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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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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

“真是意外,居然能在這裏遇見神秘的公爵。”

沫芒宮的會客室內,三人分坐圓桌三側,桌上點心蛋糕、花茶香茗一應俱全,仿佛一場恰如其分的茶會。

那維萊特和阿蕾奇諾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駕輕就熟:“公爵有我委托的公務在身。”

萊歐斯利不露聲色地打量這位執行官幾眼,端出禮貌的外交式笑容:“仆人閣下,幸會。”

阿蕾奇諾率先說起的竟不是公事:“久聞公爵大名,只可惜您深居梅洛彼得堡,一直無緣得見。看來,今天我運氣不錯。”

萊歐斯利意有所指:“楓丹廷可沒幾個人見過我,我的照片也從未登報刊印……仆人閣下,您的情報相當靈通。”

阿蕾奇諾:“初次見面,您便看出了我的身份;看來,即便長期身處遠離楓丹廷的梅洛彼得堡,您依舊耳聰目明。”

“楓丹的洪水已經過去了,感謝至冬方面的傾力協助,不知仆人閣下打算什麽時候回至冬?”

“身為至冬的外交使節,我自然得完成女皇大人下達的外交任務後,才有資格返回至冬。”

兩人言語交鋒,彼此都在試探對方。

那維萊特:“無意義的寒暄就不必多說了,先談正事——我知道你是為什麽而來,仆人閣下。”

“我們尊敬的最高審判官依舊不喜歡這些外交辭令呢。既然如此,我也不廢話了,正巧,梅洛彼得堡現任的管理者也在,我便不必再費些功夫把消息遞去監獄了。”

阿蕾奇諾看向那維萊特:“我還記得,您此前在我要求面見‘公子’的非正式外交會面時曾提過,楓丹的監獄是自治地區,也就是說,無論那裏發生了什麽,沫芒宮都管不著,對嗎?”

這話不好答,如果否認,那有可能會被現任管理者誤認為沫芒宮想插手梅洛彼得堡的事務;

可如果承認,聽起來像是在放任梅洛彼得堡成為無法無天之地,豈不是在褻瀆正義二字。

那維萊特不假思索:“水下事務,由公爵決定。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他可以自由行事。”

萊歐斯利:“誠如大審判官所言。”

“那麽……”

阿蕾奇諾嘴角微挑,垂下的黑白發絲遮住了她的右臉頰:“昨天受審的愚人眾士兵,至冬方面……不希望他們再回去了。”

“……”

萊歐斯利端茶的手頓了一瞬,他擡目去瞧那維萊特的神情。

那維萊特把阿蕾奇諾的話在心底又過了一遭,實在無法忽視這其中暗含的言外之意。

空氣中有片刻的靜默。

面對這般做派,那維萊特的唇角下沈了兩個像素點,視線從阿蕾奇諾身上移開,遠遠盯著會客室的墻角,睫羽遮蔽下的瞳孔看不見光。

老式機械擺鐘的擺錘恒定運動,撞擊擒縱器的聲音沈悶厚重,滴答滴答,成為闃靜氣氛中唯一的背景音。

“看起來,二位似乎有些異議?”

阿蕾奇諾將兩人的神色盡收眼底:“請容許我對此提議稍加揣測:你們是否以為,我今天過來拜會,是為了和楓丹方面談談條件,換回那些愚人眾的士兵?”

萊歐斯利突然就沒了品茶的心思:“愚人眾名聲不佳,我本來以為,仆人閣下和其他幾位作風不同,哪怕只是出於能在外交上取得主動權為目標,於是幫助楓丹度過洪水災劫,但終歸論跡不論心。”

公爵擱下茶杯,話語棉裏帶刺:“可今日一見……我又覺得,似乎沒什麽不同。”

阿蕾奇諾並不反駁,而是反問:“公爵又怎麽確定,我這次不是為了至冬的利益而來?”

萊歐斯利呵呵兩聲,沒什麽感情:“仆人閣下,您說的話,能代表女皇嗎?萬一你們事後反悔,抓著這件事不放怎麽辦?或者,這根本就是故意給楓丹挖的坑?”

阿蕾奇諾:“無論二位如何處置那些士兵,至冬都不會追究。”

她似乎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輕輕冷嗤一聲:“況且,就我個人意願而言,博士和他的人不在我眼前晃悠,我也會舒心不少。”

那維萊特忽然道:“仆人閣下,恕我們不能答應——無論你話中‘至冬不希望他們回去’指的是什麽。”

萊歐斯利夾雜怒氣的話到了嘴邊,聽聞那維萊特開口,又咽了回去。

阿蕾奇諾:“噢?”

“你的提議,的確讓我感到意外。”

那維萊特冷淡道:“那些士兵隸屬博士,以這位執行官的作風,說他手下的士兵作惡多端也不為過。但他們的罪名已依律審判,服刑期間也有專人看管,等刑期結束,他們自然會被遣送回至冬。”

聞言,阿蕾奇諾微感訝異:“我以為,這是一個對至冬、對楓丹都有利的處理方式:博士已然將被捕士兵視作棄子,至冬也不會接納這些犯下罪行的士兵……既然如此,何不讓事情變得簡單些?”

那維萊特:“至冬是否接納他們,和楓丹怎麽判罰他們,是兩碼事。”

“……”

“如果你今天來到這裏,是為了借刀殺人,以殘酷的方式結束他們的人生,恕我不能認同。”

那維萊特側目,將心底泛起的漣漪抹平,盡可能平靜道:“壁爐之家的孩子們尊稱你為‘父親’,你也將他們視作家人;你不在乎那些士兵,是因為他們並非你視若珍寶的人……但他們同樣也有家人。”

阿蕾奇諾眼神一動:“……”

萊歐斯利抱臂,視線悄悄往那維萊特那邊瞥去。

阿蕾奇諾雙手搭在腿上,姿態優雅:“都說最高審判官不近人情,今日一見,倒是打破了我的刻板印象。”

萊歐斯利的餘光一直暗中註意著她,腦筋轉得飛快:“這麽說來,您是放棄您的提議了?”

阿蕾奇諾淡淡道:“如何處置博士麾下的人,依舊由沫芒宮方面決定,我不會再幹涉。只不過,我希望……”

她微微仰首,那雙異於常人的紅瞳直視那維萊特:“希望最高審判官剛剛那句話,不是在暗示要拿壁爐之家威脅我。”

這場非正式會面沒有長篇大論,阿蕾奇諾說完,便起身告辭了。

萊歐斯利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沫芒宮門外的黑夜中,旋身回到那維萊特的辦公室:“不愧是愚人眾的執行官,說起話來滴水不漏,如果這樣的人成為我們的對手,難纏程度絕對不亞於博士。”

那維萊特:“自從她作為至冬的外交使節來到楓丹,明裏暗裏動作不斷,確實給沫芒宮惹了不少麻煩。”

會面來得突然,兩人誰都沒吃晚飯,萊歐斯利從會客室拿來些充饑的面包,把綿軟細膩的芝士蛋糕塞給那維萊特:“愚人眾的勢力滲透提瓦特各國,所圖非小。”

公爵倚在辦公桌沿,囫圇吃掉一塊吐司,咕嘟咕嘟喝幹茶水:“之前仆人也派人去過水下,打探梅洛彼得堡最深處鎮壓的原始胎海的位置。我拔除了那幾個暗樁,結果她又丟了幾個孩子下來……大概是瞅準了我不會對孩子動手吧。”

那維萊特:“仆人這次過來,大約只是做個姿態,如果至冬方面問起,她也好交代。至於最終的結果……反正那些士兵還要在水下服刑很長一段時間,說不定等時間到了,也就沒多少人記得這件事了。”

萊歐斯利捋清細節,回想了一下近期發生的事:“應該都和仆人沒什麽關系。只要她不妨礙我們辦案,倒也無需太過在意。”

叩叩叩!

門扉被急促叩響,來人等不及回應,立即推門而入:“那維萊特,刺玫會那邊有新線索了。”

那維萊特:“克洛琳德?有勞,先坐。”

克洛琳德眼神掃過兩人:“我與二位同時碰面的頻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萊歐斯利:“沒辦法,既然辦的是重要跨國案件,我這個監獄管理者當然要履行職責,配合沫芒宮的工作。”

那維萊特:“刺玫會有什麽新線索嗎?”

兩人默契地避重就輕,直擊重點,克洛琳德拿他們沒辦法:“還記得你們在那個蘇樂達工廠地下實驗室找到的實驗膠卷嗎?刺玫會裏有人辨認出幾個孩子的容貌,並找到了這些孩子們的父母,確認了身份。”

說到這裏,克洛琳德目光森寒,她停頓一秒,勉力平覆心緒:“孩子們的父母,都是偏遠鄉下的鎮民,有的生了孩子養不起,有的突然遭遇變故,家裏缺錢,就把孩子賣了。”

那維萊特揉揉眉心:“……”

萊歐斯利:“刺玫會的人是怎麽認出來的?”

“娜維婭會定期派人去周邊村鎮回訪,詢問民眾是否有困難,能幫則幫。認出這些孩子的,是刺玫會裏專門負責這項任務的成員。”

“有問出來當年的買家是誰嗎?”

“說是附近幾個村鎮的混混,整天不務正業,得過且過。”

“混混?”

萊歐斯利摸摸下頜:“依照我的經驗,這些混混恐怕只是‘中間商’。”

克洛琳德:“我也是這麽想的。被賣掉的孩子最終死在了實驗室裏,真正的買家肯定不是那些混混,刺玫會還在順著這條線索追查。”

那維萊特:“辛苦你了。”

克洛琳德卻說起另外的話題:“我回來的時候,怎麽聽說楓丹要和至冬開戰了?我才離開兩天不到。”

萊歐斯利擡擡下頜,揶揄道:“貴族議院那些老家夥針對他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們的大審判官能者多勞,一個人抗下了所有的壓力。”

那維萊特簡單解釋過,又補充道:“他們以芙寧娜為借口,不遺餘力地攻訐我,可能已經猜到,芙寧娜失蹤了。”

萊歐斯利:“不意外。紙包不住火,那幾名神之眼持有者失蹤的事都還沒解決,難免會有人把這些事聯系到一起。”

三人把各自調查到的已知情報通了個氣,萊歐斯利又忽地記起一件事:“我昨天在水下徹查前任管理者的賬本,的確發現不少蹊蹺——有很多在水下生產的發條機關,都被秘密賣出了高價。”

那維萊特:“買家是?”

萊歐斯利:“賬本上只記錄了幾個姓氏,我查了,都是舊貴族的姓氏,有些曾經接觸過我。”

垂耳兔不知什麽時候從克洛琳德腰間的口袋裏鉆了出來,雙腿一蹬,竄上她的肩膀,一個勁兒地啃她的頭發;

克洛琳德也不惱,一邊安撫,一邊思考下去:“私賣發條機關是違法的……他們既然買了,總要有個地方存放,會在哪兒呢?”

萊歐斯利搖搖頭:“賬本上只記錄了來往資金流水、日期、訂購的發條機關數量和客戶姓氏,沒有更多情報了。”

那維萊特:“時至今日,舊貴族仍有許多私產、田地,逐影庭一個一個查過去,很容易被察覺端倪。”

克洛琳德自語:“也是。他們有的是人手和辦法把機關轉移,沒有任何確切線索,我們大概率只會撲個空,還會走漏風聲。”

那維萊特卻道:“我的意思是,現在的沫芒宮,除了你們和美露莘們,我沒有能夠完全信任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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