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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列車:何人指引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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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列車:何人指引道途

圓嶠仙舟,封雲驛

經過數百年的高速發展,如今圓嶠仙舟的對外港口早已今非昔比,行人往來,絡繹不絕,規劃和建制早已進行了數次擴張調整,但當年為了感謝星穹列車領航而專門劃出的停泊口岸卻沒有太大的變化。

列車的星軌航圖上點亮的世界浩如煙海,就算不開拓新的航道,只維護舊有的銀軌,也十分耗費時間,圓嶠作為星穹列車的數個補給點之一,數百年才得到一次光顧,也是情有可原。

作為長生種,仙舟人對日用品和建築最大的要求就是耐用,這一點同樣也體現在他們的港口規劃上。至少在領航員我見看來,這一次停泊在圓嶠仙舟時看到的景色同數百年前沒有什麽差別。

圓嶠對星穹列車仍然禮遇有加,這次前來迎接的人員中便有現任天舶司司舵。

等到一身觀星士裝扮的領航員同司舵寒暄客套完,作為友人的質明這才上前,和這位性格溫和的開拓行者打招呼:“久見了,領航員閣下,怎麽不見阿基維利?”

她這話一出,領航員才意識到身邊沒幾個人影,裏面也沒有那位,其他無名客跟著下車,安排補給的前去采購,休憩的自去找下榻之處,但祂嘛……我見說不好。

雖然放著不管祂也會自己回來,但到底在別人的地盤上,還是先找找為妙。

“祂……”我見開口開了一半,只念出一個字,一轉頭就看見了自己要找的人。

質明身邊帶著一個粉色頭發的小孩子,那雙澄明的銀灰色眼睛直直地看向一邊,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灰發的“開拓星神”便蹲在那裏,一邊笑,一邊伸出手虛空畫著圓圈,顯然在逗弄。

“嘿嘿,小粉毛~”

祂這句話一出,領航員和質明的視線都挪了過去,前者無語,後者挑眉。

為了不讓祂把身上那層本就岌岌可危的馬甲當場掀開來,觀星者幾步上前,拎著祂的後領將人拉起來:“大庭廣眾之下,你消停些吧。”

質明的反應更誇張,她憂愁地蹙起眉頭,頗有些西子捧心弱不禁風的意味,手上動作卻利落,將身旁的幼子拉遠:“你是哪裏來的怪人!”

她的表演拙劣,就是奔著惡心人去的,似乎也成功攻擊到了對方——只見“阿基維利”楞了楞,也顧不上整理被領航員弄亂的衣領,只一邊笑一邊擺手。

“幾百年不見,質明你現在是越來越有趣了!”

質明輕輕拍了拍蘅蕪的肩膀以作安撫,才道:“有趣不有趣之後再說吧,莫要在雲來坊市當街打鬧,先隨我來,這邊人多,堵塞交通的話,地衡司指不定就要在列車車頭貼罰單了哦。”

她身旁矮墩墩的粉發孩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也不見懼怕的神色。

星穹列車的兩人便隨著母子兩個一同前往葳蕤行道。

此時恰逢秋日,天高雲淡,洞天內遍植的花木大多都已掛果,除了草木的芬芳,更有成熟的豐穰氣息。

質明從來都是任由這些果實掛在枝頭不去管的,游人摘走也好,鳥獸啄食也罷,無人光顧的便落在地上自行腐熟,化為養料,怎樣都好,反正她每旬會打理一二,總不至於有礙觀瞻。

如今質明領著兩位客人從外頭走來,灰發的那位在路上就順手摘了幾個,用袖子擦了擦,一個遞給同伴,一個塞給小孩,還剩一個被質明笑著接過,最後一個留給祂自己,大大咧咧地當場啃了。

蘅蕪接了果子,細聲細氣道了謝,眼睛還是眨也不眨地瞅著人,像要從“阿基維利”身上看出朵花來。

祂就這麽任由蘅蕪盯著一直看,但手上還是賤得慌,要不是被旁邊領航員眼疾手快地拽住袖子,祂恐怕已經把手放在小孩兒的一頭粉毛上了。

質明很難不註意到這些奇奇怪怪的動靜,但她低頭和幼子對視一眼,便確認,啊,這孩子是故意的。

七拐八彎地到了深處,嵐來開門,一雙金眸瞬間便鎖定在了灰發的無名客身上。

“阿基維利”舉手作投降狀,嵐則雙手扶著門,神情嚴肅,看著不像是打算放過這位相同位格的存在,但質明還是無奈地手掌下壓,示意他冷靜:“來者是客,是友非敵,安心。”

“嗯。”他應了一聲,但這語氣與其說是應聲,不如說是把一聲冷哼壓進了嗓子裏,勉強擠出來的聲音。

看得出來這兩位星神在做同事的時候相處得不是很愉快。

這一點也體現在了嵐的招待上。

葳蕤行道的訪客並不多,今年的春茶還剩下不少,嵐泡了一壺,質明、我見和他自己面前各有一杯,蘅蕪面前的是加了糖的檸檬水,至於“阿基維利”……祂面前是涼白開。

嵐似乎真心實意地認為自己沒有上沸水已經仁至義盡,反正也燙不死,對吧。

“阿基維利”嘻嘻地笑了兩聲,似乎已經不太在乎自己有沒有暴露了。

質明:……

她選擇性無視了這兩位神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反正誰也不會真的在這裏動手,只是打打嘴仗的話倒也無所謂。質明只鼓勵性地輕輕戳了戳蘅蕪的手背,示意他可以開口了。

領航員溫聲自我介紹:“我見。”

蘅蕪點了點頭:“我叫蘅蕪,我見閣下,我想成為開拓者,登上星穹列車。”

“這是你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嗎,蘅蕪先生?”觀星者雖然早有猜測,但此時還是不免驚詫。

柔軟的粉毛團子語氣是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嗯,我要去看更多的星星,雲,雨或者月亮。”

“那質明女士……?”領航員詢問的目光轉向這裏真正做主的人。

質明捧著茶杯:“他還太小,我總也不放心,而且我之前應了你們的邀,如今也該赴約,另一方面,我也有許多事情想在旅途中確認……只是丹鼎司那邊手頭還有幾個長期住院的病人,我還在思索如何兩全。”

嵐沈吟片刻,目光瞥見洞天內蔭蔽萬物的桑桂,思及自身,便道:“分出化身即可。”

神奇的豐饒命途總有自己的解決辦法。

質明“唔”了一聲:“聽你的口氣,你不打算同我一起?”

嵐此時格外直白:“某有道途要走,你也有前路要行,不必日日膩在一起……你我之間,豈在朝朝暮暮。”他這話說出來,就仿佛因為擔心伴侶精神狀態而分出化身的不是他本人一樣。

不過當時與今日情況確實不同,質明的恩主藥師為她指引了道路,她總有要去踐行的一天,不是現在也會是以後。那位樂土之神並無命運的權柄,但祂的言語從來不多,願意指引而非直接賜福,已是萬分難得。

質明顯然想到了這一茬,但她並未點出這一點,只是有些好笑地同嵐碰了碰杯。

她也不拖泥帶水:“現在總歸不是圓嶠迷航的時候,網絡發達,有事多聯系。”

夫妻敘話的時候,領航員也在和未來的無名客囑咐著:“雖然我已經同意,但你能不能留下來,還是要看列車上大家的投票表決。”

蘅蕪點了點頭,圓溜溜的銀灰色眼眸看起來天真而可愛,但說出來的話卻聽起來有些不妙:“還有一個,現在不在,需要偷出來。”

他的話題跳躍度還是很高,我見一時沒聽懂:“偷……?”

質明恍然大悟:“你是說玉樞,他也決定好了嗎?”

蘅蕪點了點頭,把一只手臂放到桌面,撈起了袖子,白白凈凈的手腕上赫然纏著一只細細的紫色的手鐲。質明定睛一看,這“手鐲”生著細密的龍鱗,頭頂無角,一雙紫槿花色的豆豆眼正無辜地與她對視。

“……長桑君。”當了不知道多久手鐲的霆霓君可憐巴巴地開口。

質明頓時覺得額角突突地跳起來:“……我就說你今天怎麽一身持明味,跟在古海裏泡了一宿似的。”

“還有你們兩個,”質明不客氣地指責起旁邊兩個神人來,“我不信你們沒發現。”

“阿基維利”攤了攤手:“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我還以為是這小子的寵物呢!”

嵐也為自己辯解了一句:“……只顧著看這廝,一時不察。”

玉樞安靜如雞地從手鐲變回了紫色小龍人,他有點怵,要不是小夥伴蘅蕪個子還小,他大概恨不得藏到背後去。但就算這樣,他還是在周圍安靜下來之後,老老實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情況。

“那些食古不化的龍師還有百多年才會破殼,我也在準備控制前塵憶夢針的配方和材料,現在族中事情不多,我要去哪裏我可以自己決定……我的前世第一個從湯海走向星海,我也不想只留在仙舟。”

質明:“哪怕有可能一去不回?”

玉樞搖了搖頭:“當年前世離開湯海的時候,也沒有因此而踟躕不前啊。”

質明想起了那位只見過一次的龍尊,對他重傷之後仍然強撐體面的姿態印象深刻,便也嘆息道:“也好,你自己有成算,我就能為你擔住壓力,不過其他還好,冱淵君要是來問責,你只能自己應付。”

方壺蛟龍一脈冱淵君,乃是持明一族最尊貴者,她完全有資格過問這種事。

玉樞重重點頭。

事已至此,在場諸位都行程已定,這次會面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只剩些許細枝末節,便各自準備去了。

質明分出化身,蘅蕪為她挑了個素色萱草紋的花盆,和玉樞親自動手把這株剛剛分出的女桑栽了進去。這下子弄得兩個人都是一身泥巴,但看一紫一粉兩個小孩兒的表情,還挺樂在其中的。

臨走的時候,蘅蕪也不要別人幫忙,自己吭哧吭哧地抱著母親的花盆上了列車。

領航員悄無聲息地幫了些忙,看見兩個孩子被毛茸茸的列車長帕姆吸引了註意力,才轉過身來,問候靠在觀景車廂邊上的質明:

“歡迎來到星穹列車,向你致意,質明女士。”

早年間質明贈送給星穹列車的女桑已經長得十分高大,新的女桑被質明和原來的一株合在了一起,共享了成長和高度,也共享了掛在枝頭的小蝴蝶結和小星星,以及一些別的小裝飾品。

看得出來,無名客們很喜歡它。

某位星神活躍的笑聲在遠處響起,為即將到來的歡迎會增添了些許熱鬧。

窗外星海茫茫,遠去的圓嶠也如同漂浮在宇宙中的美麗盆栽。質明撥弄著手腕上的箭鏑,感受著無窮遠處她放在一顆心臟裏的種子,對兜帽蓋住面孔的我見露出一個笑容來。

“向你致意,領航員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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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神掉馬倒計時……但說實話,誰又不知道祂究竟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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