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爭鬥

每天晨昏背誦的暗衛守則已經成為劉大郎深入骨血的本能，一開始還會因為背錯字句受罰，三個月後劉大郎在背誦中再也沒有犯過錯，暗衛守則的每一個字都刻在了他的骨血裏，他也慢慢認識了暗衛守則上的每一個字。暗衛守則是他的第一本書，也是在殘酷訓練中陪伴他的唯一一本書，他虔誠的誦讀這本書，把每一條每一個字都作為他行為的唯一標準。他一直記得入營時的溫柔，記得他的承諾，對太子的忠誠與服從成為他唯一的信條，也是支持他活下去的光。

地下演武場的空氣潮濕而凝重，混合著泥土和隱約的鐵銹味。七歲的劉大郎和另外二十九名年紀相仿的孩子被驅趕到場中央，像一群受驚的幼獸擠在一起。墻壁上插著的火把跳躍不定，將教官黑袍上暗繡的龍紋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在一張張稚嫩卻已顯蒼白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教官沒有說話，目光像冰冷的探針掃過每一個孩子。他突然出手，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右手成爪，精準地扣住了身旁一個充當“樁子”的啞巴奴仆的咽喉。只聽“哢嚓”一聲輕微的脆響，那奴仆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點聲音，眼睛猛地凸出，身體便軟軟地癱倒在地，沒了氣息。

“看清了？”教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鉆進每個孩子的耳朵，“咽喉，最脆弱。捏碎它，或者被捏碎。”他踢開腳下的屍體，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現在，兩人一組，照做。活下來的，吃飯。躺下的，餵狗。”

孩子們瞬間炸開了鍋，恐懼的哭喊和推搡讓隊伍亂成一團。劉大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胃裏翻江倒海。他被迫與一個同樣瑟瑟發抖的男孩面對面站定。那男孩他認識，前幾天還一起挨過凍，偷吃過一塊硬餅。

教官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動作遲疑的孩子身上，慘叫聲和呵斥聲不絕於耳。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孩子們開始像被逼到絕境的野獸，互相撕打、掐扼。劉大郎對面的男孩眼中滿是淚水，雙手顫抖著伸向他的脖子，卻使不上力氣。劉大郎的大腦一片空白，教官演示的畫面和“餵狗”的威脅在腦中瘋狂旋轉。他閉上眼，憑著肌肉記憶，用盡全身力氣模仿著教官的動作，死死掐住了男孩的脖頸。

男孩的掙紮越來越弱，最終徹底安靜下來。劉大郎松開手，看著對方滑倒在地，眼睛茫然地睜著。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猛地湧上喉嚨，他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胃裏僅有的酸水混合著苦澀的膽汁，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在模糊的視線裏，他仿佛看到嘔吐物的殘渣中，隱約映出了暗衛營徽記的扭曲倒影——那圖案，竟與他偶然窺見的太子玉佩上的紋路有幾分駭人的相似。

場中漸漸安靜下來，原本三十個孩子，只剩下一半還站著，個個面色慘白，眼神空洞。教官面無表情地給每個幸存者分發了一把粗糙的黑鐵匕首。“記住今天的味道。”他冷冰冰地說，“下次，用這個。活下來的，才有資格知道下一個任務。”

今天完成任務的孩子去到飯堂，安靜而恭敬的跪侯教官發放食物，進入暗衛營以來每天都有一個又一個殘酷的任務等待著這些孩子完成，完成任務的孩子才有資格獲得食物的恩賜，沒有完成任務的孩子或者當場死亡，或者因為饑餓在下次任務中仍然失敗，一步一步等待死亡。

今天是劉大郎第一次殺人，已經把胃裏吐空了，雖然還是覺得惡心不適，已經沒有能吐的東西了，殺人的恐懼，拼命的搏鬥已經耗盡了他渾身的力氣，可是不能松懈，還要盡全力維持標準跪姿，保持身體一動不動，等待上位者恩賜食物。這些孩子稍有移動就會引來毫不留情的鞭打，甚至會被罰沒食物。

劉大郎使勁咬著口腔裏的軟肉，感覺到熟悉的鐵銹的味道，努力保持意識清醒，控制身體一動不動，也許過了半個時辰，或者一個時辰，許多孩子已經堅持不住倒下了，劉大郎一遍遍告訴自己，堅持住，堅持住，你必須要活下來……

終於有雜役送來了糊狀的食物，每人一勺，食物被粗暴的倒到每個維持標準跪姿的孩子面前地上，食物粗糙而苦澀，這是暗衛訓練營這些孩子們唯一的食物，自入營以來劉大郎只吃過這一種食物，他已經不知道世上食物會有除了苦澀之外的其他味道。

孩子們獲得食物之後要先磕頭感謝主人的恩賜，得到允許後才能開始吃，在殘酷的鞭打下，這些孩子們沒有教官的允許，哪怕餓死不敢吃一口食物。這些孩子沒有任何餐具，必須俯下身子用舌頭舔食，按照標準跪姿，雙手背後，俯身舔食的動作很難維持身體平衡，每個人必須迅速舔食幹凈所有食物，在規定的時間內吃不完會挨鞭子，地面舔食不幹凈浪費了食物也會挨鞭子，舔食過程中發出聲音也會挨鞭子。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進食訓練，這種跪地叩謝主人恩賜食物，然後無聲而快速的舔食幹凈苦澀且難以下咽的食物已經成為劉大郎的本能，他甚至忘記了曾經正常的進食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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