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晏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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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晏的身份
算卦的老頭子守在軍機處門口，他定在寒風中，卻沒有一絲哆嗦。
隨後，他迎來今天的第一位，也是近期的最後一位客人。
“幫我算算未來？”
老頭子拉下墨鏡，看了他一眼。
齊肩紅發，丸子辮，黑皮風衣，帶著玩味的笑容看他。
老頭子笑睨著他：“你？哼！你哪有未來？”
“那我呢？”
一人從後面走來，黑色戎裝風塵仆仆，露出淡淡笑意。
老頭子看清來人，笑道：“我可不敢給你算。”
柳異輕笑，從他的背後露出三個人頭。
安吉拉、貝爾和華長風齊齊給老頭子打招呼：“爺爺！”
算命老頭子，初代北王甘策，笑逐顏開。
“難得啊，這一家子，終於齊人了。”
甘策在城內有一棟別墅，是全臨霜城最富有的住宅。
安吉拉無奈看著甘策：“爺爺，您明明是富豪，幹嘛還挨凍在路邊算命賺錢？”
“算命是我的天職，就算再富有也要算命。”甘策嘿嘿一笑，背著手道，“你們就是過得太舒服了，要學會吃苦，才能達到意想不到的境界。”
貝爾嘟囔：“我才不要吃苦。”
甘策踢了一下貝爾的屁股：“你這小崽子，就數你最不能吃苦。”
華長風用扇子抵著下巴:“爺爺選軍機處門口擺攤，也不只為了算命。”
甘策睨了柳異一眼：“放心，我有好好幫你看顧他們。最近他們忙得很，雪原大裂縫的戰況越來越嚴峻了，第六隊打算全員探索大裂縫，找到怪物肆掠的根源。”
柳異已經很久沒聯系第六隊的成員，但對這件事也略有耳聞。他看向萊布：“你覺得雪原大裂縫是什麽原因造成？”
安吉拉問：“會是地界造成的嗎？”
萊布點頭：“極有可能。”
貝爾拿出自己的小筆記本，道：“近幾年時空裂縫增多，我在沙域去過很多副本。副本魔物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汙染階段，攫取人類的精神值，讓人類變成無意識的怪物，或直接傷害人類生命。”
柳異頷首：“我在「得遠之家」、「傳染」副本見過，食夢花就是汙染源。”
貝爾道：“第二階段是異化階段，被植入異常能量，成為難以對付的生化武器。我們在無限競技場「孤島」副本所看到的，就屬於這一類。”
萊布也提到：“白影也是這一階段的產物吧？”
柳異頷首，聽貝爾繼續道：“第三階段是災難階段，少數怪物會被進行多次異化升級，成為普通人眼中災難級別的存在。”
柳異篤定回答：“「守城」副本。”
貝爾感嘆：“哥哥也去過這個副本嗎？真是太嚇人了。”
安吉拉驚訝道：“弟弟，你居然做了那麽多筆記。”
貝爾“哼”地叉腰：“我也很努力想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麽的，好不好？”
“在「膨脹」副本的隱藏關卡裏，都會見到這三個階段的怪物，這些現象映射怪物都是由地界生產的，並分配到每一個副本裏，作為通關條件存在。”柳異分析道，“所以，雪原大裂縫應該是因為副本引起的時空裂縫，造成怪物洩露。”
柳異看向華長風：“裂縫有辦法修補嗎？”
華長風懶懶道：“我雖然是東方神設定，填海、搬山、補天我都可以，但僅限於煌圖世界，我管不了副本世界的事。我可以幫你把大裂縫修好，但怪物洩露真正的癥結是副本，我補好了大裂縫，怪物也能從別的地方出來，治不了本。”
“那還是得去看一眼。”
萊布道：“我們不去找原版「時間悖論」了？”
柳異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關於這副本原版藏哪了，你有什麽線索嗎？”
萊布左右擺著食指，理直氣壯：“別急，在查。”
安吉拉和華長風對視一笑：“這事，該問我們啊。”
萊布驚訝道：“你們知道？！”
“許明晏，哥哥應該認識吧？”安吉拉看向柳異，“我想，許明晏的靈魂，你也是認識。”
“我雖然懷疑過，但……還是覺得不可能……”柳異好像猜到什麽，“而且，我看過回放了。”
“回放只能看到人物行動，卻沒法仔細展現【附身】的情況。”華長風輕笑，徐徐解釋道——
“那一天，三年後的徐迎迎意識體，半路逃出了「時間悖論」副本……”
******
“我想改變未來。”
多日以來作戰的疲憊，許明晏在煌城軍的會議桌沈沈睡著。
夢中，她記起那個房間——橄欖酒店801號房間。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跟贏熒說話——
“贏熒，我想改變未來。”
正確來說，是意識體「贏熒」。
她自己，也是副本產生的意識體「徐迎迎」。
這個意識體，曾經歷過一個和如今迥乎不同的未來。
在她所在的未來裏，他們都從「時間悖論」成功通關，並獲得珍稀道具。
這說明，紅桃組的「貓」沒有死亡。
作為意識體的她被地界王清除，又是誰來見證徐迎迎作為「貓」的存活？
最有可能，就是意識體「贏熒」放棄這副身體，【附身】在別人身上來完成觀測。
可是，即使她利用【附身】逃出地界王的圍困，帶著801所有秘密逃跑並告訴其他本體，但本體通關後都會失去記憶，根本無從留住現在知道的秘密。
這是個無解的題。
意識體「贏熒」提出疑問：“改變未來是什麽意思？”
“當年我成功活了下來，說明你和我之間其中一人用【附身】成功逃跑，並見證了本體的存活。但我和你沒有記起關於這個房間的任何線索，說明秘密沒有成功傳出來。”
意識體「贏熒」：“這些我都知道，所以傳遞秘密這種事，我們根本做不到吧。”
意識體「徐迎迎」：“我想到一個辦法。”
意識體「贏熒」：“什麽辦法？”
“「貓」和「觀測者」的規則裏，有個狡猾的隱性條件——「貓」的存活與否，必須由「觀測者」來作最終判定。如果「觀測者」死亡，「貓」會是什麽狀態？”
“生與死的疊加狀態。”
意識體「徐迎迎」給意識體「贏熒」提示：“除了房間外面的人，我們還能【附身】到誰身上逃脫？”
意識體「贏熒」思考一陣，喃喃道：“是……特洛伊。”
“沒錯，他雖然是分身，但為了與本體傳達今天的對話，他必須離開這個房間。”意識體「徐迎迎」堅定道，“我要附身在他身上，帶著801的秘密逃離副本——”
“是保留記憶的逃離。”
「贏熒」不解：“什麽？不行吧，你就算這樣離開副本，還是會被清除。”
“所以我要想賭的，是規則裏的另一個漏洞。賭「貓」和「觀測者」的判定結算，不限制在此刻副本之內，讓「貓」和「觀測者」的判定延後。”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越說越小，明顯就是心虛：“只是，這裏還有個必要條件，贏熒你等下通過【附身】逃出去，不能去觀測本體的存活狀態。”
“你的意思是說，只有「貓」和「觀測者」都處於未知混沌狀態，系統報錯無法結算，我們才能避免被清除？”
“沒錯。”
意識體「贏熒」無奈一笑：“處在生與死的疊加狀態，無法被判定是否存活，這跟死亡沒有區別。”
“我不知道我跟著特洛伊離開後會去哪裏，但我會努力找回我自己的本體，重新回到「時間悖論」副本完成判定。可是，如果你成功觀測我們的本體，系統一旦進入結算，我們都逃不過被清除的命運。”
“你真是個賭徒。”意識體「贏熒」輕嘆：“你這是拿我們的命，保住801的秘密，你看我是這麽偉大的人嗎？”
“所以，我把選擇權交給你。贏熒，成功逃出去之後，如果實在不想執行這個計劃，我們就像之前一樣，活著通關。”
意識體「贏熒」靜默許久 “為什麽要由你和我承擔這一切？明明過去的你，經歷了那麽痛苦。”
“三年前副本通關後，我記起現實這段真實記憶，很長時間都無法接受。躲著雁卿，也躲著你。可能，直到永遠都無法釋懷。”
“既然我想要讓自己消失在這世上，為什麽不在死前冒險一番，盡最後的力量幫助煌圖，幫助雁卿離開囚牢？”意識體「徐迎迎」嘆息道，“我唯一對不起的是你，因為我既然讓你誕生，你是有權利甩掉我繼續活下去。所以，我想給你選擇權。”
「贏熒」深呼吸一口氣：“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今天你我通關了，你也不會再出來了，是嗎？”
“嗯，我已經——沒臉面對雁卿了。”
“我不打算選。沒有你，就沒有我。”「贏熒」似下定什麽決心，道——
“接下來，不如交給我們的同伴。”
“看看我們的同伴，會為滿身罪孽的我們，選擇怎樣的道路。”
之後的結果顯而易見，本體徐迎迎沈睡了。她因為無法被觀測者——意識體「贏熒」觀測，一直處於生與死的邊緣。
她賭對了。
她用【附身】附在意識體特洛伊身上，在進入地界後迅速附身在別人身上，連特洛伊都沒察覺到她的存在。
意識體「徐迎迎」在地界的多個身體裏穿梭又離開，努力存活，最後遇到一個合適的容器——許明晏。
她是維世門預備軍，因為一次任務，她變成了一個將死之人。
「徐迎迎」附身於她，靈魂將死的許明晏，允許「徐迎迎」繼續用她的身體，但她要讓「徐迎迎」完成她的願望。
「徐迎迎」答應，許明晏起死回生，在預備軍的訓練營裏，遇上了同樣失去所有記憶的故三生，也就是安月生。
她想搞清楚安月生發生什麽，所以接近她，和她成為好朋友。直到安吉拉找上門，認出了「徐迎迎」，也向她說明了安月生的身體狀況。
「徐迎迎」要救安月生。
所以，她幫助安月生安排假死，讓她正式脫離維世門預備軍的控制。
在安吉拉和安月生的幫助下，害許明晏的人被收進了監獄。許明晏爬到維世門沙域分部副官的位置，實現了原本許明晏想身居高位的願望。
「徐迎迎」長年在心裏深埋了一個秘密，她四處游蕩，忍受著孤獨。
最近，她終於見到思念的人。
“雁……卿……”
睡夢中，許明晏不自覺流了淚，小聲叫出心上人的名字。
一個巨大的陰影橫亙在她面前，呼吸有些顫動。
許明晏心有所覺，茫然地睜開眼睛。林雁卿站在她面前，恰好擋住了窗外的陽光。
“黑王？”
許明晏看清來人，嚇得坐了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我睡著了？”
林雁卿對許明晏態度冷淡：“琦珊讓我拿資料給你。”
“哦，好。”
許明晏看林雁卿沒打算離開，神色不太自然：“怎麽？還有事？”
林雁卿抿唇，良久才緩緩道：“我喜歡的人，叫徐迎迎。”
許明晏手指定在翻頁的動作上，拼命掩蓋住自己的慌亂。
“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孩。表面上看著活潑開朗，但其實愛把很多沈重的事攬在自己身上。”林雁卿有點哽咽，“我忘記在副本裏她是怎麽離開我的，等我從副本回到煌圖世界時，她就躺在我懷裏，一動不動。”
“我找了很多辦法，探測腦電波和心率，提取她的同頻能量，每天堅持跟她說話一個小時，背她出外走走，我都已經試過了。她——就是不醒。”
“你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因為安月生引走了我，因為那天你來了她才離開的。”林雁卿眼眶紅了，盯著許明晏，“自她沈睡的那天起，我很少離開她那麽久。”
林雁卿近乎哀求地說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她去哪裏了？”
許明晏移開目光，忍住淚意，不讓自己聲音顫抖：“我說過很多遍了，不是我。你求我多少遍，我還是會給你同樣的答案。”
林雁卿耷拉著腦袋，許明晏放緩語氣：“況且，你不相信她嗎？”
林雁卿擡起頭：“相信她……什麽？”
許明晏目光柔和：“相信她會回到你身邊，相信她會如你愛她那般愛你。”
林雁卿怔怔盯著許明晏，許明晏收斂目光，聳聳肩：“而且，你既然花了這麽多心思都沒法讓她醒過來，好像……她待在你身邊也沒什麽用啊。”
林雁卿黑了臉，“哼”了一聲，迅速擦了擦眼淚，頭也不回地離開。
許明晏看著林雁卿的背影，輕笑道：“小氣鬼。”
“雁卿!”
還未等林雁卿走出會議室，周琦珊沖了進來。
林雁卿嚇了一跳：“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他……他回來了。”周琦珊拉著林雁卿就跑——
“柳異，回來了。”
許明晏想了想，跟了出去。到了軍機處門口，看見柳異一身黑色風衣戎裝，擡頭觀看模擬副本的回放。
林雁卿看向熟悉的身影，眼淚奪眶而出，忍不住大喊：“你還知道回來啊！我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
柳異回頭看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熟悉得仿如昨日才分開：“回來度個假。”
隨後，安月生和靖羽、龐柒和招思也到了，靖羽、安月生和許明晏靠後站著，其餘人團團圍住了柳異。
龐柒：“老大……呃不對，前老大，你再瘦就沒肌肉了。”
招思：“哎喲，咱柳老大還是這麽迷人。”
林雁卿：“白影的任務完事了？”
周琦珊：“要考慮回來搶我位置嗎？”
戴重陽：“周老大，你怎麽這麽不思進取？”
周琦珊：“累了，隊員不好帶，尤其是龐柒。”
柳異一一給他們回應，不經意擡眼和安月生對視。眾人收了聲，一時陷入詭異的安靜。
柳異擡腳，坦然往安月生方向走去。
眾人屏住呼吸，他們想知道答案很久了。
安月生是誰？
為什麽柳異會放過她？
柳異站在安月生跟前，神色冷淡。
安月生不自覺地握緊拳頭，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好久不見。”柳異頓了頓，“安月生。”
眾人確定自己不是幻聽。
他叫的是“安月生”，不是“故三生”。
安月生頷首，忍著洶湧的心情，道：“嗯，好久——不見。”
“我現在住在諾斯莊園，明晚跟第六隊聚個餐，你和許明晏有空的話也來吧。”柳異給安月生遞了一張卡片，安月生接過，神色淡淡。
“我先跟黑王忙工作去了。”柳異沒有勉強她給出什麽反應，越過安月生走向回廊，邊走邊回頭道，“雁卿，我有個事，去你辦公室聊。”
“哦……好。”
林雁卿突然被叫，猶豫著跟了過去。
看柳異和林雁卿離去的背影，大家好像咂摸出了結論。
招思：“好像，有點太冷淡了。”
龐柒：“真的不是。”
戴重陽嘆息：“也是，本來就不可能。”
安月生心裏不是滋味。
無論是第六隊對她的情感，還是柳異的態度，似乎都走不出“她”的影子。
安月生氣得把卡片給了許明晏：“你拿著。”
許明晏知道安月生在氣什麽，小心翼翼問：“那你去嗎？”
安月生叉著腰，提高聲音：“去，當然去。諾斯特莊園是臨霜城著名的豪商莊園，能免費吃喝，沒有理由不去。”
安月生的神情，被身旁的靖羽看在眼裏：“你喜歡他？”
安月生狠狠盯著靖羽，火氣更盛。
她氣每個人都把她當另一個人，更氣自己把心底的事表現得這麽明顯。
“與你無關。”安月生反駁，盯著靖羽，語氣皆是責怪——
“反正你也一樣。”
靖羽知道安月生意指什麽，還想說點辯駁的話，話梗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畢竟，她是對的。
安月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許明晏跟上。
第六隊等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挽留。
“柳異冷淡？”
周琦珊看著安月生遠去的背影，喃喃道——
“明明柳異這樣，才是最反常的。”
******
“你有點反常。”
林雁卿跟在柳異身後，道：“你是特地拿的卡片給安月生吧？”
“……”
林雁卿無情戳穿：“你還故作冷淡，實際上只是裝作不在乎而已。”
“……”
行吧，誰叫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眼就能看到本質。
“所以她真的是……”
柳異嘆息，搖頭道：“至少，現在不是。”
林雁卿掩住耳朵：“別說這麽棱模兩可得話，我聽不得。”
在認識多年的知己好友面前，柳異忍不住袒露心聲：“我……這三年內殺過太多白影了。當初，她出現在我面前，我根本認不出是她，每次都想對她趕盡殺絕。幸虧她機靈，好幾次能從我手上死裏逃生，勇敢證明自己不是怪物。”
林雁卿心裏有點難過，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柳異……”
“你說，我還敢跟她在一起嗎？還敢靠近她嗎？”柳異哽咽著，盯著自己顫抖雙手，似帶著血色的幻象，“我真的……很怕自己會錯手殺了她。”
“一定有辦法解決的。”林雁卿拍了拍柳異的肩膀，嘆息道，“那時候，你把白影獵人的差事全部攬下，我就該極力阻止你的。”
“不是你的問題。那時候我每一天都在煎熬，人也特別陰暗。”柳異自嘲道，“我甚至無法容忍，那麽像她的白影，死在別人手裏。”
“我懂你，真的。要是我遇到這樣的事，我的反應不會比你好多少。”兩人回到辦公室，林雁卿給柳異倒了杯水冷靜冷靜，“不說這些了，你找我還有別的事麽？”
“嗯，我覺得你需要看一眼。”柳異頓了頓，道，“「時間悖論」的回放。”
林雁卿倒水的動作定住了，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黑王的辦公室裏，兩人就這樣窩了三個小時。
直到深夜，周琦珊親自來送餐，是柳異開的門。
周琦珊看不是林雁卿出來接，道：“你們到底在研究什麽？”
“以後會告訴你的。”
“切，神神秘秘。”周琦珊把餐盤遞給柳異，叮囑道，“最近徐迎迎不見了，雁卿休息不好，你別讓他再熬夜，讓他多吃東西。”
“嗯，我今天留一晚，幫你盯著他。”
周琦珊倚在門口，月光穿進回廊，昏暗裏帶著一絲柔和的光：“我本來已經做好見不到你的打算了。”
“我沒打算回來跟你搶第六隊。”
“我倒是想你回來搶，可我了解你，你從來都沒這個心思。”周琦珊腹誹，輕笑道，“你來，是為了安月生？”
“她，過好自己現在的人生就夠了。”柳異搖頭，聲音有些酸澀，“我來雪國，有其他任務。”
“你的任務，能讓你活下來嗎？”
柳異垂眸：“任務都是有風險的。難得可以留在臨霜城，在準備階段，想跟你們多相處。”
“行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也一樣。”周琦珊露出釋然的微笑，“你們吃飯吧，別搞太晚了。”
“知道了。”
周琦珊走後，林雁卿呆怔地盯著屏幕，把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
柳異索性關掉播放器，道：“別看了，吃點東西吧。”
“柳異，你既然來找我……”林雁卿看向他，堅定道，“你知道怎麽解決「貓」和「觀測者」判定的問題，對吧？”
“已經有原版「時間悖論」副本的線索了，我會把徐迎迎帶進去的。”
林雁卿抓住柳異的衣領：“你知道迎迎在哪裏？！”
柳異平靜地看著林雁卿：“我不會再讓你們陪我進副本了。但我承諾，會盡我所能把徐迎迎帶回來。”
林雁卿感到憤怒：“柳異，回答我的問題！”
柳異淡淡地強調著，林雁卿聽出毋庸置疑的堅定——
“我會帶她回來的。”
“連你——也這樣。”林雁卿無力放開了柳異，“是我太沒有用了嗎？為什麽都要瞞著我？迎迎也是，你也是。”
“因為我和徐迎迎，都很珍惜你。”柳異拍了拍林雁卿的肩膀，聲音溫柔——
“只要你們活著，我們就有盼頭，活著回來與你們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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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卦的老頭子守在軍機處門口，他定在寒風中，卻沒有一絲哆嗦。
隨後，他迎來今天的第一位，也是近期的最後一位客人。
“幫我算算未來？”
老頭子拉下墨鏡，看了他一眼。
齊肩紅發，丸子辮，黑皮風衣，帶著玩味的笑容看他。
老頭子笑睨著他：“你？哼！你哪有未來？”
“那我呢？”
一人從後面走來，黑色戎裝風塵仆仆，露出淡淡笑意。
老頭子看清來人，笑道：“我可不敢給你算。”
柳異輕笑，從他的背後露出三個人頭。
安吉拉、貝爾和華長風齊齊給老頭子打招呼：“爺爺！”
算命老頭子，初代北王甘策，笑逐顏開。
“難得啊，這一家子，終於齊人了。”
甘策在城內有一棟別墅，是全臨霜城最富有的住宅。
安吉拉無奈看著甘策：“爺爺，您明明是富豪，幹嘛還挨凍在路邊算命賺錢？”
“算命是我的天職，就算再富有也要算命。”甘策嘿嘿一笑，背著手道，“你們就是過得太舒服了，要學會吃苦，才能達到意想不到的境界。”
貝爾嘟囔：“我才不要吃苦。”
甘策踢了一下貝爾的屁股：“你這小崽子，就數你最不能吃苦。”
華長風用扇子抵著下巴:“爺爺選軍機處門口擺攤，也不只為了算命。”
甘策睨了柳異一眼：“放心，我有好好幫你看顧他們。最近他們忙得很，雪原大裂縫的戰況越來越嚴峻了，第六隊打算全員探索大裂縫，找到怪物肆掠的根源。”
柳異已經很久沒聯系第六隊的成員，但對這件事也略有耳聞。他看向萊布：“你覺得雪原大裂縫是什麽原因造成？”
安吉拉問：“會是地界造成的嗎？”
萊布點頭：“極有可能。”
貝爾拿出自己的小筆記本，道：“近幾年時空裂縫增多，我在沙域去過很多副本。副本魔物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汙染階段，攫取人類的精神值，讓人類變成無意識的怪物，或直接傷害人類生命。”
柳異頷首：“我在「得遠之家」、「傳染」副本見過，食夢花就是汙染源。”
貝爾道：“第二階段是異化階段，被植入異常能量，成為難以對付的生化武器。我們在無限競技場「孤島」副本所看到的，就屬於這一類。”
萊布也提到：“白影也是這一階段的產物吧？”
柳異頷首，聽貝爾繼續道：“第三階段是災難階段，少數怪物會被進行多次異化升級，成為普通人眼中災難級別的存在。”
柳異篤定回答：“「守城」副本。”
貝爾感嘆：“哥哥也去過這個副本嗎？真是太嚇人了。”
安吉拉驚訝道：“弟弟，你居然做了那麽多筆記。”
貝爾“哼”地叉腰：“我也很努力想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麽的，好不好？”
“在「膨脹」副本的隱藏關卡裏，都會見到這三個階段的怪物，這些現象映射怪物都是由地界生產的，並分配到每一個副本裏，作為通關條件存在。”柳異分析道，“所以，雪原大裂縫應該是因為副本引起的時空裂縫，造成怪物洩露。”
柳異看向華長風：“裂縫有辦法修補嗎？”
華長風懶懶道：“我雖然是東方神設定，填海、搬山、補天我都可以，但僅限於煌圖世界，我管不了副本世界的事。我可以幫你把大裂縫修好，但怪物洩露真正的癥結是副本，我補好了大裂縫，怪物也能從別的地方出來，治不了本。”
“那還是得去看一眼。”
萊布道：“我們不去找原版「時間悖論」了？”
柳異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關於這副本原版藏哪了，你有什麽線索嗎？”
萊布左右擺著食指，理直氣壯：“別急，在查。”
安吉拉和華長風對視一笑：“這事，該問我們啊。”
萊布驚訝道：“你們知道？！”
“許明晏，哥哥應該認識吧？”安吉拉看向柳異，“我想，許明晏的靈魂，你也是認識。”
“我雖然懷疑過，但……還是覺得不可能……”柳異好像猜到什麽，“而且，我看過回放了。”
“回放只能看到人物行動，卻沒法仔細展現【附身】的情況。”華長風輕笑，徐徐解釋道——
“那一天，三年後的徐迎迎意識體，半路逃出了「時間悖論」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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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改變未來。”
多日以來作戰的疲憊，許明晏在煌城軍的會議桌沈沈睡著。
夢中，她記起那個房間——橄欖酒店801號房間。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跟贏熒說話——
“贏熒，我想改變未來。”
正確來說，是意識體「贏熒」。
她自己，也是副本產生的意識體「徐迎迎」。
這個意識體，曾經歷過一個和如今迥乎不同的未來。
在她所在的未來裏，他們都從「時間悖論」成功通關，並獲得珍稀道具。
這說明，紅桃組的「貓」沒有死亡。
作為意識體的她被地界王清除，又是誰來見證徐迎迎作為「貓」的存活？
最有可能，就是意識體「贏熒」放棄這副身體，【附身】在別人身上來完成觀測。
可是，即使她利用【附身】逃出地界王的圍困，帶著801所有秘密逃跑並告訴其他本體，但本體通關後都會失去記憶，根本無從留住現在知道的秘密。
這是個無解的題。
意識體「贏熒」提出疑問：“改變未來是什麽意思？”
“當年我成功活了下來，說明你和我之間其中一人用【附身】成功逃跑，並見證了本體的存活。但我和你沒有記起關於這個房間的任何線索，說明秘密沒有成功傳出來。”
意識體「贏熒」：“這些我都知道，所以傳遞秘密這種事，我們根本做不到吧。”
意識體「徐迎迎」：“我想到一個辦法。”
意識體「贏熒」：“什麽辦法？”
“「貓」和「觀測者」的規則裏，有個狡猾的隱性條件——「貓」的存活與否，必須由「觀測者」來作最終判定。如果「觀測者」死亡，「貓」會是什麽狀態？”
“生與死的疊加狀態。”
意識體「徐迎迎」給意識體「贏熒」提示：“除了房間外面的人，我們還能【附身】到誰身上逃脫？”
意識體「贏熒」思考一陣，喃喃道：“是……特洛伊。”
“沒錯，他雖然是分身，但為了與本體傳達今天的對話，他必須離開這個房間。”意識體「徐迎迎」堅定道，“我要附身在他身上，帶著801的秘密逃離副本——”
“是保留記憶的逃離。”
「贏熒」不解：“什麽？不行吧，你就算這樣離開副本，還是會被清除。”
“所以我要想賭的，是規則裏的另一個漏洞。賭「貓」和「觀測者」的判定結算，不限制在此刻副本之內，讓「貓」和「觀測者」的判定延後。”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越說越小，明顯就是心虛：“只是，這裏還有個必要條件，贏熒你等下通過【附身】逃出去，不能去觀測本體的存活狀態。”
“你的意思是說，只有「貓」和「觀測者」都處於未知混沌狀態，系統報錯無法結算，我們才能避免被清除？”
“沒錯。”
意識體「贏熒」無奈一笑：“處在生與死的疊加狀態，無法被判定是否存活，這跟死亡沒有區別。”
“我不知道我跟著特洛伊離開後會去哪裏，但我會努力找回我自己的本體，重新回到「時間悖論」副本完成判定。可是，如果你成功觀測我們的本體，系統一旦進入結算，我們都逃不過被清除的命運。”
“你真是個賭徒。”意識體「贏熒」輕嘆：“你這是拿我們的命，保住801的秘密，你看我是這麽偉大的人嗎？”
“所以，我把選擇權交給你。贏熒，成功逃出去之後，如果實在不想執行這個計劃，我們就像之前一樣，活著通關。”
意識體「贏熒」靜默許久 “為什麽要由你和我承擔這一切？明明過去的你，經歷了那麽痛苦。”
“三年前副本通關後，我記起現實這段真實記憶，很長時間都無法接受。躲著雁卿，也躲著你。可能，直到永遠都無法釋懷。”
“既然我想要讓自己消失在這世上，為什麽不在死前冒險一番，盡最後的力量幫助煌圖，幫助雁卿離開囚牢？”意識體「徐迎迎」嘆息道，“我唯一對不起的是你，因為我既然讓你誕生，你是有權利甩掉我繼續活下去。所以，我想給你選擇權。”
「贏熒」深呼吸一口氣：“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今天你我通關了，你也不會再出來了，是嗎？”
“嗯，我已經——沒臉面對雁卿了。”
“我不打算選。沒有你，就沒有我。”「贏熒」似下定什麽決心，道——
“接下來，不如交給我們的同伴。”
“看看我們的同伴，會為滿身罪孽的我們，選擇怎樣的道路。”
之後的結果顯而易見，本體徐迎迎沈睡了。她因為無法被觀測者——意識體「贏熒」觀測，一直處於生與死的邊緣。
她賭對了。
她用【附身】附在意識體特洛伊身上，在進入地界後迅速附身在別人身上，連特洛伊都沒察覺到她的存在。
意識體「徐迎迎」在地界的多個身體裏穿梭又離開，努力存活，最後遇到一個合適的容器——許明晏。
她是維世門預備軍，因為一次任務，她變成了一個將死之人。
「徐迎迎」附身於她，靈魂將死的許明晏，允許「徐迎迎」繼續用她的身體，但她要讓「徐迎迎」完成她的願望。
「徐迎迎」答應，許明晏起死回生，在預備軍的訓練營裏，遇上了同樣失去所有記憶的故三生，也就是安月生。
她想搞清楚安月生發生什麽，所以接近她，和她成為好朋友。直到安吉拉找上門，認出了「徐迎迎」，也向她說明了安月生的身體狀況。
「徐迎迎」要救安月生。
所以，她幫助安月生安排假死，讓她正式脫離維世門預備軍的控制。
在安吉拉和安月生的幫助下，害許明晏的人被收進了監獄。許明晏爬到維世門沙域分部副官的位置，實現了原本許明晏想身居高位的願望。
「徐迎迎」長年在心裏深埋了一個秘密，她四處游蕩，忍受著孤獨。
最近，她終於見到思念的人。
“雁……卿……”
睡夢中，許明晏不自覺流了淚，小聲叫出心上人的名字。
一個巨大的陰影橫亙在她面前，呼吸有些顫動。
許明晏心有所覺，茫然地睜開眼睛。林雁卿站在她面前，恰好擋住了窗外的陽光。
“黑王？”
許明晏看清來人，嚇得坐了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我睡著了？”
林雁卿對許明晏態度冷淡：“琦珊讓我拿資料給你。”
“哦，好。”
許明晏看林雁卿沒打算離開，神色不太自然：“怎麽？還有事？”
林雁卿抿唇，良久才緩緩道：“我喜歡的人，叫徐迎迎。”
許明晏手指定在翻頁的動作上，拼命掩蓋住自己的慌亂。
“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孩。表面上看著活潑開朗，但其實愛把很多沈重的事攬在自己身上。”林雁卿有點哽咽，“我忘記在副本裏她是怎麽離開我的，等我從副本回到煌圖世界時，她就躺在我懷裏，一動不動。”
“我找了很多辦法，探測腦電波和心率，提取她的同頻能量，每天堅持跟她說話一個小時，背她出外走走，我都已經試過了。她——就是不醒。”
“你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因為安月生引走了我，因為那天你來了她才離開的。”林雁卿眼眶紅了，盯著許明晏，“自她沈睡的那天起，我很少離開她那麽久。”
林雁卿近乎哀求地說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她去哪裏了？”
許明晏移開目光，忍住淚意，不讓自己聲音顫抖：“我說過很多遍了，不是我。你求我多少遍，我還是會給你同樣的答案。”
林雁卿耷拉著腦袋，許明晏放緩語氣：“況且，你不相信她嗎？”
林雁卿擡起頭：“相信她……什麽？”
許明晏目光柔和：“相信她會回到你身邊，相信她會如你愛她那般愛你。”
林雁卿怔怔盯著許明晏，許明晏收斂目光，聳聳肩：“而且，你既然花了這麽多心思都沒法讓她醒過來，好像……她待在你身邊也沒什麽用啊。”
林雁卿黑了臉，“哼”了一聲，迅速擦了擦眼淚，頭也不回地離開。
許明晏看著林雁卿的背影，輕笑道：“小氣鬼。”
“雁卿!”
還未等林雁卿走出會議室，周琦珊沖了進來。
林雁卿嚇了一跳：“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他……他回來了。”周琦珊拉著林雁卿就跑——
“柳異，回來了。”
許明晏想了想，跟了出去。到了軍機處門口，看見柳異一身黑色風衣戎裝，擡頭觀看模擬副本的回放。
林雁卿看向熟悉的身影，眼淚奪眶而出，忍不住大喊：“你還知道回來啊！我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
柳異回頭看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熟悉得仿如昨日才分開：“回來度個假。”
隨後，安月生和靖羽、龐柒和招思也到了，靖羽、安月生和許明晏靠後站著，其餘人團團圍住了柳異。
龐柒：“老大……呃不對，前老大，你再瘦就沒肌肉了。”
招思：“哎喲，咱柳老大還是這麽迷人。”
林雁卿：“白影的任務完事了？”
周琦珊：“要考慮回來搶我位置嗎？”
戴重陽：“周老大，你怎麽這麽不思進取？”
周琦珊：“累了，隊員不好帶，尤其是龐柒。”
柳異一一給他們回應，不經意擡眼和安月生對視。眾人收了聲，一時陷入詭異的安靜。
柳異擡腳，坦然往安月生方向走去。
眾人屏住呼吸，他們想知道答案很久了。
安月生是誰？
為什麽柳異會放過她？
柳異站在安月生跟前，神色冷淡。
安月生不自覺地握緊拳頭，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好久不見。”柳異頓了頓，“安月生。”
眾人確定自己不是幻聽。
他叫的是“安月生”，不是“故三生”。
安月生頷首，忍著洶湧的心情，道：“嗯，好久——不見。”
“我現在住在諾斯莊園，明晚跟第六隊聚個餐，你和許明晏有空的話也來吧。”柳異給安月生遞了一張卡片，安月生接過，神色淡淡。
“我先跟黑王忙工作去了。”柳異沒有勉強她給出什麽反應，越過安月生走向回廊，邊走邊回頭道，“雁卿，我有個事，去你辦公室聊。”
“哦……好。”
林雁卿突然被叫，猶豫著跟了過去。
看柳異和林雁卿離去的背影，大家好像咂摸出了結論。
招思：“好像，有點太冷淡了。”
龐柒：“真的不是。”
戴重陽嘆息：“也是，本來就不可能。”
安月生心裏不是滋味。
無論是第六隊對她的情感，還是柳異的態度，似乎都走不出“她”的影子。
安月生氣得把卡片給了許明晏：“你拿著。”
許明晏知道安月生在氣什麽，小心翼翼問：“那你去嗎？”
安月生叉著腰，提高聲音：“去，當然去。諾斯特莊園是臨霜城著名的豪商莊園，能免費吃喝，沒有理由不去。”
安月生的神情，被身旁的靖羽看在眼裏：“你喜歡他？”
安月生狠狠盯著靖羽，火氣更盛。
她氣每個人都把她當另一個人，更氣自己把心底的事表現得這麽明顯。
“與你無關。”安月生反駁，盯著靖羽，語氣皆是責怪——
“反正你也一樣。”
靖羽知道安月生意指什麽，還想說點辯駁的話，話梗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畢竟，她是對的。
安月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許明晏跟上。
第六隊等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挽留。
“柳異冷淡？”
周琦珊看著安月生遠去的背影，喃喃道——
“明明柳異這樣，才是最反常的。”
******
“你有點反常。”
林雁卿跟在柳異身後，道：“你是特地拿的卡片給安月生吧？”
“……”
林雁卿無情戳穿：“你還故作冷淡，實際上只是裝作不在乎而已。”
“……”
行吧，誰叫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眼就能看到本質。
“所以她真的是……”
柳異嘆息，搖頭道：“至少，現在不是。”
林雁卿掩住耳朵：“別說這麽棱模兩可得話，我聽不得。”
在認識多年的知己好友面前，柳異忍不住袒露心聲：“我……這三年內殺過太多白影了。當初，她出現在我面前，我根本認不出是她，每次都想對她趕盡殺絕。幸虧她機靈，好幾次能從我手上死裏逃生，勇敢證明自己不是怪物。”
林雁卿心裏有點難過，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柳異……”
“你說，我還敢跟她在一起嗎？還敢靠近她嗎？”柳異哽咽著，盯著自己顫抖雙手，似帶著血色的幻象，“我真的……很怕自己會錯手殺了她。”
“一定有辦法解決的。”林雁卿拍了拍柳異的肩膀，嘆息道，“那時候，你把白影獵人的差事全部攬下，我就該極力阻止你的。”
“不是你的問題。那時候我每一天都在煎熬，人也特別陰暗。”柳異自嘲道，“我甚至無法容忍，那麽像她的白影，死在別人手裏。”
“我懂你，真的。要是我遇到這樣的事，我的反應不會比你好多少。”兩人回到辦公室，林雁卿給柳異倒了杯水冷靜冷靜，“不說這些了，你找我還有別的事麽？”
“嗯，我覺得你需要看一眼。”柳異頓了頓，道，“「時間悖論」的回放。”
林雁卿倒水的動作定住了，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黑王的辦公室裏，兩人就這樣窩了三個小時。
直到深夜，周琦珊親自來送餐，是柳異開的門。
周琦珊看不是林雁卿出來接，道：“你們到底在研究什麽？”
“以後會告訴你的。”
“切，神神秘秘。”周琦珊把餐盤遞給柳異，叮囑道，“最近徐迎迎不見了，雁卿休息不好，你別讓他再熬夜，讓他多吃東西。”
“嗯，我今天留一晚，幫你盯著他。”
周琦珊倚在門口，月光穿進回廊，昏暗裏帶著一絲柔和的光：“我本來已經做好見不到你的打算了。”
“我沒打算回來跟你搶第六隊。”
“我倒是想你回來搶，可我了解你，你從來都沒這個心思。”周琦珊腹誹，輕笑道，“你來，是為了安月生？”
“她，過好自己現在的人生就夠了。”柳異搖頭，聲音有些酸澀，“我來雪國，有其他任務。”
“你的任務，能讓你活下來嗎？”
柳異垂眸：“任務都是有風險的。難得可以留在臨霜城，在準備階段，想跟你們多相處。”
“行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也一樣。”周琦珊露出釋然的微笑，“你們吃飯吧，別搞太晚了。”
“知道了。”
周琦珊走後，林雁卿呆怔地盯著屏幕，把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
柳異索性關掉播放器，道：“別看了，吃點東西吧。”
“柳異，你既然來找我……”林雁卿看向他，堅定道，“你知道怎麽解決「貓」和「觀測者」判定的問題，對吧？”
“已經有原版「時間悖論」副本的線索了，我會把徐迎迎帶進去的。”
林雁卿抓住柳異的衣領：“你知道迎迎在哪裏？！”
柳異平靜地看著林雁卿：“我不會再讓你們陪我進副本了。但我承諾，會盡我所能把徐迎迎帶回來。”
林雁卿感到憤怒：“柳異，回答我的問題！”
柳異淡淡地強調著，林雁卿聽出毋庸置疑的堅定——
“我會帶她回來的。”
“連你——也這樣。”林雁卿無力放開了柳異，“是我太沒有用了嗎？為什麽都要瞞著我？迎迎也是，你也是。”
“因為我和徐迎迎，都很珍惜你。”柳異拍了拍林雁卿的肩膀，聲音溫柔——
“只要你們活著，我們就有盼頭，活著回來與你們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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