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正文完 “小憶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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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正文完 “小憶當爹了！”……
要擱在剛回西川那會兒, 一個人活得沒滋沒味的，江憶對自己可能得了什麽大病這件事還真不會有太大反應。
生與死，對他來說都不過如此。
可問題是,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剛和季臨收結婚，蜜裏調油的日子才過了沒兩個月，這時候隨便來點小意外都能對他造成重大打擊。
心亂如麻一陣後, 江憶最終選擇勇敢面對。
不管是真得了大病，還是自己嚇自己, 總得搞清楚情況。
隨手拿上鑰匙和手機, 江憶腳步輕飄往門外走。
五谷在一樓玩, 看到他出來, 汪嗚叫著撒嬌兩聲，顛顛甩著尾巴過來黏糊蹭腿。
摸了幾把光溜溫熱的大狗頭，混亂的心情稍微平覆了幾分，江憶蹲下抱著五谷暖融融的脖頸, 用帶點玩笑的口吻說：“乖五谷, 還好有你。你大爸不在，你現在就是我的主心狗。”
“汪嗚！”五谷聽不懂，但能感覺到人類流露出的情緒裏有對它的依賴，頓時尾巴搖動的幅度變得急切了些，呼哧喘氣。
等到江憶站起身想出門, 五谷就不願意讓他一個人走了, 犬齒用了些力度叼住江憶的褲腿, 想要跟腳的意味明顯。
垂眸看向盛滿關切的濕漉漉狗眼，江憶手掌輕拍狗頭：“知道了，帶你一起。”
西川對大型犬管理不嚴，但以防萬一, 臨出門前江憶還是給五谷套上了牽引繩。
沒心情開車，江憶打了個出租直奔老中醫藥館。
到地方把癥狀一說，換來老中醫擰著眉頭的一字：“手。”
心臟跟著老中醫緊擰的眉頭一起絞住，江憶唇線緊抿，手腕搭上脈枕，眼神直直盯住老中醫的神情，生怕下一秒這個仙風道骨的老頭就說出什麽他無法承受的話。
“去醫院婦產科掛個號吧。”
江憶下意識點頭，嘴上重覆老中醫的話加深記憶：“好的，婦產科……”
話說一半，江憶反應過來什麽，他頂著一腦門問號：“婦產科？”
這不對吧。
他一個男人，掛什麽婦產科？
總不能，他得的是婦科病？
知道他疑惑，老中醫卻也沒直說，只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拿著老中醫給的醫院地址和醫生聯系方式，江憶又暈乎乎上了第二輛出租車。
剛到地方，手機還沒解鎖，迎面走來一個白胖帶笑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院長字樣的姓名牌，一上來就報出江憶的家門。
江憶眼底閃過警惕，回問：“您是？”
中年男人重點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胸牌，自我介紹了一番。
江憶心下了然：哦，是老中醫的人脈。
不過他也沒有完全放松警惕。
主要是這院長的反應實在奇怪，殷勤得可怕。
顯得他不是來看病的，而像是來醫院視察的。
中年男人狀若未覺江憶的緊繃，邊領著江憶往裏走，邊笑呵呵問：“你這狗需要找個地方停一下不？”
找個地方停狗？
停狗？
江憶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語言系統出現問題了。
不然他為何今天聽不懂中文了呢？
先前老中醫讓他來婦產科掛號。
這會兒中年男人又問他需不需要找個地方停狗。
江憶禮貌假笑：“謝謝，不用。”
怕中年男人不放心，他補充：“它很乖，不會咬人，也不會亂叫。”
沒有提議被拒絕的羞惱，中年男人依舊樂呵：“看得出來，它被訓練得很好。”
中年男人領路，江憶跟著。
暈乎乎完成一系列程序和檢查後，捏著顯示已懷孕的檢查單，江憶終於將所有事情串聯了起來。
好家夥。
他懷孕了。
他一個男人居然懷孕了！
難不成，是因為他以前口嗨太多，老天爺信以為真，便真往他肚子裏送了個孩子？
江憶得出一個結論：老天爺五感應當是失調的，耳過於聰，目卻不太明。
看看檢查單，又擡頭看向臉上笑意更甚的中年男人，江憶懷揣著最後的僥幸詢問：“這個檢查結果，會不會有誤？”
中年男人依舊笑著，眼神卻無比堅定：“不會有誤，我們醫院的儀器是最先進的，再精密不過。”
略微停頓，中年男人接著說：“在你之前，我們國家其實已經有了好幾例男性生子的案例……”
後面中年男人又說了些什麽，江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只知道，他懷孕了。
不是口嗨的那種，是真在肚子裏揣了一個崽。
好神奇。
好玄妙。
也很突然，打得他措手不及，讓他一時分辨不清楚自己顱內瘋狂翻湧的情緒到底是喜還是驚。
暫時回答不出中年男人關於後續打算的詢問，江憶牽著五谷在走廊長椅上坐下。
他想，他需要靜靜。
中年男人表示理解，適時回了辦公室，給江憶留出調整心情的空間和時間。
走廊的盡頭，江憶沒有註意到的地方。
章凡扶著已經顯懷的劉敏，發現新大陸一般指著坐成木雕的江憶。
“欸媳婦兒，你看，那是不是小憶？”
劉敏循聲看過去，語氣篤定：“是小憶。”
江憶長得這麽好看，她不會認錯。
章凡看看樓層提示，更疑惑了：“小憶怎麽會在這層樓坐著？神情還這麽凝重……”
婦產科、被捏得皺巴巴的檢查單、江憶比檢查單更皺巴的眉頭……
霎時間，章凡的腦洞開始瘋狂發散。
江憶不小心撞到了孕婦、江憶其實有一個懷孕的前女友……
甚至就連五谷懷孕了的可能，章凡都想到了。
眼見越來越離譜，劉敏沒好氣打斷章凡：“你說的什麽屁話？五谷是公狗，怎麽懷孕？再說了，就算是五谷懷孕，小憶也應該去寵物醫院才對，而不是在人民醫院的婦產科。”
淺翻了個白眼，劉敏繼續說：“你有這個功夫在這裏胡說八道，不如走過去直接問小憶來得快。”
五分鐘後。
坐在長椅上靜靜的人變成了三個。
莫名喜感。
章凡捏著檢查單，挨個字慢慢看完，然後一本正經說：“媳婦兒，小憶，我好像不認識字了。”
劉敏白他一眼：“不認識字就再回爐重造去讀個幼兒園。”
章凡弱弱但倔強：“幼兒園不教認字，最多教個12345。”
劉敏：“那就再讀個小學。”
冷靜了一陣，已經回神了七七八八的江憶被兩人的互動逗笑，不自覺輕輕彎了彎唇。
看他笑了，劉敏立馬不再搭理章凡，抓住機會問：“小憶，這事老季知道嗎？你們怎麽打算的？”
聞言，江憶的笑容又慢慢淡了些。
“他還不知道。我也還不知道怎麽給他說。”
按理說，他有什麽事情都應該第一時間和作為伴侶的季臨收分享才對。
但男人懷孕這事，屬實是有點驚到他了，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同時，他其實也有點無法想象季臨收的反應。
再說直白些，那就是害怕。
害怕季臨收下意識的反應是他不想看到的。
雖然江憶自己現在也說不清楚，他希望季臨收表現出什麽樣的反應。
劉敏心思細密，又已為人母，她大概能猜到江憶的擔憂，自然也能看出江憶其實是喜歡這個孩子的。
抿了抿唇，劉敏緩聲說：“不用擔心太多，你直接告訴老季就好，他這麽愛你，你做什麽決定他都會支持。”
江憶知道，劉敏說的是實話。
他眨眨眼睫，還想說些什麽，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拿近一看，是季臨收的微信來電。
章凡一眼瞟到季臨收的頭像，誒嘿一聲：“天意如此，小憶你不用糾結了。老季這時候打電話過來，肯定是感應到了什麽。”
江憶垂著眼睫，耳中還盤旋著章凡的話。
所以，季臨收會接受這個孩子的出現嗎？
看江憶半天沒動彈，已然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章凡迫不及待又滿眼期待對江憶說：“小憶你是不是還是不知道怎麽給老季怎麽說？要不我來幫你？”
江憶意動，手腕傾斜，抿著唇將手機遞給章凡。
章凡滿臉興奮的飛快接過，快速接通。
“餵~老季啊~”
低沈男聲音從聽筒裏傳出：“章凡？小憶手機怎麽在你手裏？”
章凡嘿嘿一聲。
“我和小憶在一塊兒呢。他有事想告訴你，但又不知道怎麽說，就把手機給我了，讓我代為傳達。”
這話瞬間引起電話對面的季臨收的註意。
男人聲音急了幾分：“小憶遇到什麽事了？”
章凡沒多想，直楞楞回了季臨收一句：“小憶當爹了！”
——
半小時後。
悄默聲回程，準備給江憶一個驚喜卻沒在家看到人的季臨收閃現在人民醫院婦產科的走廊上。
在路上季臨收已經了解清楚了情況，這會兒見到江憶，他沒說什麽話，第一時間是快步迎上去，將神情露著幾分忐忑和茫然的江憶緊抱進懷裏。
因為趕路，男人的呼吸急促不穩，說出的話卻又擲地有聲，響在江憶耳邊，給了江憶滿滿的安全感。
“不怕，我回來了。”
簡短的六個字，瞬間讓江憶眼前暈起水霧。
貼著男人蹭了蹭，江憶喉間發堵，實話實說：“我不害怕懷孕，我怕你不喜歡這孩子。”
季臨收沈默了，心跳聲急促又震耳。
江憶聽著，心也跟著發沈。
季臨收不會真不喜歡這孩子吧？
正組織語言的季臨收斂眸看見懷中人臉色發白，意識到什麽，連忙解釋。
“我不是不喜歡我們的孩子，我是在擔憂你的身體。”
男人懷孕生子過於罕見，季臨收是真怕會對江憶身體產生什麽不可挽回的傷害，所以哪怕他其實很期待這個孩子，但他首要考慮的還是江憶的身體。
想法愈發堅定，季臨收輕撫著江憶微顫的後背，沈聲說：“小憶，我們先咨詢一下醫生，看看情況再說後續，好不好？”
江憶擡眸，看進季臨收眼睛裏。
看到男人眼裏的關切，他也懂了男人話語裏的未盡之意。
咬了下唇瓣，江憶輕輕點頭：“嗯。”
院長辦公室很好找，江憶領著季臨收找了過去。
中年男人看到江憶很熱情，招呼兩人坐下，又無比耐心的給兩人解答了疑問。
談話內容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男性墮胎的損傷比生產還大，他建議江憶把這孩子生下來。
同時，中年男人也告訴了江憶兩人一個好消息——國家即將推出同性可婚的法條，等孩子生出來，他們一家三口可以名正言順出現在同一個戶口本裏，關系受法律保護。
這實在太誘人。
江憶和季臨收對視一眼，聲音輕軟而堅定：“季臨收，我想生。”
心中的顧慮打消，季臨收這會兒眼裏更多的是初為人父的驚喜，聽江憶這樣說，他露出些毛頭小子的生澀神態，差點結巴：“好，生。”
——
西川有習俗，懷孕不到三個月不告訴親朋好友。
除了誤打誤撞碰見江憶的章凡和劉敏，其他人都不知道江憶懷孕的事。
所以當傅竟川看到季臨收竟然在捧著一本育兒書看得津津有味時，他松弛的神經瞬間緊繃，甚至很難得的收斂起了吊兒郎當的痞笑，拿出比在生意場上談判還嚴肅的神態，手掌大開按在了書頁上。
視線被遮擋 ，季臨收疑惑擡頭：“什麽事？”
傅竟川見他絲毫不慌，眉頭登時緊鎖，按在書上的手指曲起，似是在強行忍耐著什麽。
深呼吸兩口，傅竟川擰眉開口：“老季，我實在想不到你會幹這種事，你不是很愛小憶嗎？”
季臨收：？
發生了什麽，竟然讓傅竟川生出他不愛江憶了的錯覺。
季臨收真誠發問：“我幹了什麽事？”
見季臨收是真不懂的樣子，傅竟川心情覆雜用指尖點了點書頁：“這是什麽書？育兒書，這是你一個同性戀該看的書嗎？你看就算了，還一臉慈父笑地看，我完全有理由懷疑你背著小憶在外面亂搞出了一個娃。”
說罷，傅竟川補充了一句：“雖然按照我對你的了解，我相信你不是這種人。但也正是因為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最近這段時間多反常。”
“老季，小憶他很好，你不要讓我難做。”傅竟川說到最後愈發語重心長，恨鐵不成鋼，儼然一副幫理不幫親的正義模樣。
季臨收無語失笑：“傅竟川，我怎麽沒發現，有時候你比章凡還會腦補。”
“我分析的不對嗎？你看這書確實很不正常啊，總不能是你家江憶懷孕了吧？”
傅竟川氣憤反駁，得到的回應卻是季臨收眼含笑意的默認。
嘴唇動動，傅竟川腦內忽然有一根弦連上了。
他震驚到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裏掉出來：“不會吧？小憶真懷孕了？他不是男人嗎？”
這一個多月以來，季臨收早已消化好江憶懷孕的事。
看傅竟川驚得像發現了新大陸，他一臉雲淡風輕地把育兒書合攏，拿出手機搜索出男性生子的文章遞到傅竟川眼前。
傅竟川眼睛一眨不眨，一目十行將文章看了個七七八八，然後又沈默了十來分鐘，終於相信了江憶懷孕的事實。
“你這是走了什麽狗屎運？”傅竟川有感而發，“當同性戀都能找到一個能生孩子的對象。”
說著說著傅竟川忍不住叮囑起季臨收：“男人生孩子損耗肯定大，你以後可要好好對小憶。”
這話一出，登時引來季臨收警惕的眼神。
傅竟川這會兒倒是反應靈敏，他一下看出季臨收眼裏的提防意味，立馬咋呼起來：“季臨收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是那種人！我只把小憶當弟媳看的。”
季臨收幽幽道：“很少見你這麽大義滅親。”
不知想到了什麽，傅竟川面皮詭異的發起燙來。
在季臨收直勾勾的眼神攻勢下，他很沒氣勢地說了一句：“還不是在山經常在我面前說小憶對他多好多好，潛移默化的就把我給影響了。”
聽出些什麽苗頭，季臨收眉峰微動，沒再用那種充滿攻擊性的眼神看傅竟川，蠻正經地沈聲答應：“我肯定會對他好。”
無關孩子，單純是因為他愛江憶。
傅竟川滿意了：“那就行。”
“對了，我是不是第一個知道小憶懷孕的？”傅竟川眉頭揚起，很是自信於自己的洞察力。
季臨收否認：“不是。章凡是第一個。”
傅竟川表情立馬變了：“老季你啥意思？這麽重要的事只告訴章凡不告訴我？要不是我發現了，你是不是要瞞我一輩子？”
在傅竟川的認知裏，章凡就不是那種能第一時間察覺出季臨收反常的聰明人，他就沒想過是章凡自己發現的可能性。
季臨收解釋：“不是我告訴他的。小憶剛懷孕去醫院檢查的時候被他和劉敏撞見了。也不會瞞你一輩子，就算你沒發現，過幾天我也會告訴你。”
算算日子，江憶懷孕差不多也三個月了，可以向親朋好友透露口風了。
傅竟川氣順了：“你沒區別對待就行。”
消息傳播就像多米諾骨牌，季臨收和江憶不再刻意藏掖著後，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江憶懷孕的事。
這其中，反應最大的莫過於季春華和季藏鋒母女倆。
季春華工作狂都不當了，不再每天一門心思放在工作室上，上班的時候竟也開始摸魚，想到什麽育兒要點、照顧孕夫重點，都要立刻發到家庭群裏。
她不要求江憶記什麽，每次都是精準艾特季臨收。
季臨收也虛心好學，回覆及時又認真，一點不敷衍。
江憶看著姐弟倆在群裏像搞學術研究一樣的來回發言就想笑，他忍不住和守著他的季藏鋒吐槽兩人。
季藏鋒一邊點頭應和他，一邊繃著小臉認真縫著給未出世的弟弟妹妹準備的百家被，那小表情，比整理競賽金獎的獎狀時還要虔誠。
握在手心的手機震動，微信裏彈出來季臨收詢問他中午想吃什麽的消息，江憶順手rua了rua腿邊毛茸茸的狗頭，慢慢戳著屏幕報自己想吃的菜名。
微風拂過，撩動他的發絲，溫柔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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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後續番外會寫一些孕期（play)和養崽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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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對他來說都不過如此。
可問題是,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剛和季臨收結婚，蜜裏調油的日子才過了沒兩個月，這時候隨便來點小意外都能對他造成重大打擊。
心亂如麻一陣後, 江憶最終選擇勇敢面對。
不管是真得了大病，還是自己嚇自己, 總得搞清楚情況。
隨手拿上鑰匙和手機, 江憶腳步輕飄往門外走。
五谷在一樓玩, 看到他出來, 汪嗚叫著撒嬌兩聲，顛顛甩著尾巴過來黏糊蹭腿。
摸了幾把光溜溫熱的大狗頭，混亂的心情稍微平覆了幾分，江憶蹲下抱著五谷暖融融的脖頸, 用帶點玩笑的口吻說：“乖五谷, 還好有你。你大爸不在，你現在就是我的主心狗。”
“汪嗚！”五谷聽不懂，但能感覺到人類流露出的情緒裏有對它的依賴，頓時尾巴搖動的幅度變得急切了些，呼哧喘氣。
等到江憶站起身想出門, 五谷就不願意讓他一個人走了, 犬齒用了些力度叼住江憶的褲腿, 想要跟腳的意味明顯。
垂眸看向盛滿關切的濕漉漉狗眼，江憶手掌輕拍狗頭：“知道了，帶你一起。”
西川對大型犬管理不嚴，但以防萬一, 臨出門前江憶還是給五谷套上了牽引繩。
沒心情開車，江憶打了個出租直奔老中醫藥館。
到地方把癥狀一說，換來老中醫擰著眉頭的一字：“手。”
心臟跟著老中醫緊擰的眉頭一起絞住，江憶唇線緊抿，手腕搭上脈枕，眼神直直盯住老中醫的神情，生怕下一秒這個仙風道骨的老頭就說出什麽他無法承受的話。
“去醫院婦產科掛個號吧。”
江憶下意識點頭，嘴上重覆老中醫的話加深記憶：“好的，婦產科……”
話說一半，江憶反應過來什麽，他頂著一腦門問號：“婦產科？”
這不對吧。
他一個男人，掛什麽婦產科？
總不能，他得的是婦科病？
知道他疑惑，老中醫卻也沒直說，只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拿著老中醫給的醫院地址和醫生聯系方式，江憶又暈乎乎上了第二輛出租車。
剛到地方，手機還沒解鎖，迎面走來一個白胖帶笑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院長字樣的姓名牌，一上來就報出江憶的家門。
江憶眼底閃過警惕，回問：“您是？”
中年男人重點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胸牌，自我介紹了一番。
江憶心下了然：哦，是老中醫的人脈。
不過他也沒有完全放松警惕。
主要是這院長的反應實在奇怪，殷勤得可怕。
顯得他不是來看病的，而像是來醫院視察的。
中年男人狀若未覺江憶的緊繃，邊領著江憶往裏走，邊笑呵呵問：“你這狗需要找個地方停一下不？”
找個地方停狗？
停狗？
江憶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語言系統出現問題了。
不然他為何今天聽不懂中文了呢？
先前老中醫讓他來婦產科掛號。
這會兒中年男人又問他需不需要找個地方停狗。
江憶禮貌假笑：“謝謝，不用。”
怕中年男人不放心，他補充：“它很乖，不會咬人，也不會亂叫。”
沒有提議被拒絕的羞惱，中年男人依舊樂呵：“看得出來，它被訓練得很好。”
中年男人領路，江憶跟著。
暈乎乎完成一系列程序和檢查後，捏著顯示已懷孕的檢查單，江憶終於將所有事情串聯了起來。
好家夥。
他懷孕了。
他一個男人居然懷孕了！
難不成，是因為他以前口嗨太多，老天爺信以為真，便真往他肚子裏送了個孩子？
江憶得出一個結論：老天爺五感應當是失調的，耳過於聰，目卻不太明。
看看檢查單，又擡頭看向臉上笑意更甚的中年男人，江憶懷揣著最後的僥幸詢問：“這個檢查結果，會不會有誤？”
中年男人依舊笑著，眼神卻無比堅定：“不會有誤，我們醫院的儀器是最先進的，再精密不過。”
略微停頓，中年男人接著說：“在你之前，我們國家其實已經有了好幾例男性生子的案例……”
後面中年男人又說了些什麽，江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只知道，他懷孕了。
不是口嗨的那種，是真在肚子裏揣了一個崽。
好神奇。
好玄妙。
也很突然，打得他措手不及，讓他一時分辨不清楚自己顱內瘋狂翻湧的情緒到底是喜還是驚。
暫時回答不出中年男人關於後續打算的詢問，江憶牽著五谷在走廊長椅上坐下。
他想，他需要靜靜。
中年男人表示理解，適時回了辦公室，給江憶留出調整心情的空間和時間。
走廊的盡頭，江憶沒有註意到的地方。
章凡扶著已經顯懷的劉敏，發現新大陸一般指著坐成木雕的江憶。
“欸媳婦兒，你看，那是不是小憶？”
劉敏循聲看過去，語氣篤定：“是小憶。”
江憶長得這麽好看，她不會認錯。
章凡看看樓層提示，更疑惑了：“小憶怎麽會在這層樓坐著？神情還這麽凝重……”
婦產科、被捏得皺巴巴的檢查單、江憶比檢查單更皺巴的眉頭……
霎時間，章凡的腦洞開始瘋狂發散。
江憶不小心撞到了孕婦、江憶其實有一個懷孕的前女友……
甚至就連五谷懷孕了的可能，章凡都想到了。
眼見越來越離譜，劉敏沒好氣打斷章凡：“你說的什麽屁話？五谷是公狗，怎麽懷孕？再說了，就算是五谷懷孕，小憶也應該去寵物醫院才對，而不是在人民醫院的婦產科。”
淺翻了個白眼，劉敏繼續說：“你有這個功夫在這裏胡說八道，不如走過去直接問小憶來得快。”
五分鐘後。
坐在長椅上靜靜的人變成了三個。
莫名喜感。
章凡捏著檢查單，挨個字慢慢看完，然後一本正經說：“媳婦兒，小憶，我好像不認識字了。”
劉敏白他一眼：“不認識字就再回爐重造去讀個幼兒園。”
章凡弱弱但倔強：“幼兒園不教認字，最多教個12345。”
劉敏：“那就再讀個小學。”
冷靜了一陣，已經回神了七七八八的江憶被兩人的互動逗笑，不自覺輕輕彎了彎唇。
看他笑了，劉敏立馬不再搭理章凡，抓住機會問：“小憶，這事老季知道嗎？你們怎麽打算的？”
聞言，江憶的笑容又慢慢淡了些。
“他還不知道。我也還不知道怎麽給他說。”
按理說，他有什麽事情都應該第一時間和作為伴侶的季臨收分享才對。
但男人懷孕這事，屬實是有點驚到他了，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同時，他其實也有點無法想象季臨收的反應。
再說直白些，那就是害怕。
害怕季臨收下意識的反應是他不想看到的。
雖然江憶自己現在也說不清楚，他希望季臨收表現出什麽樣的反應。
劉敏心思細密，又已為人母，她大概能猜到江憶的擔憂，自然也能看出江憶其實是喜歡這個孩子的。
抿了抿唇，劉敏緩聲說：“不用擔心太多，你直接告訴老季就好，他這麽愛你，你做什麽決定他都會支持。”
江憶知道，劉敏說的是實話。
他眨眨眼睫，還想說些什麽，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拿近一看，是季臨收的微信來電。
章凡一眼瞟到季臨收的頭像，誒嘿一聲：“天意如此，小憶你不用糾結了。老季這時候打電話過來，肯定是感應到了什麽。”
江憶垂著眼睫，耳中還盤旋著章凡的話。
所以，季臨收會接受這個孩子的出現嗎？
看江憶半天沒動彈，已然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章凡迫不及待又滿眼期待對江憶說：“小憶你是不是還是不知道怎麽給老季怎麽說？要不我來幫你？”
江憶意動，手腕傾斜，抿著唇將手機遞給章凡。
章凡滿臉興奮的飛快接過，快速接通。
“餵~老季啊~”
低沈男聲音從聽筒裏傳出：“章凡？小憶手機怎麽在你手裏？”
章凡嘿嘿一聲。
“我和小憶在一塊兒呢。他有事想告訴你，但又不知道怎麽說，就把手機給我了，讓我代為傳達。”
這話瞬間引起電話對面的季臨收的註意。
男人聲音急了幾分：“小憶遇到什麽事了？”
章凡沒多想，直楞楞回了季臨收一句：“小憶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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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悄默聲回程，準備給江憶一個驚喜卻沒在家看到人的季臨收閃現在人民醫院婦產科的走廊上。
在路上季臨收已經了解清楚了情況，這會兒見到江憶，他沒說什麽話，第一時間是快步迎上去，將神情露著幾分忐忑和茫然的江憶緊抱進懷裏。
因為趕路，男人的呼吸急促不穩，說出的話卻又擲地有聲，響在江憶耳邊，給了江憶滿滿的安全感。
“不怕，我回來了。”
簡短的六個字，瞬間讓江憶眼前暈起水霧。
貼著男人蹭了蹭，江憶喉間發堵，實話實說：“我不害怕懷孕，我怕你不喜歡這孩子。”
季臨收沈默了，心跳聲急促又震耳。
江憶聽著，心也跟著發沈。
季臨收不會真不喜歡這孩子吧？
正組織語言的季臨收斂眸看見懷中人臉色發白，意識到什麽，連忙解釋。
“我不是不喜歡我們的孩子，我是在擔憂你的身體。”
男人懷孕生子過於罕見，季臨收是真怕會對江憶身體產生什麽不可挽回的傷害，所以哪怕他其實很期待這個孩子，但他首要考慮的還是江憶的身體。
想法愈發堅定，季臨收輕撫著江憶微顫的後背，沈聲說：“小憶，我們先咨詢一下醫生，看看情況再說後續，好不好？”
江憶擡眸，看進季臨收眼睛裏。
看到男人眼裏的關切，他也懂了男人話語裏的未盡之意。
咬了下唇瓣，江憶輕輕點頭：“嗯。”
院長辦公室很好找，江憶領著季臨收找了過去。
中年男人看到江憶很熱情，招呼兩人坐下，又無比耐心的給兩人解答了疑問。
談話內容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男性墮胎的損傷比生產還大，他建議江憶把這孩子生下來。
同時，中年男人也告訴了江憶兩人一個好消息——國家即將推出同性可婚的法條，等孩子生出來，他們一家三口可以名正言順出現在同一個戶口本裏，關系受法律保護。
這實在太誘人。
江憶和季臨收對視一眼，聲音輕軟而堅定：“季臨收，我想生。”
心中的顧慮打消，季臨收這會兒眼裏更多的是初為人父的驚喜，聽江憶這樣說，他露出些毛頭小子的生澀神態，差點結巴：“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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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有習俗，懷孕不到三個月不告訴親朋好友。
除了誤打誤撞碰見江憶的章凡和劉敏，其他人都不知道江憶懷孕的事。
所以當傅竟川看到季臨收竟然在捧著一本育兒書看得津津有味時，他松弛的神經瞬間緊繃，甚至很難得的收斂起了吊兒郎當的痞笑，拿出比在生意場上談判還嚴肅的神態，手掌大開按在了書頁上。
視線被遮擋 ，季臨收疑惑擡頭：“什麽事？”
傅竟川見他絲毫不慌，眉頭登時緊鎖，按在書上的手指曲起，似是在強行忍耐著什麽。
深呼吸兩口，傅竟川擰眉開口：“老季，我實在想不到你會幹這種事，你不是很愛小憶嗎？”
季臨收：？
發生了什麽，竟然讓傅竟川生出他不愛江憶了的錯覺。
季臨收真誠發問：“我幹了什麽事？”
見季臨收是真不懂的樣子，傅竟川心情覆雜用指尖點了點書頁：“這是什麽書？育兒書，這是你一個同性戀該看的書嗎？你看就算了，還一臉慈父笑地看，我完全有理由懷疑你背著小憶在外面亂搞出了一個娃。”
說罷，傅竟川補充了一句：“雖然按照我對你的了解，我相信你不是這種人。但也正是因為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最近這段時間多反常。”
“老季，小憶他很好，你不要讓我難做。”傅竟川說到最後愈發語重心長，恨鐵不成鋼，儼然一副幫理不幫親的正義模樣。
季臨收無語失笑：“傅竟川，我怎麽沒發現，有時候你比章凡還會腦補。”
“我分析的不對嗎？你看這書確實很不正常啊，總不能是你家江憶懷孕了吧？”
傅竟川氣憤反駁，得到的回應卻是季臨收眼含笑意的默認。
嘴唇動動，傅竟川腦內忽然有一根弦連上了。
他震驚到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裏掉出來：“不會吧？小憶真懷孕了？他不是男人嗎？”
這一個多月以來，季臨收早已消化好江憶懷孕的事。
看傅竟川驚得像發現了新大陸，他一臉雲淡風輕地把育兒書合攏，拿出手機搜索出男性生子的文章遞到傅竟川眼前。
傅竟川眼睛一眨不眨，一目十行將文章看了個七七八八，然後又沈默了十來分鐘，終於相信了江憶懷孕的事實。
“你這是走了什麽狗屎運？”傅竟川有感而發，“當同性戀都能找到一個能生孩子的對象。”
說著說著傅竟川忍不住叮囑起季臨收：“男人生孩子損耗肯定大，你以後可要好好對小憶。”
這話一出，登時引來季臨收警惕的眼神。
傅竟川這會兒倒是反應靈敏，他一下看出季臨收眼裏的提防意味，立馬咋呼起來：“季臨收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是那種人！我只把小憶當弟媳看的。”
季臨收幽幽道：“很少見你這麽大義滅親。”
不知想到了什麽，傅竟川面皮詭異的發起燙來。
在季臨收直勾勾的眼神攻勢下，他很沒氣勢地說了一句：“還不是在山經常在我面前說小憶對他多好多好，潛移默化的就把我給影響了。”
聽出些什麽苗頭，季臨收眉峰微動，沒再用那種充滿攻擊性的眼神看傅竟川，蠻正經地沈聲答應：“我肯定會對他好。”
無關孩子，單純是因為他愛江憶。
傅竟川滿意了：“那就行。”
“對了，我是不是第一個知道小憶懷孕的？”傅竟川眉頭揚起，很是自信於自己的洞察力。
季臨收否認：“不是。章凡是第一個。”
傅竟川表情立馬變了：“老季你啥意思？這麽重要的事只告訴章凡不告訴我？要不是我發現了，你是不是要瞞我一輩子？”
在傅竟川的認知裏，章凡就不是那種能第一時間察覺出季臨收反常的聰明人，他就沒想過是章凡自己發現的可能性。
季臨收解釋：“不是我告訴他的。小憶剛懷孕去醫院檢查的時候被他和劉敏撞見了。也不會瞞你一輩子，就算你沒發現，過幾天我也會告訴你。”
算算日子，江憶懷孕差不多也三個月了，可以向親朋好友透露口風了。
傅竟川氣順了：“你沒區別對待就行。”
消息傳播就像多米諾骨牌，季臨收和江憶不再刻意藏掖著後，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江憶懷孕的事。
這其中，反應最大的莫過於季春華和季藏鋒母女倆。
季春華工作狂都不當了，不再每天一門心思放在工作室上，上班的時候竟也開始摸魚，想到什麽育兒要點、照顧孕夫重點，都要立刻發到家庭群裏。
她不要求江憶記什麽，每次都是精準艾特季臨收。
季臨收也虛心好學，回覆及時又認真，一點不敷衍。
江憶看著姐弟倆在群裏像搞學術研究一樣的來回發言就想笑，他忍不住和守著他的季藏鋒吐槽兩人。
季藏鋒一邊點頭應和他，一邊繃著小臉認真縫著給未出世的弟弟妹妹準備的百家被，那小表情，比整理競賽金獎的獎狀時還要虔誠。
握在手心的手機震動，微信裏彈出來季臨收詢問他中午想吃什麽的消息，江憶順手rua了rua腿邊毛茸茸的狗頭，慢慢戳著屏幕報自己想吃的菜名。
微風拂過，撩動他的發絲，溫柔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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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後續番外會寫一些孕期（play)和養崽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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