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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常理:這種地方哪裏來的常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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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常理:這種地方哪裏來的常理可言

星際和平公司這種龐然大物,幾乎可以當做銀河政府來看待,他們如果真的有心針對開拓的星穹列車,大概率不會是這種小打小鬧的動靜,艾普瑟隆的消費陷阱只是平等地從每一個人兜裏撈錢,但緊隨其後的公司委托是什麽性質,那就不好說了。

雪中送炭還是趁人之危,又或者真的只是巧合,還得看看阿斯德納究竟有什麽讓公司都感覺棘手的妖魔鬼怪。

質明翻看過收集來的資料。星核在不久之前降落,切斷內外聯系,這是導火索,正因為內外無法連通,阿斯德納內部的反抗勢力才能趁此機會揭竿而起,占領了監獄內部相當一部分重要設施。

阿斯德納是監獄星,用於流放觸犯了公司法律或者與公司有相關合作方法律的罪犯,裏面沒有冤假錯案不可能,但真正十惡不赦的存在也絕對不少,人員構成十分覆雜。而且與仙舟十王司拘捕的罪犯不同,這裏的犯人還需要服勞役,打撈此地的憶質。

讓犯人以勞動創造價值固然是一種改造方法,但是質明簡單查閱的資料裏並沒有寫明阿斯德納監獄的勞動強度和一應保障措施,似乎篤定沒有人會在意這個,所以語焉不詳,模棱兩可。倒是和流光憶庭合作的各種對外聲明喊得震天響,所以比起冠冕堂皇說改造,可能這種行為的根本目的更偏向於創造財富……

既然是以盈利為目的,又是監獄這樣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和罪犯模糊的身份定位,再加上公司內部的魚龍混雜,會有高壓政策和欺淩壓迫就是完全可以想見的結果。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仙舟如是,塔拉克如是,阿斯德納也不會例外,畢竟這個宇宙的人從不缺少血性和反抗的意志。但因為沒有切實接觸阿斯德納本地人,質明目前並不能肯定這一場事故究竟應該定義成反抗還是叛亂。

但無論是哪一種性質,對於即將介入的星穹列車而言,都不能算是好消息。

質明將阿斯德納的現有資料發給仍在罰站的三人組,道:“在可以窺探的範圍內,阿斯德納內部的情況並不明晰,有一定概率,無名客在這次開拓中扮演的並不是正義使者的角色——兩面不是人也有可能。”

質明潑完冷水,法爾肯·阿蒙森就開口打圓場:“列車的下一站是阿斯德納已經確定,不可能不去,也不會放棄,只是需要做比以往更充分的準備。拉格沃克,拉紮麗娜,博雷克林,我希望你們能夠明白其中的來龍去脈,不至於被公司牽著鼻子走,在將來吃了虧才意識到問題。”

米哈伊爾把頭埋得更低了:“你說的是,阿蒙森先生。”

法爾肯·阿蒙森又咳嗽一聲,擺擺手:“好了,別垂頭喪氣的,這次開拓質明會和你們一起,我遵循醫囑,少上戰場,這次就不下去了。不過這頂帽子還是托付給你,你這次就不要再推辭了,拉格沃克。”

在那次領航員險些喪命的戰鬥中,法爾肯·阿蒙森瀕死之際想要把帽子給他最好的學生,也讓就是米哈伊爾,只是他沒死成,格蘭霍姆回來把這事跟米哈伊爾一說,後者看著臉色蒼白的老師,流著眼淚拒絕了,阿蒙森和格蘭霍姆也就都沒再提。

“你難道不是我最好的學生嗎?上次列車外頭被路過的隕石劃了一道口子,我還在養傷,難道不是你帶著工具箱到外頭去修好的嗎?還是說,你又想讓我這個老人家傷心了……”阿蒙森只是人到中年,不註重保養又蓄須,不是真的老得走不動道,但他就要這麽故意倚老賣老。

米哈伊爾手足無措地接下阿蒙森的禮帽,緊緊抱在懷裏,他分明已經不在背井離鄉的少年時代,早就長成俊朗可靠的青年,可來自老師的饋贈還是讓他支支吾吾:“這……這、好吧,阿蒙森先生,我會更努力的。”

這種感覺很熟悉,米哈伊爾想。這頂帽子在他這裏,就像是多年前爺爺交給他的航海圖,就像是奶奶放進他行囊裏的比當時他的身形大上許多的衣服,也像是在車廂裏跑來跑去時質明女士塞給他的糖。

“要是可能的話,我也想讓你見見我的老師。”阿蒙森感嘆道。

“那是個什麽樣的人呢?”米哈伊爾問。

“他在列車上待了很久很久,一時間很難概括,但如果要我來說,我會告訴你,他是一個溫和的觀星者,一位負責任的老師,一個仍然走在自己旅途上的無名客。他說過有一天會再見,所以我一直在期待。”

眼見著氣氛緩和,格蘭霍姆便躡手躡腳地端著盤子又進來了。這次他的盤子上不僅有溫水飲料,還有列車長剛剛做好的點心,也有艾普瑟隆買來的小零食,看著賣相十分不錯。

當年阿蒙森參與那場戰爭時他才十七歲,已經顯現出了相當的能為,阿蒙森雖然沒有將其認作學生,但無疑是把他當做下一任領航員來培養。只是現在阿蒙森身體健康,格蘭霍姆不必早早承擔重任,少年心性占了上風,言行都不那麽正經。

無名客裏當然有正經人,但不正經的家夥在這列車裏就海了去了。質明家裏那兩位不愛說話的也沒少被抓出來調侃,但大家的分寸拿捏得都不錯,偶有不太識趣的,多半都在仙舟人作弊一樣的體質下被喝到了吧臺下面不省人事。這種事鏡流幹過,嵐有樣學樣,也幹過不少,但之後列車上每每有酒會,還是愛請他們來。

大概是越挫越勇,所以就在奇怪的地方較起了勁吧。

總之,格蘭霍姆的到來沖散了最後一點嚴肅氣氛,質明索性也擺擺手,讓他們該坐就坐該吃吃該喝喝,自己則開始對照這次下車開拓的名單。現在列車上的無名客數量不少,為了讓每個人都能得到開拓旅行的機會,人員安排往往輪替,在可以預見有一定危險的情況下,老成員領隊的頻率會更高。

這次領隊的是米哈伊爾,質明和嵐作為正常輪替的無名客跟隨其中。

按照以往的名單來看,他們確實已經有段日子沒有下車了,但在一個情況看起來很熟悉的地方集齊了不得了的人,總覺得也會發生點什麽不太尋常的事情。

無憑無據,只是很有既視感,質明也只是口頭上拿出來調侃一二:“阿蒙森,不知道我見有沒有和你說過塔拉克那時候的事,你讓我們和三人組一起去,不覺得很有既視感麽……”她意味深長地笑笑。

“那你們還缺了一個領航員,”阿蒙森拈著自己的白胡子,笑道,“可惜我這次不下車,那作為補償,鏡流也一起去吧,你們這邊三個,他們那邊也三個,不是很平衡嗎?”

質明無奈搖搖頭,對領航員突如其來的安排隨口評價一句:“那麽阿斯德納恐怕不能好好收場了……”

阿蒙森端著溫水,很好心情地與質明碰了碰杯:“如果真的變成那樣,也是意料之中。”

開拓之前的補給采購尚未完全結束,星穹列車的舷窗之外仍然是熱鬧繁華的艾普瑟隆,閑談幾句,在場諸人也就散去,各自去做該做的事情。質明轉頭去同鏡流和嵐說起阿斯德納,而後便想起我見曾經的預言。

阿斯德納憶質充盈,乃是夢境的世界,但他所說的“樹與狼”究竟在指代誰,具體的對象還是只能等見到了具體的人再行討論。不過現在,質明對著阿斯德納夢境世界的描述,倒是又想起一位故人。

要說誰能在憶質充盈的地方來去自由,如入無人之境,那必然是流光憶庭的憶者們。質明正好有一位憶者的聯系方式,而我見也提起過這位模因生物,所以質明便在此時此刻與對方進行溝通。

質明先是向對方詢問了阿斯德納相關的信息,得到的結果是其人在外多年,很少和流光憶庭聯絡,也基本不和同事有太多交流,所以對阿斯德納了解有限,但他倒是能提供一些在憶質充盈環境中活動的註意事項,希望這些信息對無名客的開拓有所幫助。

聊完了正事,質明便開始勸說對方:[一位厄兆先鋒告訴我,如果我想要得到我希望的東西,應該給你放個長假,而不是坐視你繼續深入憶域。所以多出來走走吧,說不定會有新的機遇。]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興許也是認為在一片憶域裏死磕了這麽些年有點太過,在對話框裏留下一句話:[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我少數幾個有聯系的朋友都遇到了合適的種子,引導對方成為憶者,或許我也應該去找一個學生。至少不用繼續獨自深入。]

說完這句,憶者的頭像就暗下去,顯示已經離線。

質明怔楞片刻,隨即失笑。

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她自己的記憶都已經模糊不堪,不再能想起尚且為人時的種種細節,可她仍然想要一張光錐,想要知道長女的面容,她自己都執著了這麽久,又怎麽能去抨擊對方的不肯放棄。所以只能勸導而非斥責,幸好對方接受了她的建議。

窗外的艾普瑟隆燈火通明,即使遠在外太空,仿佛也能聽到其中的熱鬧喧嚷,但阿斯德納是流放之地,顯然不會有艾普瑟隆這樣的繁華,因此很多下一站要下車開拓的無名客正在狠狠享受這裏的繁華便利。

質明:“我們似乎已經步入預言。夢的世界將要來臨,我囑托的憶者也即將出發,有種奇妙的感覺。”

文藝一點的說法,就是已經聽見命運的齒輪在轉動。

嵐:“行應行之路,做該做之事,預言亦是命運的一種可能,往前走即可。”

鏡流抱著自己的佩劍,她之前也去了艾普瑟隆,隨大流為消費陷阱掏了不少錢,回來之後就有些懊惱。下一站行程已經確定,雖然前路未必一帆風順,但她從軍七百餘年,開拓經歷同樣不少,只當是又一次挑戰。此時長劍出鞘,由劍主親自保養,鋒銳非常,寒光閃爍,映襯她清麗眉眼,一片平靜。

經歷過艾普瑟隆的繁華,阿斯德納的情況確實讓無名客們產生了相當大的落差。

他們本以為掀起叛亂的囚犯們,會在這片如今已經被他們所控制的土地上肆意妄為,可他們抵達目的地之後,看見的卻是簡陋的房屋,光禿禿的地表和樹木,燃燒著的火焰,以及四處游蕩的公司機甲。

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有挖掘痕跡的地表和樹幹光禿禿的樹木有什麽特別,但質明和嵐看得出來,這是饑餓到一定程度又沒有充足食物的人拼死求存的痕跡,草根,樹皮,紙片,甚至是泥土,都是可以入口充饑的物資。曾經的仙舟圓嶠有過這樣的時期,塔拉克也不乏這樣的痕跡,如今同樣的場景又出現在了阿斯德納。

公司的職員們自然不會吃不飽飯,那因為物資不足,餓到挖草根啃樹皮的會是誰,好難猜啊。

不同於阿斯德納混亂剛剛開始的時候,公司忙於處理其他重要航道上的星核,無暇顧及監獄星,現在他們顯然已經騰出手來,進行了相當行之有效的鎮壓。

無名客們沈默著出示了車票,證明了自己的身份,便在一片詭異的安靜中繼續向前。周遭的建築物風格各不相同,絕大多數都是簡陋的自建房,如今只剩下勉強可供辨認的殘垣斷壁,有的廢墟裏淌出血跡,瓦礫堆下面探出一只小手,初次開拓的無名客見了還以為是活人,上前想要營救,卻只抓住冰冷的半截手臂,嚇得坐到地上。

年輕人面色蒼白,雙手顫抖:“那是、那是……那是孩子的手,那麽小,能犯什麽罪,要被流放到這裏來?就算是在監獄裏出生的,那就更不應該有罪,為什麽會在戰場上,不對、不對,這裏不是戰場,這裏以前是居民區!水井、菜地還有小屋子,戰爭不該在這裏打才對啊?!”

質明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我們剛剛到這裏,冷靜點。害怕就先別看,來,聞一聞這個。”她遞上一瓶香藥,溫聲安撫著他的情緒,讓他嗅聞瓶中的藥物散發出的香味。香藥揮發出的香氣也驅散了周遭隱約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不少人臉色好看了不少。

戰場確實不應該在這裏,但所有的“常理”和“應該”,都只是秩序世界的產物,在阿斯德納星系,它們才是真正的稀罕物件。

米哈伊爾的臉色也不好看,但他畢竟是這次的領隊,在質明以詢問的目光看去時,雪青色眼眸的青年人還是正色,領著無名客們繼續深入。

越往前走,建築的完整性越高,無名客們也偶爾能發掘門後或者窗後有警覺的目光,沒等他們做出反應,就有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出現,身上的廚師服烏七八糟,手上還帶著傷口,神色迷離,略顯愁苦:“哎喲,是新人啊,打扮得還有模有樣的……來這地方可是遭老罪咯。要不要來瓶蘇樂達,這可是甜的!”

劣質糖精的味道撲面而來,沒人想喝這種三無飲料,但出於同情,或是打探情報的想法,無名客們買走了幾瓶。只可惜大家還沒來得開口,廚師打扮的男人就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順著他離開的方向,無名客們沒看到幾個人,卻找到了一片憶質開采區域。

在米哈伊爾亂撿憶質被哈努努黑洞洞的炮口對準時,質明瞥見了對方眉頭緊鎖,吻部犬只一般凸出的臉。

啊,是狼。預言中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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