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學院門前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雖然此刻站在大門外的皇親國戚都並非來了一天兩天，但平日裏都分幫結派，各行其是。

像現在湊得如此齊整，倒還是頭一遭。

這些人往常養尊處優，大都散漫慣了，雖奉詔命而來，卻不怎麽把“求學之旅”當盤菜。

甚至還有部分冥頑不靈者，已經怨氣沖天，覺得蕭玉玨是沒事找事，成心不讓自己好過。

只三五個消息靈通、略知其中關竅的“聰明人”，表面上談笑風生，實則外松內緊，卯足了勁想要借機嶄露頭角。

在眾多覆雜情緒的驅使下，這一團子人的紀律意識便可想而知。

更何況，他們個個自恃身份，有大半帶了府中奴仆護衛、丫鬟婆子隨身伺候，眼下積了堆，單看人數怕不近百。

相較之下，碧落學院一方就顯得勢單力孤。

縱有幾位司業、司學帶著諸教習在人群中穿梭反覆，不厭其煩地宣講院規，肯聽從者也始終寥寥無幾。

“司業長，是在下無能，連這點兒事都維持不好……”

祁司業的額頭早已微微見汗，滿懷愧疚地向緩步走來的司業長請罪。

“志淵，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不必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司業長老成練達，自然懂得怎麽寬慰下屬。

祁司業強顏笑道：“多謝司業長體諒，那……入學典禮，您看幾時開啟？”

司業長淡然道：“還提什麽典禮，待會兒我就簡單應付兩句，大面上過得去也就是了。”

祁司業與他共事多年，聽了這話，不免一股悲涼之意湧上心頭。

司業長卻不再說話，轉身登上高臺，俯視下方一幹人等。

眾人先後留意到這一院之長已然露面，各種噪音終於低下去，現場勉強安靜。

司業長捋一捋胡須，逕直開說，其大意無非是感謝眾皇親不辭車馬勞頓、來此敝處修習，望皆學有所成，不負陛下殷殷教誨。

這番言辭原不出奇，唯一特殊之處在於，大家並不見他用勁，聲音卻仿佛與人面對面交談般清晰可聞。

在場多為庸碌之輩，只道這一院之長使了什麽奇寶異術，才有如此效果，故不怎麽在意。

唯有零星幾個識貨的看出這純靠他自身修為，不由暗暗佩服。

不多時，司業長致辭完畢，眾人頗給面子，報以還算熱烈的掌聲。

祁司業下意識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以眼神向司業長請示過後，便宣布本次入學典禮完畢，請諸位皇親正式進入碧落學院。

眾人聽聞入學儀式簡潔如斯，皆松口氣，面上多少帶了幾分如釋重負的喜色。

韋國舅自覺男子中屬他身份最為高貴，便一馬當先，直奔學院大門而去。

他邊走心裏邊在想，可惜典禮來得不合時宜，攪了自己的好事。等會兒在學院裏面打個轉，還得讓周教習領著去過過癮。

呵呵，之前真未料到，偏遠地方竟也有妙趣，早知道，他就……

韋國舅正想得美，沒留神腳下，竟被什麽東西絆住了。

他尚未反應過來，膝蓋後窩又遭受一股大力沖襲。

韋國舅終於支撐不住，砰然倒地，額頭猛然磕在門檻上。

“啊呦！疼死我了！”

韋國舅顧不得起身，沒命地揉著前額以圖緩解疼痛，嘴裏更是發出驚天動地的巨吼。

“呀，國舅，您傷勢如何？”

看到國舅爺跌倒，剛抱住他大粗腿的周教習慌忙撲過來噓寒問暖。

韋國舅迷迷瞪瞪地張望周遭，在周教習和他自己帶過來的兩個護衛的攙扶下爬起身。

不遠處的宜成侯終於逮到機會，皮笑肉不笑道：“韋國舅，我好像以前就提醒過你，走路不要總揚頭望天，偶爾也應該照顧腳下。嘖嘖，可你就是不聽我良言相勸，看看，這一出鬧的，多不吉利！”

韋國舅顧不上與他唇舌交鋒，緩了緩神，又大吼道：“有人暗算本國舅！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快去抓刺客呀！”

他一語出口，身後眾皇親當即後退，惶然四顧，唯恐被不知會從哪裏冒出來的“刺客”傷到。

周教習微怔，低聲賠笑道：“國舅爺，我們這兒堂堂的碧落學院，哪裏有什麽刺客呀？您是不是……太過興奮，才……”

“胡說！”韋國舅張牙舞爪地打斷他的猜測，“本國舅說有就是有，快叫你們司業長派人細細查找，一定要把這個刺客揪出來！”

“哈哈哈哈！國舅爺是嗎？好大的威風，好足的氣勢，就連跌倒也跌得氣度非凡，實在是你輩楷模呀！”

一個清亮的聲音在眾人頭上響起，飛揚灑脫，滿載著嘲諷意味。

底下立刻大亂，有那膽小的，連看都不敢看一眼，就已嚇得驚叫著跑出百餘米遠。

裹挾在人群裏面的姜微微聽聲音有點兒耳熟，乍著膽子望過去，恰與那人四目相對。

我的媽呀！那不是孟青嘛，他什麽時候爬上去的？

姜微微頭皮發麻，忙躲到別人身後，不敢再瞧那兇神惡煞。

孟青雨也不急於跟她算賬，活動了一下身體，悠然立於碧落學院大門正上方牌匾處，嘴角掛著鄙薄的笑容，盡情觀賞下面眾人你推我搡的慌亂之態。

“你是什麽人，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竟有膽子來這裏撒野，還不快給我滾下來受死！”

周教習一心要討好韋國舅，不等司業長及諸司業、司學下令，奔過去仰頭對孟青雨呼喝。

“哦？我當真不知這裏是什麽地方，不如你來告訴我？”孟青雨乜視著他，神色凜冽。

周教習沒聽出她話中譏誚之意，囂張叫道：“無知鼠輩，這裏是仁晉國內無人不知的碧落學院，你沒聽過嗎？你吃了熊心豹膽，竟然敢暗害皇親，不是活膩味了吧！”

孟青雨面容冷峻，眼射寒芒，高聲道：“多謝你的提點，我總算茅塞頓開。話說，碧落學院好大的名頭，此番招生，招得好，招得妙！只是缺了一樣，稱不上十全十美。”

她頓了頓，掃視在場眾人，接著一字一句地道：“若在門口立一塊大牌子，寫明‘僅限皇親與狗入內’，不至於叫人產生誤解，那……可就徹底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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