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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前奏:狂亂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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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前奏:狂亂前奏

距今約七百個琥珀紀之前,曾有一場席卷近三分之二銀河的浩劫。

鞘翅目的最後一員,蟲皇塔伊茲育羅斯,於無盡的孤獨和對同伴的渴望中升格,造就了一條名為“繁育”的命途,也造就了僅持續五個琥珀紀,但貽害持續至今的“寰宇蝗災”。

塔伊茲育羅斯的繁育是無盡的覆制和分裂,祂的力量籠罩之下,胎胞中誕生的不再是人類或者其他生物的新生兒,而是一只又一只形態各異的鞘翅目。它們匯聚,振翅,飛翔,形成蟲潮,啃噬文明與行星,直至摧毀整個星系,然後留下殘骸,飛向宇宙。

繁育的星神本體早已隕落,但祂繁育的蠹役卻仍然在銀河中生長肆虐,被公司和學會等權威組織稱為銀河災害。

蟲群的可怕之處,很大程度上不在於單獨的個體,而在於它們的數量。單獨的真蟄蟲並不難對付,但如果一旦形成規模又久戰不下,擅長覆制分裂的鞘翅目們就會形成蟲潮,惡性循環,直至對抗者自身也被這些蠹役淹沒。

“情況如何?”嵐眉頭微擰,直到質明垂眸沈思,才出聲問詢。

質明將繡著符文的金紗在手上輕輕卷了兩圈,道:“從我視距之內看,嗯,規模不小,但沒有王蟲。”

寰宇廣大,令使位格的存在不少,但也沒有多到隨隨便便就能遇見,質明如此,繁育的令使亦如此。

嵐沈吟片刻,眉頭終於松開,神情看起來放松了些許:“仙舟啟航兩千餘載,也曾遭遇蟲群,軍中訓練隊列時曾經涉及過真蟄蟲……應當不至於勞動你。”

“課堂上講過和真的遇到是兩回事。不過聽你的口吻,你要去支援?”質明擡眼,一雙久不見天日的眸子便看了過來,她的神情略顯疑惑,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質明常以金紗遮目,那張臉上是看不見眉眼的,因此表情也難以捕捉,很多時候只能從她的唇角和聲音中判斷喜怒,這便是常有人評價她喜怒無常的原因之一。

嵐略略偏轉了視線,不去直視那一輪日月,只整理身上的護甲,沈聲道:“正如你所言,蟲群此來,變數太多,以防萬一,某便不能再留後方。赤霄衛與鸞翮衛也罷,叢雲衛與解銜衛她們尚不熟悉,恐怕難以指揮。”

嵐一向寡言,很少一口氣說這麽長的一段話,只看他披甲佩劍的利落動作,便知道他已然下定決心。

質明不攔他,只道:“若有變故,隨時聯絡。”

他最後看了一眼棋盤上的那只小蟲,應了一句“某省得”便轉身離開。

太穹渾儀恒常運轉,刻意制造的陰雲天氣也無變動,質明再沒有系上金紗,只伸手,將那只小小的蟲兒撥開,扔出窗外。隨後她才頂著這雙沒有瞳孔的眼目,回到了圓嶠目前的中樞機構:葳蕤行道。

在質明正襟危坐,默默等待著共事二十多年,也明裏暗裏對抗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們”被押解歸案,最後一一清算時,交錯的星軌再次凝聚,閃動,通報了第二波天外來敵的存在。

陳滿陰雲的天空只為遮蔽她無物不可見的全視,並沒有增大這一場秋雨,小雨仍然淅淅瀝瀝,單調中又帶上了一股風雨欲來之前的寧靜。

承陽感覺不到這種寧靜。

她的腦子幾乎要被連續兩次的敵襲信息弄懵了。

第一次雖然猝不及防,但來的會是什麽並不難猜。丹鼎司那些被封禁之後仍然秘密進行的研究,上一任司鼎百葉改動“自在應身”丹方,最後自己服下變成怪物的事故,以及那些狗急跳墻的蠹蟲貴胄能想到的“外援”……兜兜轉轉,挑挑揀揀,似乎也只剩下了豐饒民。

養虎為患者總認為老虎會放過自己——就像仙舟人明明接入泛銀河網絡這麽多年,也總以為自己不會變成下一個豐饒民。

但第二道敵襲信息……又是什麽?

懷揣著這樣的疑惑,將襲擊秉燭鬼市的叛軍打至潰不成軍後,承陽迅速收攏了鸞翮衛的軍士,留下了一部分人打掃戰場。她迅速領著剩下的軍士與從封雲驛趕來的流花匯合,一起向著貴胄所在的洞天區域前進。

承陽當然考慮到了這兩只衛隊的對空力量缺乏,毫不避諱地請求了叢雲衛的支援。

消息靈通的貴族老爺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有的聚集起了私兵試圖反抗,有的搭乘飛舸企圖逃離,更有人孤註一擲準備引爆整個洞天……結果反抗的被打至跪地,逃跑的被一箭射落,想要同歸於盡的更是就地格殺——比起他們的扈從,養尊處優的貴胄自己實在是不堪一擊。

承陽緩緩放下拉出滿月般弧度的重弓,冷眼看著一艘試圖逃跑的飛舸伴隨著濃煙墜落。

“把他們捆了,帶去葳蕤行道。”承陽命令道。

這裏的戰鬥很快結束,承陽讓流花去清點戰損,她自己則是一邊看著同袍打掃戰場,一邊向上打了星艦使用的申請報告——無論星軌和防禦力場之外是什麽,都得去看看才能弄清楚。

她一邊想著,一邊抓進時間補充軍備,同時絞盡腦汁地思索著第二道警報會是什麽。

扶疏天,丹鼎司。

一處暗室從內打開。

潮濕溫熱的血腥味跟著青陽一起飄了出來,纏著他簡樸的丹鼎司制服衣角。

他削瘦的手腕上纏著一圈又一圈透明的絲線,泛著浸潤血液之後微微的粉。面容普通的青年走出幾步,轉身,將那用於控制他的暗室輕輕合上了門。

青陽再次轉身時,那些紡線又回到了他的軀體中,仿佛並沒有人如同穿針引線一般,串聯起室內的叛軍,為他們紡織出死亡的圖譜。陌生的力量掌控起來確實有些吃力,但青陽既然能用這些絲線縫合病人的傷口,那麽做出與之相反的行為,也並不困難。

現在的丹鼎司很安靜。

當然安靜了。

可以信任的醫士都已經被征召隨軍,有問題的同僚們也已經被集中控制起來,剩下的閑人多半察覺了什麽風聲,躲在自己家裏不出來,現在還在扶疏天晃悠的,好像只有剛剛脫離了囚禁的青陽這麽一個。

於是他靜默地穿過丹鼎司重重的門,徑自取來了應急的藥物揣在身上。同時仗著值守者也不在,這人還從抽屜裏翻出了不少平時舍不得用的珍貴藥材,一股腦帶走了。

也不知道這次事情過後,這裏會變成什麽樣子,青陽想,但這一切可能都同他沒有關系了。

青陽沒有回到華清天自己的家中,也沒有貿然前往可能仍在戰鬥的封雲驛和秉燭鬼市.

他像是懷著某種信念一樣,獨自來到了葳蕤行道。此處的宿衛因為他的形容狼狽而看了他一眼,卻沒有阻攔他,這位醫士便這麽暢通無阻地深入了圓嶠如今的機關要地。

出乎意料的是,這裏並不像丹鼎司一樣安靜,反倒是有些異樣的嘈雜。

平日裏那些高高在上的達官顯貴們,如今像是畜牧洞天裏的晴柔一樣,一根繩子從頭到尾捆著無數個,咒罵著、祈求著、哀嚎著被拖了進去。即使葳蕤行道的磚石地面很幹凈,這些在地上掙紮的人還是不免蹭上了灰塵或者泥土,這下子,倒是看著像曾經青陽義診時在窩棚裏看見的貧民。

不多,就那麽一點點。

畢竟這群人從不缺吃穿,也不會為了幹凈的水源打得頭破血流,更不會被饑餓折磨得奄奄一息。

那時候還年輕又天真的青陽偷偷留下了一些自己的口糧,晚上回丹鼎司後喜提師父百葉的一頓臭罵。

青陽站在原地看了那些人一會兒,其中或許有他的“雇主”,或許沒有,但他不太在意這種事了。片刻之後,他擡腳,往室內走去,無視了有人蠕動著試圖湊近他,請他求情的動靜。

當年在師父的墓碑前被人威脅的時候,也不見有這些人肯施舍他一二,只有長桑君接受了他的誠投,給予了他保護自己的力量。

正想著當年舊事,青陽進了殿內,便見長桑君坐在最上首,一襲青色大袖深衣,發簪桑枝,眼前沒有遮目的金紗,一雙眸子異色鞏膜也異色的眼睛朝他看了過來。

那是一雙美麗而詭異的眼睛,並非邪異,而是自己的一切都要被看穿的震懾,青陽只與她對視片刻,便迅速低下了頭,平覆自己因恐懼而狂跳的心臟。

質明也收回了眼神,她有些奇怪,直接問道:“青陽,你來作甚?”

青陽定了定神,後退半步,一揖到底,語氣誠懇:“稟長桑君,在下已從丹鼎司脫困,此來是為請求隨軍出戰,盡一份綿薄之力。”

質明的語氣是一慣的溫和,她思索片刻,便道:“……可。不過你如今衣冠不整,不如先去內室梳洗一番?軍中星艦還有一段時間出發,你稍後可隨他們一同登艦。”話說完,甚至讓侍從為他指了路。

青陽也知道這並不是自己應該長久停留的場合,再次行禮,便離開此地。

繞過廊柱之後,他隱隱聽見了長桑君溫柔沙啞的嗓音,不是對他,而是對地上那一群未來的囚犯,她說:

“你們之前也聽見了吧,再過不久,你們的同盟便要自天外而來,開心麽?”

同盟兩個字的咬字極重,一聽便極盡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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