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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榴花:亂成一鍋粥趁熱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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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榴花:亂成一鍋粥趁熱喝了吧

雖說已經從深淵中歸來,但嵐其實並不常出現在葳蕤行道。

如果說以前的嵐退休賦閑,如同某種質明家養的威嚴大貓,那麽現在的嵐成天滿宇宙亂竄,仿佛是偶爾回家裏蹭口飯吃的散養野生動物。

速度極快,來無影去無蹤,主打一個神出鬼沒。

家裏的兩位女士每天回家,開門之前都要先猜一下這位究竟在不在。

說是全然的野生也不盡然,他更像是退休返聘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天天出差不著家,什麽時候回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一匹自由的人馬,常年處於一個在與不在的疊加態。

承陽日理萬機案牘勞形,也早就不是罹患分離焦慮沒有長輩在身邊就不行的小孩兒,她沒有太多的閑暇時間關註這種事,頂多回家開門的時候打聲招呼,師父在那裏正好,不在也問題不大。

質明對此也沒有意見,因為她目前就職於丹鼎司,是一位專精兒科的醫士。眾所周知,醫生哪有不忙的,兒科醫生更是問診像在猜謎,就算質明女士並非常人,也做不到下班回家的時候仍然能精神抖擻。

忙,都忙,忙點兒好。

有些事情還是和以前不一樣的。比如以前基本上是嵐負責家裏的晚飯,最開始他就硬生生端出了行伍常見的那種大鍋飯,日子久了才學了不少家常菜。現在嘛……回家之後能吃上他做的晚飯,就是小概率事件了。

質明索性在家裏留了一枚玉兆,嵐要是回來了就發個消息通知一聲,她和承陽就不從外面帶飯回去。

該說不說,她們是真心大。

但說到底,感情就是這樣的東西。

用以對抗強權,對抗規則,對抗冰冷的隔閡與藩籬,也對抗人與神之間巨大的差異。

在外界賦予的身份與冰冷的定義之外,他們還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和密不可分的家人。

在葳蕤行道青磚黛瓦白墻的庭院裏,管你什麽星神令使將軍,都得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吃完還得洗碗。

不過,變化與否是一種相對的概念,如今的質明也有了微妙的新愛好,那就是觀察嵐。

不只是幻化出的人身,還有那通體幽藍的神軀。

作為景觀洞天的葳蕤行道,每旬是有一天不對外開放的,質明一般用這一天的時間來清理雜草和修整花木。六百年前這項工作嵐和她一起做,接著便是質明獨自打理的六百年,然後到如今覆歸如初。

薔薇鈴蘭紫藤蘿,桑桂白梅桃李花,質明沒有對景觀布局進行調整,它們便也是嵐上次見到的模樣。

時間好像在花海與林木之間循環往覆,似乎什麽都沒有變,又似乎物與人都面目全非。

修長的前蹄踏上花田間的小徑,發出噠噠的輕響,祂的身後並無人馬常見的後腿,而是兩條似乎由火焰構成的戰車車輪,看著不具備實體,但碾過砂石地面時卻會發出骨碌碌的聲音。

祂幻化出的舊時形貌便是高大英挺的男子,如今這般人馬戰車的形態更是英武不凡,但好看歸好看,下到地裏能不能像往常一樣好用,那就說不清楚了。

出於這種考量,質明並沒有給祂帶上園藝工具,只是隨祂要做什麽便做。

祂這個形態一如既往地並不言語,只在洞天無邊無際的花田中游弋起來。

或許不能稱之為游弋,巡獵星神在宇宙中游弋的速度是很快的,快到絕大多數觀測工具很難捕捉到祂本體的信息,人們往往能夠追逐到的只有祂光矢經行的痕跡與遺留物。

現在這馬蹄噠噠,閑庭信步的速度,大概只能稱之為散步。

修長矯健的生靈緩緩穿過一片紫色的花海,紛爭與仇愾的氣息也被這些柔軟無害的薰衣草沖淡,硬質的外甲或許掛不住花朵與草葉,但是垂下的長發卻可以與這些無知無覺的花木勾纏。

即使是巡獵星神,穿過一片薰衣草田,也不可能不帶出一身香氣。

質明撥開一叢灌木,擡頭便見祂悠悠地踱步,走出田野,向著遠處的林木去了。

祂身姿矯健,步伐優雅,只差手中拿著一把強弓,便如同那漫行林間的獵手。

以巡獵星神同豐饒命途的關系而言,祂確實在這個完整原始的生態系統中擔當著獵人的職責。①

不過這樣看起來,同祂相戀的質明,就頗有些飛蛾撲火,羊愛上狼的味道了,但情感從來都是不受控的東西,只能說這世間的男女關系真是一團亂麻。

質明所在的位置離水澤頗近,她伸手撥開下一處灌木叢,便見到了一只正在孵蛋的夜鷺。

水澤雖然就在附近,但質明腳下卻不是蘆葦叢,這只年輕的水鳥和它的伴侶顯然都沒什麽築巢經驗,竟然把蛋下在了這裏。

慣常姿態詭異的夜鷺此時縮在自己的巢上,偏著腦袋看著質明,粗啞地“呱呱”叫了兩聲以示警告。

質明乃是此地生靈萬物的宗母,有著得天獨厚的親和力。

只見她張開手掌,安撫性地往下壓了壓,略顯不安的水鳥便平靜了下來。

質明想了想,幹脆不管這個巢,只在周圍繼續打理,只等這個小小家庭的另一個主人回來了,再把它們全都遷移到水邊的蘆葦那裏去。

在另一只夜鷺飛回來之前,嵐先踱著步子來到了質明身邊。

祂通體都是冷色調,即使陰燃著火焰也顯得冷肅,卻抱著幾枝赤紅明艷的石榴花,這些夏季盛開的花朵將祂整體的色調都映襯得亮了幾分。

質明疑惑地偏了偏頭,伸手想要接過這幾枝石榴花,卻見嵐折枝削葉,又傾身取下她今日腦後裝飾性的發簪,將石榴花簪了上去,這才把剩下的幾枝石榴花放進她懷中。

一朵佳人玉釵上,只疑燒卻霧雲鬟。②

質明今日仍然是一身淺青米白的長袍,深綠下裙,此時編織成長辮的白發當中點綴石榴花,不僅不顯得艷俗,反而令人眼前一亮。

祂的目光便因此長久地停留在質明的耳畔頰邊。

此時恰好,暈頭暈腦的年輕夜鷺叼著魚飛了回來,回到伴侶身邊,見了巢邊的兩個陌生人,第一時間也是從喉嚨裏發出了粗野的“呱呱”聲。

質明本想將眼前的嵐調侃兩句,但那對搭錯了巢穴的水鳥已經團聚,便也不耽擱,只對祂瞇著眼笑了笑,便回身,抓住另一只夜鷺也塞進巢裏,二話不說把巢整個端起來,大步流星地往水畔走去。

嵐無言跟上,只在前進時摩挲了一下手掌,上面似乎還殘留著石榴花的柔嫩觸感。

*

質明也不是沒想過折騰嵐,但考慮到誕生不久的巡獵星神人性和感情缺失都比較大,整個人都多少有點呆,現在再怎麽作弄祂效果也都有限,於是不得不遺憾放棄了許多點子。

但有一個絕妙的點子質明還是沒有放棄的。

她曾經在無人的深夜,將嵐領去邙山洞天,直直找到位於半山腰的墓葬群,讓祂看祂自己的墓碑。

質明的本意是告訴嵐她履行了兩人曾經的承諾,但祂杵在那裏的姿態和墓碑互相映襯,顯出了幾分諧趣,和星網上流行的表情包也頗為神似,心念通達後心情愉悅的質明便起了些壞心思。

眾所周知,質明本質上是現代人,現代人該有的抽象她也不少,只是很少表現出來,表現出來也有嵐和承陽願意配合,所以不顯於人前罷了。

她支使著嵐跪坐下來,靠在祂自己的墓碑旁邊伸手比了一個姿勢。

嵐不明所以,但很聽話。

只見質明笑著取出玉兆,燈光一閃,便為我們敬愛的帝弓司命留下了一張意蘊豐富的照片。

墓碑,剪刀手,嵐.jpg

*

著眼於小家的日常暫且告一段落,在他們一家三口歲月靜好的同時,仙舟聯盟內部卻堪稱風起雲湧。

因為無法從當事人質明女士那裏得到確切的信息,憂心著聯盟未來的人們互相爭論著、辯駁著。

長桑君的伴侶乃是帝弓司命,這是從圓嶠回歸火劫大戰起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既定事實,但在帝弓司命是否等於巡獵星神這一點上,她的態度從來都是模棱兩可。

明明遠離中樞多時,她和帝弓天將們卻仍存默契,言辭上堪稱滴水不漏,滑不留手。

認為兩者可以畫等號,垂跡的天弓之神便是火劫大戰英雄的人們拿出了自己的論證。

多次垂跡的巡獵星神從未否認過自己同長桑君的婚姻關系,明明只要祂想,這種和豐饒令使的密切聯系就可以輕易切斷,聯盟也就不必那麽快在踐行正統豐饒理念的人和豐饒民之間作出表態。

——因為矯枉必須過正,不過正就不叫矯枉。

雖然區分敵人的成分,很多時候可以理解為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但有時也會被誤認為綏靖。

再者說來,如果沒有這一層關系在其中,那麽按照帝弓司命的秉性,光矢說不定已經降臨圓嶠。但如今豐饒力量最為昌盛的仙舟卻安然無恙,足可以說明很多事情。

但反對將火劫大戰時的無名英雄與帝弓司命視為一人的人們則如此辯駁。

是,巡獵星神確實沒有對婚姻關系表達否定,但祂同樣也沒有表達出認可。

祂垂跡至今,從不向血肉凡人言語,僅以光矢宣其綸音。

銀河之中有那麽多星神,很大一部分星神是不怎麽在意人類的,這種只在人類意義上有著效力的婚姻關系,也許在祂們眼中什麽都不是。

既然什麽都不是,那就無需在意。

再者說來,按照巡獵星神對於仙舟聯盟的青睞,可以看出祂對自己認可的勢力是十分慷慨的,既然如此,祂的慷慨為什麽沒有表現在自己的伴侶身上呢?

暫且不說雙料令使是否存在,但連賜福都沒有一個,是否不太符合這位星神垂跡時的行事準則呢?

同時他們也追查到,曾經圓嶠迷航時期帝弓司命在圓嶠新建了戶口,在回歸之後與曜青的某一個戶籍進行了合並,這合並的操作之中可供修改的地方太多了。

他們並不信任三劫時代仙舟的行政系統,也對圓嶠流傳出來關於帝弓司命生魂離體的傳說心存疑惑。

而且從另一方面來說,天弓之神雖然與豐饒命途對立,但卻並無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的例子,至今親自出手過的文明,無一不是被豐饒民侵染至深,再也無可救藥的存在。

祂以光矢為仙舟聯盟指引的方向,在仙舟聯盟艦隊趕到時,相當一部分都能從中搶救出幸存者。

是以,即使和仙舟聯盟的長桑君並無交集,在那位大人從無出格行事的情況下,巡獵星神的箭矢也不可能無端降臨到仙舟圓嶠。

並且,這群人同樣也認為,將帝弓司命之名賦予巡獵星神,本質上是一種對曾經在火劫大戰中為保衛仙舟而犧牲的諸多英靈的褻瀆。

他們認為傳說中帝弓司命的名諱隱去,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將所有犧牲者的功績都凝聚到一起,才形成了英雄帝弓司命。

如今將抽象的英雄聚合體外化為具體的星神,這是一種忘本,也是滿足自己英雄崇拜心理的牽強附會。

以上觀點粗粗看去確實有理有據,但其中同樣也有疏漏之處,這一點是圓嶠人提出來的。

他們表示長桑君一向性格淡泊,不愛大張旗鼓,當初與帝弓結縭時也只是前往地衡司進行了登記,沒有擺酒也沒有請客,兩人結為伴侶的消息還是第二年中樞派送年禮的時候查看戶籍才發現的。

這種低調不聲張的原則,也可以解釋為什麽那位巡獵星神在臺面上對長桑君並無什麽特殊。

從秉持各自觀點的雙方下場,在仙舟內網上吵成一片,到人均長桑君毒唯的圓嶠人亂入其中,徹徹底底讓這場爭論亂成了一鍋粥,帝弓天將們上網一看,謔,可以趁熱喝了。

一直吵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如果輿論實在過於甚囂塵上,這就不利於仙舟聯盟上層對此保持神秘原則以應對外界窺探,是以到了這一步,聯盟內部就必須拿出一個解決辦法。

作為一個圓嶠人,在同事們緊張開會討論的時候,承陽還是抽空切了個賬號上內網發表了力挺養母的毒唯言論,等元帥和其他將軍們越吵越厲害,她才施施然輕咳一聲:“那要不然,咱們征兵吧。”

她粲然一笑,金眸熠熠:“無論百姓怎麽認為,聯盟對豐饒民的討伐都勢在必行,爭論帝弓司命對我們的出戰計劃並無影響,如今距離火劫大戰已有六百餘年,休養生息已久,是時候厲兵秣馬了,不是嗎?”

人要是太閑了就會鬧出點什麽事情來,那就讓大家別那麽閑好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參與了這場立場分明的爭論,也有那麽一些想象力和精神都比較活躍的朋友,選擇了在這場你來我往之中開辟出另外一條選擇。

留給他們的唯有一條路,那就是構史的道路!

這些人既認可帝弓司命不關心凡人事務,也認可長桑君對下十分寬容,所以在這方面就格外肆無忌憚。

他們有的認可一人論,編織出了當事人看了都覺得蕩氣回腸的破鏡重圓帝弓莫回首文學;有的認可兩人論,但同樣認為質明女士無比美味,所以硬要把她和巡獵星神湊到一起,組合出了相愛相殺的血腥愛情故事。

更有甚者,集百家之長,弄出了我的記憶中不是你,你眼中的我到底是誰的胃痛文學。

最後這些藝術家們被三方辯手聯合追著打,也算是以另一種方式緩和了矛盾。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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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寫到最後我在罵我自己(目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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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b站絕望之苦《豐饒賜福的運行機制》

②《山石榴》唐·杜牧,將翠改成了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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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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