

米哈伊爾露出了回憶的神色:“她說:‘我絕不會容忍虛構史學家塗改我的形象,我究竟為什麽來到這裏,又為什麽扛過戰爭,扛過炮火,又為什麽在身上留下怎麽也修覆不了的傷口,從此再也穿不了禮服!拉格沃克·夏爾·米哈伊爾,你要是老糊塗了,就趁早到醫院去看看病,而不是在這裏用所有人的血淚開玩笑!’”

鳶尾花家主阿斯娜雖美名在外,聲動寰宇,可從監獄時期的反抗開始,質明就知道她根本不是柔弱的花朵。

米哈伊爾心有餘悸:“歌斐木覺得她說得太過了,還勸了幾句,可惜也被阿斯娜抓著數落一番,到最後還是她的學生梅芙恩過來勸架,阿斯娜才沒把哈努努也揪著耳朵一起罵。太可怕了,女士,我朋友都覺得嚇人。”

鐵爾南:“她是對的。”

“……當然,阿斯娜是對的,”米哈伊爾嘆氣,“她後來也為那天的口不擇言和我道歉,我也和她道歉。”

他摘下了自己的禮帽,扣在胸前:“事實上,我該道歉的又何止阿斯娜呢。”

質明:“打住。人都有會犯錯的時候,你從小就懂事,同齡人玩鬧的年紀你已經在列車上幫忙,早熟和晚熟有時候是同一個意思。因為誘惑而止步不前,因為花團錦簇的現狀而放松警惕,這都是很正常的,不必妄自菲薄。”

“謝謝你,女士……”

米哈伊爾定了定神,繼續往下說。

十二時刻竣工,匹諾康尼越來越熱鬧,公司也放開限制,外來的逐夢客人數跟著水漲船高。

話到這裏,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在場三位都已經很熟悉了,外來者不服於當地人的管理,想要爭取匹諾康尼的管理權,可惜他們沒多少願意走正規渠道,加入七大家系,一步步向上打拼,從來都只想著摘取勝利果實。

一開始是囚犯們從公司手裏搶自治權,然後是前橡木家主要維護自己的管理,後來是外來的牛仔搞割據,最後又是逐夢客集體暴動,歷史仿佛一個圓,循環往覆,無休無止。最後這一次與之前的區別在於,逐夢客們鬧出來的事端特別大,大過他們的所有前輩。

“游行,抗議,搗亂……不止這樣,後來我才聽歌斐木說,這些惡徒甚至準備自己成立一個分家,已經向蒙托爾星系發出申請,可惜被打了回來,才沒能如願。”

之前的手段不起作用,惡徒們就組織起了更大規模的破壞,縱火,投毒,謀殺,整個匹諾康尼在那個時候亂成了一鍋粥,七大家系忙著維持秩序,滅火搶救和疏散人群,也就忽略了這群人最真實的目的——歌斐木。

論匹諾康尼諸位革命先輩的武德充沛程度,哈努努排第一,鐵爾南就是第二,第三名是米哈伊爾。而在眾多家系之主中,占據重要地位,對匹諾康尼舉足輕重,同時也是七大家系明面上領導人的歌斐木,毫無疑問被認為是個軟柿子。

不過這個軟柿子還兼職眼中釘肉中刺就是了。

朝露公館毀於一旦,歌斐木也差點變成烤鳥,巧合的是,這次救他於烈火之中的還是哈努努。

惡徒們認為歌斐木是軟柿子,哈努努自然也清楚,甚至作為曾經對同諧掀起反抗的“惡徒”之一,他比其他人更清楚這一點,而恰好,他還是一位巡獵的命途行者,速度十分傲人。

拎著歌斐木的衣領從即將坍塌的建築廢墟裏跳出來,哈努努什麽也沒說,沒有奚落,沒有嘲笑,他只是很難得地,避開這位天環族低垂的耳羽,安撫意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歌斐木的第一反應甚至都不是後怕,而是慶幸,慶幸橡木家系的人都被他派出去控制局面,沒有人因他而死。

朝露公館沖天的火海之前,歌斐木忍不住問:“這究竟是為什麽?我們明明已經建成了樂園,可他們為什麽、為什麽認不出來,這麽美好的地方,夢想之地,匹諾康尼,他們為什麽要互相傷害,難道就因為他們的劣根性,就因為自己比別人更配得到好的,所以別人就該什麽也沒有?”②

哈努努搖搖頭:“不要理解惡徒,這是天性,無法改變。”

歌斐木忍不住追問:“懷柔不行,難道強權也不行嗎?”

哈貝克狼人反問:“誰能永遠正確?”

歌斐木一楞。

兩人的對話沒有一字不落地轉告給米哈伊爾,他知道他的兩位朋友進行了簡短的談話,那之後歌斐木就開始有些神思不屬。米哈伊爾當然尊重朋友們的隱私,他甚至是有些高興的,高興哈努努和歌斐木能夠冰釋前嫌。

“後來就是蒙托爾星系的家族派來使者,歌斐木告訴我的不多,我只知道,他們是來對他問責的。責難歌斐木沒能在匹諾康尼擴張家族的影響範圍,也責怪他沒能履行好分家家主的職責,讓惡徒把申請遞送到主家……那之後歌斐木就憔悴了很多。”米哈伊爾說到這裏,忍不住嘆氣。

質明:“那他現在還好嗎?”

鐵爾南想了想,挑了個自認為合適的形容詞:“精神抖擻。”

米哈伊爾當然想知道朋友究竟為什麽越發憔悴,可他每每想要詢問,都會被歌斐木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次數一多,他再怎麽遲鈍,也意識到歌斐木在回避這個話題。

橡木家主一如既往兢兢業業,但看看這個可憐的天環族吧,黑眼圈重得像化了煙熏妝,耳羽上的毛掉得像斑禿!

米哈伊爾不是那種輕易放棄的人,他開始上了年紀之後才學會的技能:死纏爛打和死皮賴臉。

事情的解決是在一個晚上,誰也沒想到,是哈努努先看不下去這兩人一個追一個逃,拎了白日夢酒店裏度數最高的酒,當晚就二話不說,徑自堵了重建的朝露公館的門,好險沒把神經衰弱的歌斐木嚇得炸毛。

哈努努:“家族告訴你了?”

“……”

歌斐木本想沈默以對,畢竟家族給予他的懲罰就是知曉這個秘密,可他和哈努努僵持許久,還是忍不住問:“……你指什麽?”

“你不能說的。”哈努努伸手,指了指匹諾康尼大劇院的方向,誰都知道那裏有什麽。

歌斐木睜大眼睛:“你為什麽——”

哈努努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狼的笑容:“你清楚我做過什麽。”

是啊,沒人會歌斐木更清楚哈努努當初在家族的地盤掀起了怎樣的動亂,又是如何從家族的追捕中逃脫,只能借助公司之手將其緝捕,最後關押到阿斯德納。只是哈努努現在這番話,無疑是在明示他從那個時候起就知道家族的秘密,也是因此才策劃了一系列行動。③

歌斐木知道哈努努做過什麽,所以哈努努也知道歌斐木在為了什麽而輾轉反側。

因為星核,因為米哈伊爾。

星核為這個銀河帶來了多少災難,光是有記載的就數之不盡,而這吞噬無數世界的萬界之癌,竟然是同諧的產物,竟然是歌斐木一直虔誠信仰的、同諧的癌變。

這讓他如何接受呢?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還在後面。他剛剛來到匹諾康尼的時候,米哈伊爾就跑來問他,他知道如何利用星核,時不時也對星核之災的影響有辦法。

彼時的拉格沃克向他訴說,訴說自己的故鄉露莎卡如何被星核侵蝕,滔天的洪水如何將整個世界淹沒,少年人如何懷抱希望,踏上未知的旅途……

可拉格沃克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和他的故鄉遭遇的一切苦難,竟然都是源自同諧,源自歌斐木的神主!

米哈伊爾。

你會怪罪我嗎、米哈伊爾,你會嗎……

你會赦免我嗎、米哈伊爾,你會嗎……④

哈努努沈默著,他說不出什麽勸慰的話,只是把帶來的酒往歌斐木面前一推,作為一個知情人,作為一個“共犯”,陪伴著這個憔悴無比的天環族。

歌斐木從前是一個虔信徒,恪守規範,從不飲酒,可今天他偏生想要放縱一回。同諧包容罪惡,罪惡反傷己身,秩序意在強權,可強權無法保證永遠的正確,那他究竟該往哪裏走呢,歌斐木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這裏有一樣東西能讓他暫時放下這些思考。

他開始喝酒,哈努努陪著他。

米哈伊爾講述著自己的視角:“那天夜裏我怎麽想都覺得奇怪,忍不住出門晃悠,想找哈努努,去他住處沒看到人,一問才知道他去了朝露公館,所以我也跟著去了。不過沒走正門,我是翻窗戶進去的,那叫一個守衛森嚴。”

他還是那麽喜歡翻窗戶。

米哈伊爾:“我進去的時候歌斐木已經喝多了,趴在桌子上說胡話,我看得有趣就湊過去聽,聽他喃喃說什麽,讓我寬恕他,讓我赦免他,讓我怪罪他之類的話……我也跟著喝了不少,但沒醉,只有歌斐木喝醉了,一看就不怎麽喝酒,哈哈!”

“那後來呢?”質明問。

“第二天他酒醒了,我問他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他又不說話,但我學聰明了,我搶在他開始談別的之前,直接說:我寬恕你,我從來沒有怪罪你——我究竟有什麽苦難是你帶來的嗎,沒有吧。然後他就那麽楞楞地看著我,瞇瞇眼都睜開了,一副要掉眼淚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但他肯定不願意我看見他哭,所以我就去找哈努努了,哈努努一定知道。哈努努說的話我也不太明白,但我總想著,他們自己明白就好,他說:歌斐木要背著罪孽繼續往前走了。

“不管怎麽樣,繼續往前走就是好事,開拓的信條莫過如此吧。

“啊,最後,那天晚上回去之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張斑駁陳舊的塔羅牌,一下子變成了新的,金光閃閃,我湊過去看,是一張‘教皇’。醒來之後,我發現我的‘愚者’也變成了新的——這是不是說明,他和我的命運,都已經翻開了新的一頁呢?”

教皇,意在傳統,信仰與道德規範,一聽就知道,這是歌斐木的牌。

那位橡木家主家徘徊和猶豫之後,究竟為自己劃定了怎樣的未來無人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一個與過往和未曾示現的未來都不同的方向,一個有著希望和夢想的方向。

“我想,是的。”質明含笑道。

說不定世界的某一個角落,有一位厄兆先鋒,也正在為此而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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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所有美夢都不被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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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寫了將近八千字,所以加更-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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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因為哈努努和阿斯娜都還或者,所以這個時間提前了

②化用自3.8主線地圖裏的浮現文本

③私設。

④3.8劇情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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