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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骰子:命運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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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骰子:命運的選擇

世上沒有無休的歡宴,正如沒有真正永恒的生命。

新無名客的歡迎會臨時改為了假面愚者們的送別會,派對中遺憾與歡馨交織,沈重與輕盈相錯,最後以一道巡獵的光矢作為收束,這一出持續了無數個琥珀紀的戲劇終於在寬恕的安可之後,迎來了真正的尾聲。

一部分假面愚者選擇了離去,扮演無名客的經歷足夠讓他們在世界盡頭的酒館裏有一輩子的談資,哪怕說出去沒多少人信,這等與神同行的荒謬經歷也足夠有趣。

對於愚者而言,有趣就是第一要義。

有的愚者被開拓的使命感召,或者認為留在熟悉的列車上更有利於行走於歡愉命途,選擇留下來。

留下來的假面愚者有的將領航員發放的車票退還,有的分毫未動,質明和一大一小兩個小孩則作為搭車客,接受了我見贈予的車票。

這枚小小的金屬飾品有著紫色的尾標,質明將其裝飾小環,加上流蘇,垂在了腰間。

表面溫良端方實則一身反骨的玉樞則取下了自己的一只耳墜,把車票作為替代品掛了上去,也不嫌墜得他一只尖尖耳朵生疼。

至於蘅蕪,這孩子慢吞吞地拆下了外衣上一枚裝飾性的長命鎖,擺弄幾下,把車票摁在了卡扣裏。

裝備車票如同戴上環佩,質明有些新奇地走了幾步,適應了一下身上突然多出來的裝飾品。突然問道:“即使終我一生都無法踏上開拓的命途,也沒關系嗎?”

我見微微一笑,反問:“難道在你看來,開拓的道路如此狹窄,容不下同行者和過路人嗎?”

他托著占星盤與塔羅牌,側身,讓質明看他身後的開拓者們:“如你所見,並不是所有停留在列車上的人都真正踏上了開拓的命途,他們只是以自身的信念行走在近似的道路上,選擇了與列車同行,你們也是一樣。”

正如質明是絕對的豐饒命途,而玉樞則被出身釘死在了不朽的道途之上,這都不影響他們以自身的方式踐行開拓的理念……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開拓。

阿基維利是自由的,開拓也一樣。

阿哈又刷起了存在感,顯擺似的把衣襟上略有磨損,色澤不同的車票展示出來,手舞足蹈:“連我都能被認為是無名客,這不是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嗎!”

我見無視了祂的上躥下跳,只是笑得溫良謙遜,仿佛之前那個氣極了抓著歡愉星神領子灌酒的是另一個人。

他的措辭委婉,優雅有如旁白:“當然,列車的選擇有時候也會顯得過於饑不擇食。”

是在指誰不言而喻。

質明輕笑起來,接著便若有所思地掃了一眼阿哈:“你沒有跟著離開呢,常樂天君。”

此時的觀景車廂比起質明離開圓嶠踏入這裏時已經空曠了許多。粗略估算之下,假面愚者們的退場,竟然讓列車損失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無名客,這還沒有算那些留下來開拓的歡愉行者。

阿哈此時已經重新躺在座椅上,翹著腿,拍著手掌,也不知道在樂個什麽勁。

祂的回答情緒高漲:“因為阿哈永遠不會同你道別!好吧,其實是突然不想走了。阿哈覺得,繼續留在這裏,說不定能遇見更有趣的事情!”

質明微微一哂:“那希望你的‘有趣’裏,不要包含太多的我。”

平心而論,質明並不討厭樂子人的屬性。因為即使是貼標簽,在一個標簽下也會有百樣的人,具體的人往往不是一個標簽能夠完全概括的,混沌如阿哈,更是刻板印象與反刻板印象的集大成者。

列車的領航員和列車長既然都願意信任祂,入鄉隨俗,質明也願意信任阿哈。

倒是蘅蕪,領了車票之後便縮在沙發的角落裏拿著終端接入了列車智庫,在大人們談話的時候,這個粉色冰淇淋球就若有所思地翻著記錄。

蘅蕪之前被精力充沛的玉樞拖著又蹦又跳,他個子又小力氣也不大,縱有千百種心思也架不住玉樞已經徹底人來瘋,十個龍師來了也拉不住。

這人小心眼兒也小的粉色毛球私心裏其實已經把小夥伴從龍裔汙蔑成了水田裏的泥鰍,不然也解釋不了他怎麽能不知疲倦地搖頭擺尾這麽久。

反正泥鰍不長角,螭龍也不長角,天底下哪裏來這麽巧的事情,他們必定有染。

蘅蕪暫時決定和玉樞單方面絕交半個小時。

比起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裏去撒歡的龍尊大人,蘅蕪還是對列車智庫和歷史記錄更感興趣一些。

換下裙裝,頭發紮起的費雪給他端了一杯熱飲,便見這小孩眉頭緊皺,神情疑惑。

“怎麽了?”熱心腸的費雪女士忍不住問。

蘅蕪沈默了一下,吐出五個字:“祂炸過列車。”

“誰?”費雪一時沒弄清楚他的指代。

蘅蕪伸出手指,指了指斜對面坐沒坐相吊兒郎當的歡愉星神。

像是感覺到了孩子的手指和視線,紅發的青年人吹了個口哨,和蘅蕪打了聲招呼。

質明註意到了這邊,也聽見了蘅蕪簡短的描述,她疑惑地歪了歪頭,詢問的視線轉向領航員。

我見輕咳一聲:“……雖然炸掉了一半的列車和一顆星球,但是彼時阿基維利尚在,除了列車車體之外,沒有人員傷亡。”頂多是對那顆星球上的原始生命形態帶來了毀滅性打擊。

如果真的是造成了巨大傷害的惡性事件,阿基維利和後來的領航員不會容忍阿哈那麽久。

蘅蕪低頭看看終端,又擡頭看看阿哈,和領航員略顯尷尬的視線交錯一瞬,胸中升騰其一種和年齡不符的無語凝噎,最終還是選擇放下終端,捧起熱飲,和金發藍眼的少女道謝。

等到該告別的告別,該留下的留下,星穹列車的人員便暫時固定下來,航線會議也終於召開。

航線會議是由全體無名客投票決定列車下一站的重要會議,作為第一次參與航線會議的無名客,質明、玉樞與蘅蕪都有投票權。

當過獨裁者,也見慣了權力者之間的互相制衡妥協,如今竟然能見到這樣的原始的投票表決,質明頗感新奇。

無名客們聚集到一起,雖然人數比之前少,但仍有許多成員。

毛茸茸的列車長嚴肅地咳嗽了兩聲,讓大家安靜下來,領航員我見才給出了接下來的行程選擇。

——博識學會總部的所在星域,或者螺絲星。

星穹列車目前與二者都有些貿易往來,這次會議只決定先後,不會選擇一者就否定另一者。

開拓的列車在星間穿行,所作所為當然不只有旅行和開拓,如果僅僅依靠這兩者,星穹列車大概很難有預算和開支可言。

列車組的工作一般都與銀軌密切相關。有的文明勢力或者頗有力量的個人需要一些材料,如果不想走公司的門路,那麽委托無名客就是不錯的選擇;又或者像當年圓嶠一樣,委托星穹列車進行護送和領航工作。

偶爾也會有公司的委托,讓星穹列車前往許久以前曾經開拓的地方,以開拓的命途力量修覆因為各種原因斷絕的銀軌。

還有更多不同種類的事務,所以不用擔心列車組無事可做或者沒有收入。

不過另一方面,雖然列車長可能確實不給無名客交五險一金,但是星際和平公司也不會受理無名客的保險啊!所以無名客作為一份職業,確實沒有世俗意義上的穩定,但來到星穹列車上的人,又有多少是奔著收益來的呢。

他們踏上前來,只是因為路就在那裏。

因為質明離開仙舟圓嶠的初衷,就是去到博識學會總部查詢一些在種種限制之下在外界不怎麽流通的知識,所以在航線會議上,質明的選擇是博識學會,玉樞對螺絲星更有興趣,而蘅蕪對兩者都沒有概念,沒有表決。

有阿哈在的場合永遠不會無趣。

公式化的表決結束之後,列車的下一站確認是博識學會,之後才是螺絲星。阿哈在航線會議的時候沒有整活,不代表祂就會一直安安分分,趁著無名客們都在,祂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枚骰子。

“哎呀,大家看看,這是阿基維利還在的時候我們搗鼓出來的小東西。要怎麽用呢,很簡單,看,把星軌航圖和坐標輸入,這個二十面骰就會自動錄入數據——不知道該去哪兒的時候,用它就對了!”

阿哈把那枚紅白相間的骰子在手指上轉來轉去,笑道:“當然啦,既然是骰子,那必然有彩頭,二十面的骰子,20是大成功,1是大失敗,前者會有好事發生,後者嘛……那可就倒大黴咯!”

阿哈親昵地呼喊祂認識的每一個人:“親愛的領航員,親愛的質明女士,親愛的小費雪,要來試試看嗎?”

被祂問到的人要麽堅定要麽冷酷要麽打著哈哈,無一例外地選擇了拒絕,阿哈也不氣餒,挨個問過去,直到人群的海拔突然下跌,粉發灰眸的孩童映入阿哈的眼簾。

面對雙目澄澈的小孩子,阿哈下意識要把這充斥著玩笑與惡趣味的游戲產物收回去。

或許是因為傳聞中阿哈在存在之樹上聽見嬰孩落地的啼哭而升格,歡愉的命途行者對待孩子的態度從來和他人不太一樣……要更真誠一點。

蘅蕪定定看了祂一眼,接過了骰子。

面具花紋的骰子被他輕輕放在桌面上,稚嫩的指尖撥弄了一下,旋轉的骰面模糊成一片。

阿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它,直到它慢慢停止旋轉,停留在一個數字上。

“1”。

骰面顯示的數字逐漸消隱,一個地名浮現。

“塔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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