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煌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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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煌圖
“咚——滋滋滋——”
謝百歲開啟儲能按鈕的瞬間，在場的雙環星人感覺空氣有一絲波動。
緊接著，雙環星人的虛擬形象和人類形象快速切換者，紅色星球和涯海平原兩種風景也在他們眼前虛實穿梭。
“啊啊啊啊！”
有人在大叫，眾人的手環閃過一陣電流，逐漸有人因手環的電擊暈倒在地。
煌王很快意識到發生什麽事，他感到憤怒，對雙環星軍隊及維世門下命令：“找！萊布、柳異、故三生，還有謝百歲這個叛徒肯定就在附近！”
“砰！”
柳異恢覆自己的原貌，向著天空開了一槍。
他面若寒霜，憤怒溢於言表：“找我嗎？煌王。剛好，我也要找你報那80多個智靈者的仇。”
煌王咬牙切齒地下命令：“他是背叛者的領袖，把他殺了。得他首級者，賞一萬金。”
幾棵大樹從天而降，煌王擡頭一看，在空中扔完大樹的萊布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神在在說道：“他是一萬金，那我起碼得五萬金吧。”
華長風提著一把劍，衣袂翩翩定在空中：“煌王，今天終於可以兌現我下的戰書了。”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徐迎迎在不遠處提著槍，默默地瞄準煌王，和許明晏交代道：“我們遠程協助，撐夠15分鐘就好。”
煌王憤怒道：“很好，既然都來了，今天一個都別想逃！”
戰爭一觸即發，一支大約50人的隊伍從暗處傾巢而出。這是一支形似雙環星人形象的覆制人軍隊，在力量、體格和靈敏度都極高，加上人多勢眾，柳異邊逃邊攻擊，抵擋得很吃力。
正面來了一波提槍跑來的軍人，柳異搶過一個盾牌棲身推進，靈活跳進他們之間，飛踢，鎖喉，肘擊一氣呵成。
覆制人數量眾多，柳異這一波攻擊，讓身上掛了不少血口。
“廢物。”
煌王冷冷地罵了一句，朝天大吼，紅眸乍亮。
“哢嚓，哢嚓。”
煌王身體的骨頭在掰響，柳異趁亂看去，發現煌王的身體在瘋狂變化：肌肉賁張，青筋血管外露，魔紋爬滿肌膚，身體瞬間變成三米之高。他的後背逐漸生出了一雙龍翼，撲騰飛向天空時，扇起一片紅色塵埃。
就像當初「守城」副本裏的柳異一樣，煌王進化了。
萊布大罵：“靠！關底BOSS戰的第二形態是吧？現在才終於有點回到《煌圖》游戲裏的感覺了。”
華長風聳肩：“是啊，只是這場游戲僅有一次機會。再不認真點，整個人生都得Game Over 了。”
柳異鼓勵：“還有10分鐘，再堅持一下。”
萊布、華長風和柳異，看向空中這只黑黢黢的魔紋生物，嚴陣以待。
******
甘策、貝爾和雲嵐三人護著沈睡的安吉拉，趕到謝百歲隱藏的山洞。
唐巖早就找過來了，而故三生堵在洞口，和他們對峙著。
甘策他們把安吉拉安頓在山洞裏，才出來支援故三生。
故三生看到他們，交代道：“爺爺、貝爾、雲嵐，你們清理嘍啰，唐巖交給我。”
“啪啪。”
甘策戴著一副黑圓墨鏡，手裏揮舞著一支木棍，就像電影裏身負絕技的老師傅。幾下悶響後，甘策瞬間擊倒向他撲過來的黑騎士。
“主人，你小心點！”
貝爾和雲嵐在無限競技場磨煉出來的合作無間，此刻派上了用場。
貝爾聲音明亮，自信滿滿：“你安心打，這裏交給我、爺爺還有雲嵐！”
故三生不再關心那邊的狀況，回過頭來，對唐巖笑得明媚：“想不到，最後居然是你對上我。這是不是叫——善始善終？”
“你的眼睛不是藍色的。”唐巖的表現依舊像個人機一樣，和故三生初見他時別無兩樣，“你為什麽還能活著？”
故三生歪頭：“你打敗我，我就告訴你。”
故三生眼神變厲，不讓來人準備好，左手射出鉤槍，瞬間飛到唐巖面前。
唐巖拔槍極快，一聲槍響開啟對戰的序幕。故三生在空中以高難度姿勢躲開子彈，飛踢直擊唐巖面門。
唐巖手臂格擋，滑退數步，故三生落地，再次急促向前。若不是唐巖本能地擡臂抵擋，雙生刺就要刺穿唐巖的脖子。
唐巖對上故三生志在必得的眼睛：“如果你沒死過一遍，我或許打不過你。”
“可惜，你沒有免疫之身了。”
唐巖揮開故三生，槍聲乍起，火光四射。唐巖的槍雖沒有柳異的魔法子彈快，但剩在火力猛，子彈飛出時在空氣中會擦出火焰，形成小規模爆炸。如果躲避不當，很容易被炸裂的碎片波及受傷。
故三生仰翻退離，利用抓鉤槍靈活躲避連續爆發的火力，游刃有餘。
故三生膽子大，總在唐巖換彈時找到刁鉆角度接近。
唐巖每次躲過，都給自己捏一把冷汗。
不同於初遇時只會野蠻地放大招，現在凡胎□□的故三生，是真正處於武力巔峰。
雙生刺與其說是她的武器，不如說是她放出來的惡靈。故三生又一次在唐巖換彈時從右側攻入，他翻滾矮身躲開，不料瞥到左側寒光驟閃。
唐巖來不及躲，被雙生刺刺中肩膀。
唐巖喉嚨發出悶哼，咬牙切齒，雙生刺自動離開他的身體。
他身體一頓，傷口噴出一註血流。
剛才好不容易躲過的女鬼影又覆上來，他慢了一秒沒來得及開槍，故三生抓著他的手腕往上挪。唐巖朝天開了幾槍，故三生扭著他的胳膊將他鉗制在地，把他的頭狠狠磕在地上。
因為男女力量懸殊，故三生沒法控制他太久。唐巖摸上裝備帶的匕首奮力掙紮，故三生避免受傷放開了他，輕盈地在不遠處落地。
唐巖喘著氣蹲在地上，故三生信步擡臂，接過飛回來的雙生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武力甚至連身為人類的肯尼迪都比不上，居然還敢背叛人類。”故三生輕蔑地看著他，“就這麽不喜歡當人類嗎？”
唐巖吐出一口悶血，他用手撐著膝蓋，眼神暴戾：“我在現實世界裏就是個死刑犯，我回去幹什麽？”
“哦，這是做了壞事，還想逃避責任是嗎？正好，我是警察叔叔的女兒。”故三生活絡活絡胳膊，手上的雙生刺飛舞著，“把你送回監獄裏，應該不算多管閑事。”
唐巖踉蹌站起，神情裏終於顯現一點憤怒，舉槍大喊——
“故三生！我殺了你！”
*******
山洞外面皆是槍林彈雨，山洞裏的謝百歲凝重地盯著倒計時屏幕。
卯升正在操作電腦，手邊帶著毛球和莊生。
莊生輔助著卯升，說道：“煌王異化讓能量驟變，設定好的數據得重新調試。”
卯升迅速回答：“我們同時處理會更快，讓毛球接入一同輔助你。”
莊生：“好。”
莊生和毛球蹲在電腦前，眼睛滑過一串串代碼，連接到卯升的電腦裏。
謝百歲盯著屏幕上流動的線條，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謝百歲。”
謝百歲心裏一凜：“特洛伊？”
“藍將軍在你的實驗室裏，查到一條被刪除的操作記錄。”特洛伊聲音漸冷，“你改過我的記憶。”
謝百歲嗤笑，索性攤牌：“不改你的記憶，還沒等煌王開口你就會殺了我。我只是給自己爭取活著的時間。”
謝百歲聽到地界那邊，藍將軍給特洛伊報告：“王，「雙環星」副本出事了。”
“原來是這樣，你和那些可憐的螻蟻還想翻身是嗎？” 特洛伊聲音陰鷙，道，“你們今天一個都別想逃。藍將軍，讓地界怪物傾巢而出，圍攻涯海平原。”
謝百歲懶懶道：“隨便你，我已經幹完我該幹的。最後這句話，是我一直想對您說的——
“樂升，你就是個傻|逼。”
那邊沒了聲音，謝百歲看向卯升和莊生：“來得及嗎？”
卯升回答：“應該沒問題，還有五分鐘。”
“這邊靠你了，我去通知他們。”謝百歲拍了拍卯升的肩膀，從洞口跑出。
唐巖被故三生摁在地上，鮮血淋漓，已經沒有反抗的力氣。
謝百歲翻了個白眼：“故三生，別玩了，現在還剩五分鐘。陪我去檢查時空量子轉換儀，特洛伊已經發現這邊的情況，率地界怪物過來了。”
故三生應了一聲：“知道了。”
“起來，該上路了。”故三生把快要暈厥的唐巖提溜起來，“我專門給你留了個回去的位置，你到那邊再死。”
唐巖還想掙紮，卻使不上任何力氣：“不……”
唐巖含糊地拒絕，但故三生已經拎著唐巖跟上謝百歲的步伐。
沿著山道回到主戰場，忽覺地動山搖，故三生發現不遠處有一只巨大怪物，仔細看發現是煌王。
故三生不由得加快腳步：“靠！強得有點犯規了吧。”
“煌王，是地界首例研發成功的V型生物。他可以按自己的想法異變，隨時恢覆原狀。” 唐巖眥著一口血牙，幸災樂禍地笑著，“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對手是誰，居然還妄想能活著離開。”
“廢話真多。”
故三生手腕一扭，雙生刺在唐巖身上劃了一刀血口。
“啊啊啊啊！”
唐巖痛苦地大叫了起來。
遠處，柳異等人陷入苦戰，若不是華長風和萊布算世界的半個神，戰爭估計早就結束了。
華長風揮舞著劍，炫目的劍光劈在怪物皮膚上，覆而再生。萊布瞬移一口火力強大的□□，向著怪物一遍遍猛攻，卻毫無作用。
煌王手裏凝起帶著黑電的光波，一個個投擲出去。地面只要一觸碰光波，就會完全碎成粒子，凹出一個個規整的大坑來。
萊布躲得很艱難，求助道：“柳異，幫我們想想辦法。他的力量已經超出我們認知的III級地界生物的範疇了。”
柳異逃到掩體處，躲過了一波雙環星覆制人軍團的子彈。他看了眼萊布的戰場，大喊：“煌王應該也是地界出來的怪物，需要先找到弱點。找個人來接應我，我得再近點觀察。”
“哥，我來了。”
徐迎迎和許明晏開槍來到柳異身邊，在她們兩人的配合掩護下，柳異一路逃到下一個掩體，獲得近距離觀察怪物的視角。
他一遍遍回憶經歷過的副本。
怪物再強大，也無法離開煌圖世界原有的邏輯和規則。
「膨脹」最可怕的怪物，只是被世界膨脹設定放大的III級生物。
「孤島」的怪物是用水晶礦石被迫進化，很容易試出弱點。
「守城」的怪物勝在數量多，再強大都由副本規則所限制。
當初柳異被基因改造進化成了一只怪物，更像現在煌王。雖然當怪物的體驗比較短暫，但他知道變成怪物的自己，也是有弱點的。
所以，一個自發進化的怪物，弱點必須是原體最害怕的東西。
“雙環星人的弱點……”
柳異看向遠處洗禮池邊上，那一堆暈倒的人類標本。因為現場能量波動，他們的外觀樣貌依舊不斷地來回切換。
柳異想到什麽，對著天空大喊：“萊布，問謝百歲雙環星人是怎麽滅絕的。”
萊布立即和謝百歲通訊，檢查轉換儀的謝百歲很快傳來消息。
“是凍死的！他們的星球失去其他天體給予的光照和熱量，靠著人造雙環活了萬年。人造環因為自然災害被破壞後，雙環星人就滅絕了。”
柳異靈機一動，對著天空大喊：“不要用火，用冷凍的東西試試。”
萊布躲過一劫，絕望地大吼：“我哪裏去找冷凍的東西！”
華長風幫腔：“問謝百歲，副本有沒有做溫度調節設定嗎？如果他想模擬真正的雙環星，必定有做這樣的準備。”
萊布照葫蘆畫樣對話了一遍，同步信息：“有，在他手上，但需要等2分鐘。哇呀……”
又一陣地動山搖，煌王聽懂他們的對話，攻擊更加迅猛。
“來不及了。”華長風把神力覆在劍上，劍身起了一層寒霜，華長風越過攻擊的光波，打算偷襲煌王的後心。
不曾想，煌王的後背仿佛有什麽蟲子在蠕動。一個個黑色的斑點突破表面皮膚，而後變成了針狀物，它變得越來越長，最後脫離肌肉禁錮，“咻”地一聲射向華長風。
如雨一般密集的黑針迎面襲來，華長風來不及躲開，在他的身上刺出一個個血窟窿。
“華長風！”
華長風用盡力氣把劍投擲出去，帶著寒霜的劍插到煌王的後心上。
隨後，華長風像脫線木偶一樣往地面倒去。柳異不顧一切槍林彈雨，奮力跑向華長風降落的位置，飛身接住了他。
“華長風，別閉眼。”柳異抱起華長風，“安吉拉她在等你。”
華長風無法忍住，吐出了一大口血，眼神快要失去光彩：“這輩子當過王，被妹妹愛過，千年長生擁有了一大堆朋友，還能有什麽遺憾？”
“我來到這個世界為的是看太陽。而我，已經見過……最美的了。”
柳異感覺呼吸不過來，無聲啜泣著。
“柳異，躲開！”
華長風突然用盡全力推開他，一陣光波襲來，華長風的身體散成光斑，在柳異眼裏留下一抹驕傲的笑容。
柳異怔怔看著升空的光亮，紅著眼睛，憤怒地舉起槍對準煌王：“你給我死！”
柳異射出的魔法子彈從紅色變為藍色，射進煌王身體時，煌王的傷口沒有愈合，反而有冰刺從子彈窟窿裏溢出。
煌王把身體裏的劍拔出，劍傷也沒有立即覆原，他意識到柳異會給他帶來威脅，大吼一聲，往柳異飛去。
“艹！柳異，快跑！”
萊布飛向煌王，一把抓住煌王的翅膀，但煌王手裏的光波已經飛了出去。
柳異向後躲避逃跑，光波砸下的坑洞一個接一個。逃跑過程中，瞟到謝百歲躲在角落大喊——
“柳異，溫度調節器接著！”
謝百歲把東西一拋，柳異一咬牙，改變逃跑線路，飛身撲過去接住。
“滴！滴！滴！滴！”
他飛快把溫度按低，變換中的副本開始結冰，溫度急劇下降。
15度，10度，5度……
柳異看到煌王身體發抖，動作明顯變慢了許多，舒了一口氣。
“還有二十秒！溫度別調太低，人類受不了。”謝百歲警告柳異，看向正把唐巖扔進中央神殿的故三生道，“【無盡領域】準備釋放人類靈魂。”
故三生身處中央神殿邊緣，極目俯瞰，努力辨認著自己的夥伴。
這是她能見到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琦珊、雁卿、重陽、龐柒、招思……”
“梁梨、況將夏……”
“靖羽……”
“原諒我，我還是想讓你們回去，所以給了你們特例。”
故三生闔上眼睛，一條裂縫憑空出現。
白色的靈魂相繼飛出，在中央神殿上方漂浮。
靈魂熟悉自己的身體，會無意識飄回自己身體裏。
身體和靈魂合一，會感到一股溫暖，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樣。
“五，四，三……”
徐迎迎在槍林彈雨中奔跑，淚流滿面大喊：“雁卿！你在那個世界，要好好活著！”
徐迎迎哽咽：“就算……以後沒有我了……”
沈睡的林雁卿眼皮動了動，努力地想睜眼，卻始終睜不開。
“二。”
“一。”
一道刺眼的光亮橫亙四周，戰鬥中的眾人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時，中央神殿的人類已經消失了一大半了。
卯升高興得不顧一切地跑了出來：“成功了！3195人穿越回現實世界，比保守估計的要多！”
謝百歲累得虛脫，跌坐在地上，卻掩不住欣喜：“起碼，起碼，保住了一部分人。”
“啪，啪，啪——”
謝百歲擡頭，特洛伊的聲音在天空中回響：“真感人啊，你們拼上性命，終於讓3000多個人類穿越回去。”
“可惜，你們也要死了。”
一聲響指後，空中出現數條裂縫。“哐當”地一聲，紅色的世界像打碎玻璃一樣瓦解了。
取而代之的，是夜色下的涯海平原。
一望無際的寬闊視野，微紅的月亮躲進烏雲，風在呼嘯著，吹來濃重的血腥味。
在柳異等人眼前，圍著參差不齊的地界怪物，他們就像饑餓的野獸一樣，發著猩紅的光，對中央的食物虎視眈眈。
“你倒是會挑時候出場啊，盟友。”煌王撲騰著巨大的翅膀，飛到了特洛伊面前，“吾失去那麽多的人類標本，吾的大部分子民都得回到黑盒子裏。我的所有計劃，全敗在你那個不肯殺的NPC身上。”
煌王聲音陰鷙：“你是不是得賠我點什麽，特洛伊。”
特洛伊站在前方，表示歉意：“煌王，我對您表示萬分抱歉，我確實一次又一次心軟了。這一次我來，就是為了援助你。”
特洛伊冰冷地凝視著謝百歲，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你的敵人，一個也逃不掉。”
“是嗎？”
萊布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謝百歲身邊，明明自己已經是殘血狀態，卻非要擋在他面前：“我看未必吧。”
隨後，柳異、故三生、徐迎迎和許明晏站到了謝百歲身後，貝爾、雲嵐、卯升和甘策也站在不遠處，甚至把沈睡的安吉拉帶了過來。
謝百歲突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雙手無處安放。
特洛伊冷哼，笑他們不自量力：“就憑你們這點人，就想對抗我和煌王嗎？”
“對抗？唔……”萊布遺憾地搖搖頭，“我們這點人確實辦不到。方才讓人類反穿，已經是絞盡腦汁，九死一生才達到的，你們也不會再給我們第二次機會了。”
煌王輕笑：“所以萊布，你的‘未必’是吹牛了？”
“你們知道嗎？《煌圖》被你們搞得烏煙瘴氣，我作為這個世界的創始人，真的有些無地自容。”
萊布舉起手，迷戀地隔空撫摸這漫天星辰：“煌圖的群山百川，日升月落，嬉笑怒罵，人情冷暖，都是我們費盡心血創造出來的。”
“縱使它不像地球造物主那般把世界創造得那麽完美，但依然是我們的心血。”
“我其實真的舍不得。”
“但為了我最好的兄弟，我不得不這麽做。”
柳異聽著這些對白，心裏仿佛被什麽重重一擊。
好像，有點不對勁。
故三生也察覺到異常，擔憂地問柳異：“萊布這是什麽意思？”
甘策和藹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我們，當然要選擇救世——”
“想救世，就要先滅世。”
聽罷，柳異猛地擡眼。
一些之前不解的線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謝百歲：“帶他從萬界淵離開，通道就在那裏。”
卯升：“我都已經設置好了，你們去吧。”
萊布：“兄弟，再堅持一下，馬上結束了。”
安吉拉：“希望你們也快點找完東西，早點回家。”
華長風：“那東西看著就不太吉利。”
貝爾：“放心，我會好好餵他，直到我餵不了他為止。”
甘策：“你是來救世的？還是來滅世的？”
……
柳異看著萊布把羅盤拿了出來，他按一定順序先後按了陰陽魚眼的位置。羅盤一轉，沿著中央的黑白分界線緩緩分離，露出一個有刻度的旋鈕。
“兄弟，我騙了你，沒給你解釋清楚這是什麽，這其實不是什麽應急裝置。”萊布撫摸著羅盤，輕聲揭曉了答案，“這是，煌圖的重置鍵。”
柳異顫抖地呼喚：“萊布！”
眾人皆驚，煌王甚至動了想搶羅盤的心思。但是萊布的手更快，手指按在上面，逆時針轉動了一圈。
一瞬間，地動山搖。
群山從山頂開始化成粒子，向著月光散去。
腳下土地開始出現了巨大的裂縫，植物、動物和那仿佛無法摧毀的地界生物，都掉進了深不可測的深淵裏。
遠處，宮殿在坍塌，民樓在傾倒，並在落地一瞬碎成粒子，一個能被瞻仰紀念的殘垣都留不下。
眾人天天瞻仰的天之煌城，像被什麽人用橡皮擦擦去，留不住一點痕跡。
煌圖世界的NPC在消散之前，依然說著他們每天都會說的臺詞。
“晚安，世界。”
“晚安，煌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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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滋滋滋——”
謝百歲開啟儲能按鈕的瞬間，在場的雙環星人感覺空氣有一絲波動。
緊接著，雙環星人的虛擬形象和人類形象快速切換者，紅色星球和涯海平原兩種風景也在他們眼前虛實穿梭。
“啊啊啊啊！”
有人在大叫，眾人的手環閃過一陣電流，逐漸有人因手環的電擊暈倒在地。
煌王很快意識到發生什麽事，他感到憤怒，對雙環星軍隊及維世門下命令：“找！萊布、柳異、故三生，還有謝百歲這個叛徒肯定就在附近！”
“砰！”
柳異恢覆自己的原貌，向著天空開了一槍。
他面若寒霜，憤怒溢於言表：“找我嗎？煌王。剛好，我也要找你報那80多個智靈者的仇。”
煌王咬牙切齒地下命令：“他是背叛者的領袖，把他殺了。得他首級者，賞一萬金。”
幾棵大樹從天而降，煌王擡頭一看，在空中扔完大樹的萊布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神在在說道：“他是一萬金，那我起碼得五萬金吧。”
華長風提著一把劍，衣袂翩翩定在空中：“煌王，今天終於可以兌現我下的戰書了。”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徐迎迎在不遠處提著槍，默默地瞄準煌王，和許明晏交代道：“我們遠程協助，撐夠15分鐘就好。”
煌王憤怒道：“很好，既然都來了，今天一個都別想逃！”
戰爭一觸即發，一支大約50人的隊伍從暗處傾巢而出。這是一支形似雙環星人形象的覆制人軍隊，在力量、體格和靈敏度都極高，加上人多勢眾，柳異邊逃邊攻擊，抵擋得很吃力。
正面來了一波提槍跑來的軍人，柳異搶過一個盾牌棲身推進，靈活跳進他們之間，飛踢，鎖喉，肘擊一氣呵成。
覆制人數量眾多，柳異這一波攻擊，讓身上掛了不少血口。
“廢物。”
煌王冷冷地罵了一句，朝天大吼，紅眸乍亮。
“哢嚓，哢嚓。”
煌王身體的骨頭在掰響，柳異趁亂看去，發現煌王的身體在瘋狂變化：肌肉賁張，青筋血管外露，魔紋爬滿肌膚，身體瞬間變成三米之高。他的後背逐漸生出了一雙龍翼，撲騰飛向天空時，扇起一片紅色塵埃。
就像當初「守城」副本裏的柳異一樣，煌王進化了。
萊布大罵：“靠！關底BOSS戰的第二形態是吧？現在才終於有點回到《煌圖》游戲裏的感覺了。”
華長風聳肩：“是啊，只是這場游戲僅有一次機會。再不認真點，整個人生都得Game Over 了。”
柳異鼓勵：“還有10分鐘，再堅持一下。”
萊布、華長風和柳異，看向空中這只黑黢黢的魔紋生物，嚴陣以待。
******
甘策、貝爾和雲嵐三人護著沈睡的安吉拉，趕到謝百歲隱藏的山洞。
唐巖早就找過來了，而故三生堵在洞口，和他們對峙著。
甘策他們把安吉拉安頓在山洞裏，才出來支援故三生。
故三生看到他們，交代道：“爺爺、貝爾、雲嵐，你們清理嘍啰，唐巖交給我。”
“啪啪。”
甘策戴著一副黑圓墨鏡，手裏揮舞著一支木棍，就像電影裏身負絕技的老師傅。幾下悶響後，甘策瞬間擊倒向他撲過來的黑騎士。
“主人，你小心點！”
貝爾和雲嵐在無限競技場磨煉出來的合作無間，此刻派上了用場。
貝爾聲音明亮，自信滿滿：“你安心打，這裏交給我、爺爺還有雲嵐！”
故三生不再關心那邊的狀況，回過頭來，對唐巖笑得明媚：“想不到，最後居然是你對上我。這是不是叫——善始善終？”
“你的眼睛不是藍色的。”唐巖的表現依舊像個人機一樣，和故三生初見他時別無兩樣，“你為什麽還能活著？”
故三生歪頭：“你打敗我，我就告訴你。”
故三生眼神變厲，不讓來人準備好，左手射出鉤槍，瞬間飛到唐巖面前。
唐巖拔槍極快，一聲槍響開啟對戰的序幕。故三生在空中以高難度姿勢躲開子彈，飛踢直擊唐巖面門。
唐巖手臂格擋，滑退數步，故三生落地，再次急促向前。若不是唐巖本能地擡臂抵擋，雙生刺就要刺穿唐巖的脖子。
唐巖對上故三生志在必得的眼睛：“如果你沒死過一遍，我或許打不過你。”
“可惜，你沒有免疫之身了。”
唐巖揮開故三生，槍聲乍起，火光四射。唐巖的槍雖沒有柳異的魔法子彈快，但剩在火力猛，子彈飛出時在空氣中會擦出火焰，形成小規模爆炸。如果躲避不當，很容易被炸裂的碎片波及受傷。
故三生仰翻退離，利用抓鉤槍靈活躲避連續爆發的火力，游刃有餘。
故三生膽子大，總在唐巖換彈時找到刁鉆角度接近。
唐巖每次躲過，都給自己捏一把冷汗。
不同於初遇時只會野蠻地放大招，現在凡胎□□的故三生，是真正處於武力巔峰。
雙生刺與其說是她的武器，不如說是她放出來的惡靈。故三生又一次在唐巖換彈時從右側攻入，他翻滾矮身躲開，不料瞥到左側寒光驟閃。
唐巖來不及躲，被雙生刺刺中肩膀。
唐巖喉嚨發出悶哼，咬牙切齒，雙生刺自動離開他的身體。
他身體一頓，傷口噴出一註血流。
剛才好不容易躲過的女鬼影又覆上來，他慢了一秒沒來得及開槍，故三生抓著他的手腕往上挪。唐巖朝天開了幾槍，故三生扭著他的胳膊將他鉗制在地，把他的頭狠狠磕在地上。
因為男女力量懸殊，故三生沒法控制他太久。唐巖摸上裝備帶的匕首奮力掙紮，故三生避免受傷放開了他，輕盈地在不遠處落地。
唐巖喘著氣蹲在地上，故三生信步擡臂，接過飛回來的雙生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武力甚至連身為人類的肯尼迪都比不上，居然還敢背叛人類。”故三生輕蔑地看著他，“就這麽不喜歡當人類嗎？”
唐巖吐出一口悶血，他用手撐著膝蓋，眼神暴戾：“我在現實世界裏就是個死刑犯，我回去幹什麽？”
“哦，這是做了壞事，還想逃避責任是嗎？正好，我是警察叔叔的女兒。”故三生活絡活絡胳膊，手上的雙生刺飛舞著，“把你送回監獄裏，應該不算多管閑事。”
唐巖踉蹌站起，神情裏終於顯現一點憤怒，舉槍大喊——
“故三生！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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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面皆是槍林彈雨，山洞裏的謝百歲凝重地盯著倒計時屏幕。
卯升正在操作電腦，手邊帶著毛球和莊生。
莊生輔助著卯升，說道：“煌王異化讓能量驟變，設定好的數據得重新調試。”
卯升迅速回答：“我們同時處理會更快，讓毛球接入一同輔助你。”
莊生：“好。”
莊生和毛球蹲在電腦前，眼睛滑過一串串代碼，連接到卯升的電腦裏。
謝百歲盯著屏幕上流動的線條，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謝百歲。”
謝百歲心裏一凜：“特洛伊？”
“藍將軍在你的實驗室裏，查到一條被刪除的操作記錄。”特洛伊聲音漸冷，“你改過我的記憶。”
謝百歲嗤笑，索性攤牌：“不改你的記憶，還沒等煌王開口你就會殺了我。我只是給自己爭取活著的時間。”
謝百歲聽到地界那邊，藍將軍給特洛伊報告：“王，「雙環星」副本出事了。”
“原來是這樣，你和那些可憐的螻蟻還想翻身是嗎？” 特洛伊聲音陰鷙，道，“你們今天一個都別想逃。藍將軍，讓地界怪物傾巢而出，圍攻涯海平原。”
謝百歲懶懶道：“隨便你，我已經幹完我該幹的。最後這句話，是我一直想對您說的——
“樂升，你就是個傻|逼。”
那邊沒了聲音，謝百歲看向卯升和莊生：“來得及嗎？”
卯升回答：“應該沒問題，還有五分鐘。”
“這邊靠你了，我去通知他們。”謝百歲拍了拍卯升的肩膀，從洞口跑出。
唐巖被故三生摁在地上，鮮血淋漓，已經沒有反抗的力氣。
謝百歲翻了個白眼：“故三生，別玩了，現在還剩五分鐘。陪我去檢查時空量子轉換儀，特洛伊已經發現這邊的情況，率地界怪物過來了。”
故三生應了一聲：“知道了。”
“起來，該上路了。”故三生把快要暈厥的唐巖提溜起來，“我專門給你留了個回去的位置，你到那邊再死。”
唐巖還想掙紮，卻使不上任何力氣：“不……”
唐巖含糊地拒絕，但故三生已經拎著唐巖跟上謝百歲的步伐。
沿著山道回到主戰場，忽覺地動山搖，故三生發現不遠處有一只巨大怪物，仔細看發現是煌王。
故三生不由得加快腳步：“靠！強得有點犯規了吧。”
“煌王，是地界首例研發成功的V型生物。他可以按自己的想法異變，隨時恢覆原狀。” 唐巖眥著一口血牙，幸災樂禍地笑著，“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對手是誰，居然還妄想能活著離開。”
“廢話真多。”
故三生手腕一扭，雙生刺在唐巖身上劃了一刀血口。
“啊啊啊啊！”
唐巖痛苦地大叫了起來。
遠處，柳異等人陷入苦戰，若不是華長風和萊布算世界的半個神，戰爭估計早就結束了。
華長風揮舞著劍，炫目的劍光劈在怪物皮膚上，覆而再生。萊布瞬移一口火力強大的□□，向著怪物一遍遍猛攻，卻毫無作用。
煌王手裏凝起帶著黑電的光波，一個個投擲出去。地面只要一觸碰光波，就會完全碎成粒子，凹出一個個規整的大坑來。
萊布躲得很艱難，求助道：“柳異，幫我們想想辦法。他的力量已經超出我們認知的III級地界生物的範疇了。”
柳異逃到掩體處，躲過了一波雙環星覆制人軍團的子彈。他看了眼萊布的戰場，大喊：“煌王應該也是地界出來的怪物，需要先找到弱點。找個人來接應我，我得再近點觀察。”
“哥，我來了。”
徐迎迎和許明晏開槍來到柳異身邊，在她們兩人的配合掩護下，柳異一路逃到下一個掩體，獲得近距離觀察怪物的視角。
他一遍遍回憶經歷過的副本。
怪物再強大，也無法離開煌圖世界原有的邏輯和規則。
「膨脹」最可怕的怪物，只是被世界膨脹設定放大的III級生物。
「孤島」的怪物是用水晶礦石被迫進化，很容易試出弱點。
「守城」的怪物勝在數量多，再強大都由副本規則所限制。
當初柳異被基因改造進化成了一只怪物，更像現在煌王。雖然當怪物的體驗比較短暫，但他知道變成怪物的自己，也是有弱點的。
所以，一個自發進化的怪物，弱點必須是原體最害怕的東西。
“雙環星人的弱點……”
柳異看向遠處洗禮池邊上，那一堆暈倒的人類標本。因為現場能量波動，他們的外觀樣貌依舊不斷地來回切換。
柳異想到什麽，對著天空大喊：“萊布，問謝百歲雙環星人是怎麽滅絕的。”
萊布立即和謝百歲通訊，檢查轉換儀的謝百歲很快傳來消息。
“是凍死的！他們的星球失去其他天體給予的光照和熱量，靠著人造雙環活了萬年。人造環因為自然災害被破壞後，雙環星人就滅絕了。”
柳異靈機一動，對著天空大喊：“不要用火，用冷凍的東西試試。”
萊布躲過一劫，絕望地大吼：“我哪裏去找冷凍的東西！”
華長風幫腔：“問謝百歲，副本有沒有做溫度調節設定嗎？如果他想模擬真正的雙環星，必定有做這樣的準備。”
萊布照葫蘆畫樣對話了一遍，同步信息：“有，在他手上，但需要等2分鐘。哇呀……”
又一陣地動山搖，煌王聽懂他們的對話，攻擊更加迅猛。
“來不及了。”華長風把神力覆在劍上，劍身起了一層寒霜，華長風越過攻擊的光波，打算偷襲煌王的後心。
不曾想，煌王的後背仿佛有什麽蟲子在蠕動。一個個黑色的斑點突破表面皮膚，而後變成了針狀物，它變得越來越長，最後脫離肌肉禁錮，“咻”地一聲射向華長風。
如雨一般密集的黑針迎面襲來，華長風來不及躲開，在他的身上刺出一個個血窟窿。
“華長風！”
華長風用盡力氣把劍投擲出去，帶著寒霜的劍插到煌王的後心上。
隨後，華長風像脫線木偶一樣往地面倒去。柳異不顧一切槍林彈雨，奮力跑向華長風降落的位置，飛身接住了他。
“華長風，別閉眼。”柳異抱起華長風，“安吉拉她在等你。”
華長風無法忍住，吐出了一大口血，眼神快要失去光彩：“這輩子當過王，被妹妹愛過，千年長生擁有了一大堆朋友，還能有什麽遺憾？”
“我來到這個世界為的是看太陽。而我，已經見過……最美的了。”
柳異感覺呼吸不過來，無聲啜泣著。
“柳異，躲開！”
華長風突然用盡全力推開他，一陣光波襲來，華長風的身體散成光斑，在柳異眼裏留下一抹驕傲的笑容。
柳異怔怔看著升空的光亮，紅著眼睛，憤怒地舉起槍對準煌王：“你給我死！”
柳異射出的魔法子彈從紅色變為藍色，射進煌王身體時，煌王的傷口沒有愈合，反而有冰刺從子彈窟窿裏溢出。
煌王把身體裏的劍拔出，劍傷也沒有立即覆原，他意識到柳異會給他帶來威脅，大吼一聲，往柳異飛去。
“艹！柳異，快跑！”
萊布飛向煌王，一把抓住煌王的翅膀，但煌王手裏的光波已經飛了出去。
柳異向後躲避逃跑，光波砸下的坑洞一個接一個。逃跑過程中，瞟到謝百歲躲在角落大喊——
“柳異，溫度調節器接著！”
謝百歲把東西一拋，柳異一咬牙，改變逃跑線路，飛身撲過去接住。
“滴！滴！滴！滴！”
他飛快把溫度按低，變換中的副本開始結冰，溫度急劇下降。
15度，10度，5度……
柳異看到煌王身體發抖，動作明顯變慢了許多，舒了一口氣。
“還有二十秒！溫度別調太低，人類受不了。”謝百歲警告柳異，看向正把唐巖扔進中央神殿的故三生道，“【無盡領域】準備釋放人類靈魂。”
故三生身處中央神殿邊緣，極目俯瞰，努力辨認著自己的夥伴。
這是她能見到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琦珊、雁卿、重陽、龐柒、招思……”
“梁梨、況將夏……”
“靖羽……”
“原諒我，我還是想讓你們回去，所以給了你們特例。”
故三生闔上眼睛，一條裂縫憑空出現。
白色的靈魂相繼飛出，在中央神殿上方漂浮。
靈魂熟悉自己的身體，會無意識飄回自己身體裏。
身體和靈魂合一，會感到一股溫暖，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樣。
“五，四，三……”
徐迎迎在槍林彈雨中奔跑，淚流滿面大喊：“雁卿！你在那個世界，要好好活著！”
徐迎迎哽咽：“就算……以後沒有我了……”
沈睡的林雁卿眼皮動了動，努力地想睜眼，卻始終睜不開。
“二。”
“一。”
一道刺眼的光亮橫亙四周，戰鬥中的眾人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時，中央神殿的人類已經消失了一大半了。
卯升高興得不顧一切地跑了出來：“成功了！3195人穿越回現實世界，比保守估計的要多！”
謝百歲累得虛脫，跌坐在地上，卻掩不住欣喜：“起碼，起碼，保住了一部分人。”
“啪，啪，啪——”
謝百歲擡頭，特洛伊的聲音在天空中回響：“真感人啊，你們拼上性命，終於讓3000多個人類穿越回去。”
“可惜，你們也要死了。”
一聲響指後，空中出現數條裂縫。“哐當”地一聲，紅色的世界像打碎玻璃一樣瓦解了。
取而代之的，是夜色下的涯海平原。
一望無際的寬闊視野，微紅的月亮躲進烏雲，風在呼嘯著，吹來濃重的血腥味。
在柳異等人眼前，圍著參差不齊的地界怪物，他們就像饑餓的野獸一樣，發著猩紅的光，對中央的食物虎視眈眈。
“你倒是會挑時候出場啊，盟友。”煌王撲騰著巨大的翅膀，飛到了特洛伊面前，“吾失去那麽多的人類標本，吾的大部分子民都得回到黑盒子裏。我的所有計劃，全敗在你那個不肯殺的NPC身上。”
煌王聲音陰鷙：“你是不是得賠我點什麽，特洛伊。”
特洛伊站在前方，表示歉意：“煌王，我對您表示萬分抱歉，我確實一次又一次心軟了。這一次我來，就是為了援助你。”
特洛伊冰冷地凝視著謝百歲，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你的敵人，一個也逃不掉。”
“是嗎？”
萊布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謝百歲身邊，明明自己已經是殘血狀態，卻非要擋在他面前：“我看未必吧。”
隨後，柳異、故三生、徐迎迎和許明晏站到了謝百歲身後，貝爾、雲嵐、卯升和甘策也站在不遠處，甚至把沈睡的安吉拉帶了過來。
謝百歲突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雙手無處安放。
特洛伊冷哼，笑他們不自量力：“就憑你們這點人，就想對抗我和煌王嗎？”
“對抗？唔……”萊布遺憾地搖搖頭，“我們這點人確實辦不到。方才讓人類反穿，已經是絞盡腦汁，九死一生才達到的，你們也不會再給我們第二次機會了。”
煌王輕笑：“所以萊布，你的‘未必’是吹牛了？”
“你們知道嗎？《煌圖》被你們搞得烏煙瘴氣，我作為這個世界的創始人，真的有些無地自容。”
萊布舉起手，迷戀地隔空撫摸這漫天星辰：“煌圖的群山百川，日升月落，嬉笑怒罵，人情冷暖，都是我們費盡心血創造出來的。”
“縱使它不像地球造物主那般把世界創造得那麽完美，但依然是我們的心血。”
“我其實真的舍不得。”
“但為了我最好的兄弟，我不得不這麽做。”
柳異聽著這些對白，心裏仿佛被什麽重重一擊。
好像，有點不對勁。
故三生也察覺到異常，擔憂地問柳異：“萊布這是什麽意思？”
甘策和藹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我們，當然要選擇救世——”
“想救世，就要先滅世。”
聽罷，柳異猛地擡眼。
一些之前不解的線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謝百歲：“帶他從萬界淵離開，通道就在那裏。”
卯升：“我都已經設置好了，你們去吧。”
萊布：“兄弟，再堅持一下，馬上結束了。”
安吉拉：“希望你們也快點找完東西，早點回家。”
華長風：“那東西看著就不太吉利。”
貝爾：“放心，我會好好餵他，直到我餵不了他為止。”
甘策：“你是來救世的？還是來滅世的？”
……
柳異看著萊布把羅盤拿了出來，他按一定順序先後按了陰陽魚眼的位置。羅盤一轉，沿著中央的黑白分界線緩緩分離，露出一個有刻度的旋鈕。
“兄弟，我騙了你，沒給你解釋清楚這是什麽，這其實不是什麽應急裝置。”萊布撫摸著羅盤，輕聲揭曉了答案，“這是，煌圖的重置鍵。”
柳異顫抖地呼喚：“萊布！”
眾人皆驚，煌王甚至動了想搶羅盤的心思。但是萊布的手更快，手指按在上面，逆時針轉動了一圈。
一瞬間，地動山搖。
群山從山頂開始化成粒子，向著月光散去。
腳下土地開始出現了巨大的裂縫，植物、動物和那仿佛無法摧毀的地界生物，都掉進了深不可測的深淵裏。
遠處，宮殿在坍塌，民樓在傾倒，並在落地一瞬碎成粒子，一個能被瞻仰紀念的殘垣都留不下。
眾人天天瞻仰的天之煌城，像被什麽人用橡皮擦擦去，留不住一點痕跡。
煌圖世界的NPC在消散之前，依然說著他們每天都會說的臺詞。
“晚安，世界。”
“晚安，煌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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