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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學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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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學院(四)

故三生接到的委托是打掃和整理體育器材室,她把大鎖打開,鑰匙連大鎖插著,掛在門上。

故三生勤勤勉勉地幹活,在幾處角落發現被人惡意塗畫的痕跡,不禁腹誹:“誰這麽沒公德心?不知塗鴉的學生被扣了榮譽值沒。”

幹活一小時後,看著整潔亮麗的體育器材室,心裏滿滿都是成就感。正準備提臟水桶回去,“嘩”地一聲,器材室門關了。

故三生微微一楞,把水桶放下,悠悠走到門前,拍著門裝作害怕大喊。

“誰在外面?放我出去。”

“餵!”

“放我出去。”

門外無人回答,人隨著腳步聲越走越遠。故三生趴在門前,隱約聽到外面徐迎迎的聲音:“我……我把她關在門內了,放在裏面的鑰匙,我也趁她不註意偷走了。”

她明顯聽到聞暢的聲音:“行,做得不錯。”

“她估計猜到是我做的。聞暢姐,交換生期間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嗎?”

“可以。”聞暢笑道,“你看我這麽多朋友,就知道我喜歡交朋友。我隨時歡迎跟我聊得來的同學。”

故三生又叫了好幾下,外面也沒答應。等他們都走了之後,故三生才架開折疊椅,一屁股坐了起來。

徐迎迎偷鑰匙的時候,還特地放了面包和水,這閨蜜兼隊友著實靠譜。

“陸昭,我開始無聊了,陪我說說話吧?”

“要不我們趁現在分析一下情況?”

那廂陸昭正在播著爵士樂,給自己倒了一杯紅茶,從蛋糕塔上拿了一塊馬卡龍:“你遇到過的人都查了,聞其峰、聞暢、秦舒、樸緣一、石鵬都是人類。”

“看來,得盡量不讓他們傷亡,秦舒也得盡快找出來。”故三生聽著對面在搞吃播,無奈道,“哥,求你了,享受人生前先學會閉麥,說好的擔心我呢?”

陸昭誠懇道:“我是一邊擔心著,一邊補充體力,為的是補充精力更好地幫助你。”

“那我可謝謝你了。”

“不過說真的,你提到了那些游戲裏的人類是否死亡的事。根據我多年開發潛行技術的經驗。如此擬真度高的世界,死亡就算沒有波及身體,也可能伴隨一系列精神障礙。”

故三生剛工作完有些餓,咬著面包,卻味同嚼蠟。

幕後的人到底要這些游客來到這個世界,為他達成什麽?

她大口啃完面包,沈吟道:“我還有一個疑惑,是周琦珊和林雁卿。你有再深入調查他們兩個的現實資料嗎?”

“正等你問呢。”陸昭翻找著資料,道,“柳異在現實世界三年前,曾拜托他的助理招募一批項目測試員。周琦珊是柳異的技術兼業務助理,而林雁卿則做過他的編外測試員。”

“煌圖世界的測試員?”

“不是,是秘密項目的測試員。”

故三生記起唐充說過,柳異還有一個進行中項目。

“別忘了,病毒版煌圖這規模,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還與煌圖世界的底層框架高度契合,並不是偶然。”

故三生心裏郁悶,這幾年柳異到底都做了什麽詭異的事情?

“誰?!”

耳墜突然傳來警惕的聲音。

“餵,陸昭,怎麽了?”

故三生本以為陸昭下線,沒想到傳來了一陣慌亂的聲音:“你……你誰啊?這裏——怎麽會有陌生人。”

又是一陣“嗶嗶”電流波動聲,故三生擔憂地喊了幾句,電流穩定了之後,一個柔軟又冷漠的女聲傳了過來。

“故三生。”

這個聲音很熟悉,故三生半晌才試探地叫了一聲:“安——吉拉?”

“是我,我用【無盡領域】連接到你朋友這兒了。”

“你別傷害陸昭。”

“我只是好奇。”安吉拉觀察著陸昭所在的別墅,陸昭心裏又是見到正主的興奮,又害怕她傷害自己,縮在一角不敢靠近。

“為什麽你能連接到陸昭這裏?”

“因為我與你建立了連接,而你與他也有連接。”安吉拉解釋道,“【無盡領域】是基於物理及意識連接建立的時空裂縫。你的技能還在初級,隨後你稍微努努力,也能隨時來小男生這邊。”

故三生有些驚訝:“雖然我獲得了這個技能,可到底怎麽用我沒什麽頭緒。”

“閉眼專註,想象自己打開了一道門。”安吉拉淡淡道:“初級階段作用也不少,你可以利用【無盡領域】,重現一定範圍內過去所發生過的一切。”

故三生下定決心:“我試試。”

故三生察看四周,發現東北角有個攝像頭,她把手裏多餘的抹布一丟,將其蓋住。

她站起來,閉上眼,緩緩進入狀態。

夢境給她帶來的感覺很熟悉,畢竟她曾被困在不同孩子的意識裏。

在夢境裏,即使萬物看起來都很真實,可總少了一種腳踏實地的體驗。

系統自動提示:“【無盡領域】已開啟,你的S級【無盡領域】升至20級,開啟【回溯】能力。”

耳朵響起啜泣聲,故三生睜開眼睛,一個女生癱軟地躺在墻邊,她臉上掛滿了淚,手顫抖著,在墻邊用筆塗塗畫畫。

故三生認得這個女生,她曾在資料上看過她的照片。

她是秦舒。

故三生蹲在“過去的秦舒”身邊,一字一字讀著她所寫的東西。

“救……救……我”

“聞……暢……”

“為……什……麽……害……我……”

“父……親……”

“過去的秦舒”在不同的地方都留了留言,看來她不止一次被關在體育器材室。至於為什麽留言都被塗掉,必定是有人善後過。

秦舒的片段都回放完畢,可故三生一時不知如何回到自己所在的世界裏。

她搜索四周,目光落在身後器材室大門上,她摸上了門柄,跳進系統提示。

系統提示:“(絕密)HT032TEST空間已開啟,是否進入?”

安吉拉警告的聲音,不僅從耳墜傳來,還充斥整個夢境世界:“故三生,退出夢境。你當前還沒有足夠精神值進入下一個空間,強行進入會損害現實本體的大腦。”

“可是,我不知道怎麽退出。”

體育器材室被故三生拉開一條小縫,裏頭傳來柳異的聲音。

“誰?”

“殺你的人。”

不一會兒,門內傳來激烈的打鬥聲,故三生心裏一沈,猛地推開門,踏入另一個夢境。

下一個瞬間,血腥味撲面而來,柳異被一把長刀刺穿心臟,鬥篷人把長刀拔出,刀掛著連片血液,滴落地上。

鬥篷人連著在柳異身體刺了好幾次,柳異沒有還手之力,發出無力的呻吟。身體綻放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色之花,校服襯衫瞬間沒了原來的底色。

“柳異……”

故三生腦袋轟鳴,她想上前阻止,雙腳走到半路便開始發軟,直挺挺跪了下去。

柳異躺在地上,因為失血過多而痙攣。一淌血從他背部流出,逐漸擴大。

鬥篷人從故三生身邊經過,故三生甚至擡不起頭看兇手是誰。

柳異不知看到什麽,血手顫抖地張開,仿佛想在最後一刻挽留什麽。

“三……生……”

柳異發生氣胸,帶著尖銳的氣流,很用力才能分辨出兩個字。

故三生早已掛滿淚痕,她想上前抓柳異的手,試了幾下,卻浮在虛空,抓也抓不住。

就像命運,永遠要讓他們錯過。

“不該這樣的。”

“柳異。”

“為什麽會這樣?”

眼前一切隨著血汙都在變窄,恍然之間,畫面暗了下來。

*****

“故三生,故笙。”

“餵,你怎麽了?醒醒。”

緊張的聲音傳入她耳朵,故三生睜開眼睛,柳異逆著光,擔憂的面容進入視線。

“柳——柳異?”

“你哪裏不舒服嗎?”

故三生思緒混亂,柳異被刺的畫面,一幕幕在她腦海裏回放。

她的心在抽痛,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撅住她的心臟,讓她呼吸不了。

故三生坐起來,一把箍著他的脖子將他緊緊抱住,力氣大得似乎怕他隨時會離開。

柳異渾身僵硬,雙手無處安放,他肩膀一片襯衫都是溫熱的濕氣。

她在哭,因為啜泣身體緊繃,單薄的肩膀在顫抖。

柳異手足無措,生硬地拍了拍故三生的背,聲音軟了下來。

“怎麽就哭了?這麽委屈嗎?”

“我已經盡快趕來救你了。”

“好好好,下次我早來一點?但好像這麽說……有點不吉利。”

“別怕,別怕。”

“我給你買藍莓幹好嗎?”

這一抱,不知過了多久。

故三生緩過勁,放開柳異,定睛看了幾眼,確認是活生生的柳異。

故三生收起情緒,胡亂抹幹眼淚,幽幽道:“對不起,我做噩夢了。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什麽——意思?”

故三生皺著眉,猛地深呼吸:“我沒有喜歡你,只是在利用你。”

“……”

一時空氣凝固,柳異好像壓抑著什麽,沒有爆發。

“我知道你接近我是因為聞暢,你想知道秦舒曾經都經歷了什麽。”柳異斷定,“你跟樸緣一的目的一樣,在查秦舒失蹤的事吧?如果是這樣,那我……”

“我是想說你別多管閑事,柳異。”

故三生盯著柳異,泛紅的眼睛皆是疏離感。

“若你敢妨礙我,不會讓你好過。我在外面做過很多惡事,不介意再多你一樁。”

柳異沈默半晌,半張著嘴想說什麽,又放棄了。

“我明白了。”

故三生想離開,柳異卻開口:“最後一個問題。你剛才做什麽噩夢了?”

故三生嘴唇翕動,卻在顫抖。

“我最愛的人,死在我面前。我發誓,絕不會讓這件事發生。”

故三生一路小跑著離開,等確認離柳異夠遠,急促地問:“安吉拉,你給我說清楚,什麽是(絕密)HT032TEST空間?”

“我也不是什麽都知道呀,我還是個孩子。”安吉拉悠閑地逛著,手指撫摸別墅院子裏盛開的玫瑰花。

故三生完全不理會對方是不是尊貴的女王,毫不客氣地大罵:“你放狗屁。”

陸昭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狗腿地討好道:“女王,給你做個甜品,你喜歡紅豆還是抹茶?”

“紅豆吧。”安吉拉的聲音依然沈靜,“如果想知道答案,你得替我找到他。”

故三生壓著怒氣:“誰?”

“東之華洲的初代王——華長風。”

*****

故三生回到教室時,夕陽的光照進教室的窗臺。

她的目光落到了“秦舒”的儲物櫃裏。

每個儲物櫃都有密碼,秦舒失蹤後就沒人碰過了,櫃子就一直鎖著。

如果她要開這個櫃子,必須聯系與秦舒相關的線索。

方才在【無盡領域】裏,她用回溯功能看到了秦舒被困的一幕,其中提到的一點便是她的爸爸。

就算秦老師刻意隱瞞她的生父,可秦舒一直很在意這位爸爸。

“難道……”

故三生稍稍回憶之前研讀過的資料,輸入了聞其峰的生日。

“滴”地一下,儲物櫃開了。

“靠。”

一個是父親,一個是姐姐。

可秦舒心底的留戀和感情,卻入不了這兩人的眼。

秦舒在他們兩個人眼裏到底算什麽?

故三生本來心情就不好,試出密碼反而沒有任何喜悅感。

有人回來,故三生警惕地想關門,卻發現是柳異回來。

故三生沒有避諱柳異,直接把儲物櫃裏的東西拿出來看。

秦舒的儲物櫃裏,除了水瓶、運動服、鞋子等學生物品外,還有日記本、一盒煙絲、一個自制發繩和跟母親的合照。

日記本寫得很滿,記錄了很多事情,包括秦舒發現自己的父親和姐姐是誰,聖誕節的時候還給他們準備了禮物,卻沒辦法送出去。

因為秦舒與聞暢相認,聞暢抗拒,才開始召集別人霸淩秦舒。

起初的方法跟故三生所經歷的一樣,秦舒越到後面,越是對所面對的事情麻木,語句也簡單——

「2月7日,被困器材室。」

「3月14日,被困教學樓陽臺。」

再到後面幾頁,聞暢毫無預兆對秦舒好了起來,兩個人吃飯逛展,一起做作業。直到有一天,秦舒代替生病的聞暢,去了一趟大學部技術學院楊奉維教授的辦公室。

回來後,她在日記上用紅色筆,寫了滿滿當當的字——

「聞暢,我恨你,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故三生翻到她失蹤的最後一天5月2日,秦舒寫道——

“我只是向往有個父親,無意跟她爭什麽,為什麽我最終會來到地獄裏?我本以為聞暢是惡魔,卻忘了,學校本來就是被虛偽和平掩蓋的地獄。我回不去了,我成功辦妥了任務,拿到了秘密,也被楊奉維盯上了。唯一遺憾,是把母親落在這個世間了……”

故三生小聲讀著這個名字:“楊奉維……”

柳異漫不經心地回答:“大學部技術學院教授,聞暢怎麽提到他了?”

“知道還挺多。”

故三生把日記本收起,放在自己的背包裏。

柳異表情淡淡,戳穿她:“你私藏證據。”

“這是我試出的密碼,我找到的證據。反正你們也不調查這案子,用不著這東西。”故三生裝作狠厲,也有故意嚇柳異的意思,“我得留著。拿槍頂著某人腦袋,逼他看清楚秦舒的想法,讓他愧疚一輩子。”

柳異對故三生的恐嚇不以為意:“不是所有人,都會真心反省自己的過錯。”

“也是,他確實是那樣的人。”

柳異單肩背起書包:“走了。”

故三生沒有看他,怕自己忍不住再想說點別的。

柳異頓住腳步,稍稍回頭:“自己小心點,大學部很多人都不是善類,包括教授。”

故三生心裏一動,嘴裏“不用你管”梗在喉間。

她不情不願地別過腦袋,冷哼了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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