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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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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村子

月光灑在細小狹長的小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銀色影子。

走出那扇紅棕色斑駁的門,向右走上一小段路,很容易便能找到吳爺爺家。畢竟在這霧色籠罩的鄉村的角落裏,昏暗之中只有那一處是明亮的。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村子很詭異。”

許樂向旁邊的人撞了一下,一陣蕭瑟的風襲來,他順勢貼緊,這樣能稍微暖和一些。

“是覺得哪裏奇怪嗎?”唐潯也不躲,反而傾身湊近了些,隨意的看著道路兩旁被風吹動的枯草,問。

“說不上來,總覺得,太割裂了。”

許樂輕擡了下下巴,示意唐潯往那邊看。

漁溪村的最西邊,能看見一大片五光十色閃耀著的燈光,將夜晚的天空照的如白晝一般。

於是一個村子被割裂成截然不同的兩部分,一面像狂歡的慶賀,一面像荒蕪的落幕。

唐潯朝那邊望了望,剛想張口說些什麽,一道刺眼的燈光直射過來,兩人用胳膊在眼睛上擋了一下。

一輛貨車自西邊駛來,正好占滿了整條道路,行駛得很慢,巨大的嗡鳴聲劃破平靜,自遠及近。

快要到兩人跟前的時候,司機似乎有意開的更慢,唐潯抓住許樂的手腕,往旁邊躲閃著。

道路很窄,留給兩人的地方實在有限,於是他們貼著墻,一腳踩在了枯敗的雜草裏,。

那輛貨車是在離兩人最近的時候將喇叭按響的。

許樂朝著身邊的人擡起雙手的同時,唐潯也已經將手掌緊緊覆上他的耳朵。

雖然兩個人的耳朵都被對方捂住,但那響亮的鳴笛聲響,還是透過掌心被聽見,悠長而尖銳,不像是提醒,像是警告。

車輛晃晃悠悠地駛離,這條道路又重新恢覆成昏暗的顏色趁著月色能看到兩條深深的車轍,向前延伸,融於夜色。

除此之外,在兩條車轍的中間,似乎留下了一條水漬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令人難以忽視的刺鼻的味道。

突然又有一道手電的光朝著兩人的身影晃了晃。

是劉哥,他披著一件軍大衣,咬著抽到一半的煙,揮著手電盯著他們。

兩人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許樂一驚,趕緊將手抽回來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劉哥吸了口煙,將煙頭丟在腳下碾滅,才開口揶揄:“你倆胳膊肘是不是不會拐彎啊,自己夠不著自己耳朵?”

兩人一時語塞,還好夜色做了掩護,不至於太尷尬,許樂小跑著過來,嘴角一彎,問:“劉哥你咋來啦?”

“還我咋來了,我再不來等你倆到了就該直接吃早飯了,”三個人順著道路往前走,“我來看看你們倆是不是迷路找不著了。”

“嘿嘿,哪能呢,”許樂對此莫名自信,停下來直起腰背,“就算我迷路,不還有唐潯呢嗎,他肯定能找著,他方向感可好了,我們之前…”

“行了,別顯擺了,”唐潯輕輕拍了停下來勢必要和劉哥揪扯一番的人,“不是你剛剛喊餓的時候了?”

“餓,餓死了。”不提還好,一提起來許樂覺得自己的胃裏空落落的,急需食物填滿。

許樂朝身後望了望,只看到漆黑,於是他匆匆加快腳步。

吳爺爺家的房子大致上的構造和許樂他們住的也沒有什麽區別,只是多了個院子。

這個院子許樂曾在那張全家福照片裏見過。

院子裏放置著很多雜物,零零散散的堆積在角落裏,看上去像是一些漁具,但貌似已有許多年沒用過,變得破舊不堪。

“哇,我以為咱就一人一桶泡面呢,沒想到這麽豐盛啊。”許樂撩開簾子進屋,看著桌子上擺著的飯菜驚嘆,一說話冒出白色的霧氣。

“哪來的啊?我和唐潯也四處轉了轉,沒見到有超市什麽的啊?”他拖了個椅子接著問,順手拉唐潯坐在自己旁邊。

“我也沒找到,開車去鄰近的村子買的。”劉哥跟在後面進來,將披著的軍大衣脫下來隨手掛在椅子上,吸了下鼻子也圍著飯桌坐下,說道。

“咋還買這麽多桶水呢?”許樂看著地上一排桶裝水,“我看不是有井水嗎?”

劉哥還沒來的及張嘴,一直在旁邊悶頭吃飯的吳爺爺一下子擡起頭,盯著許樂的眼睛問:“你們喝井裏的水了?”

許樂剛把夾起來的肉塞進嘴裏,還沒來的及嚼,就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仔細回憶著。

“沒喝,”唐潯給許樂的碗裏盛了碗湯,放到他面前,回答著,“一直喝的礦泉水。”

對方聽到後表情松了松。

“這裏的井水是有什麽問題嗎?”唐潯漫不經心的追問。

老人手中的筷子先是停滯了一下,隨後恢覆一直以來嘲弄的語氣:“哪有什麽問題,只是長年不用了,不幹凈,怕你們喝了鬧肚子,你們要想喝就喝嘛。”

“那還是別喝了,”許樂覺得這裏連個超市都沒有,一旦生了病更麻煩,他轉頭對劉哥說道:“劉哥,一會我倆拎兩桶走啊。”

“你們拎,本來就是給你們買的,吳大爺特意囑咐的。”

許樂瞇起眼笑:“還怪嘴硬心軟嘞。”

吳爺爺將手裏的筷子和碗往桌子上啪的一放,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看都沒看許樂一眼,轉身進了屋。

“老頭兒就別扭,”劉哥吃完飯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抽出來一根,抽到一半又看了看兩個人,又將煙塞了回去,“去,那還有零食呢,我倆也不愛吃,你們帶回去,專門給你們買的。”

唐潯見對面的人眼睛都亮了,但依舊嘴硬維持自己的形象。

“我也不愛吃零食,”說是這麽說,但許樂已經擡起腳走過去了,嘴裏還念叨著,“我最不喜歡這些垃圾食品了,但是唐潯他喜歡,沒辦法,給他挑兩袋吧。”

“嗯?”唐潯看在那蹲著挑零食的許樂發出疑問,“我嗎?”

許樂回頭斜睨一眼。

“嗯,我。”斬釘截鐵。

“哎呀,你看你,”許樂滿意的眉頭舒展開來,“都多大了跟小孩兒似的,薯片吃嗎?蕃茄味的。”

“吃吧。”

“行,巧克力呢?”

“吃。”唐潯無奈的眨了下眼睛。

“這糖,這糖你吃嗎?”許樂頭都沒回繼續問。

“糖就不吃了吧。”

“葡萄味的。”

“甜的吃太多了不好。”

“葡萄味的!!”許樂盯著唐潯看。

兩秒後,唐潯妥協,“嗯,我吃。”

終於,在許樂堪比蝗蟲過境的挑選後,只給劉哥留了袋瓜子,剩下的全抱走了。

劉哥看看兩人滿載而歸的背影,又看了看只剩下一包瓜子的塑料袋,得出結論,“看來這孩子確實不愛嗑瓜子。”

隨後他又發自肺腑的發出疑問:“你說非得費那個勁折騰什麽,直接把瓜子拿出來不得了。”

兩人回去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許樂躲在被子裏不想出去,他隨手拿出自己的手機看著。

點開母親的微信界面,兩人的交流還停留在許樂出發前給對發的消息。

許樂看著對方回覆的“註意安全”四個字,心裏翻湧起類似於難過且無力的情緒。

自從那次爭吵過後,得知真相後的母親似乎將原有的冷漠全部轉移到了許樂身上。

他又點開許禺的微信頁面,上面只有許樂給她發過去的一個視頻,是上次許禺表演許樂拍的,在視頻的結尾,恰好拍到母親偷偷的來看她。

不知道許禺有沒有點開看。

“唉。”許樂對著墻壁上的一副貼畫嘆氣。

“在這嘆什麽氣呢?”唐潯將許樂從被子裏拖出來,催促道,“趕緊洗漱去。”

“冷。”許樂抗拒的仰著頭。

“不冷,給你燒好熱水了。”唐潯無視許樂的哀怨,強硬地給人拽了出去。

“嗯?拿井水燒的嗎?”許樂想起來今天老人無意當中說的話。

“沒有,劉哥給的水。”

“你說,”許樂歪著頭思索,“這裏的井水怎麽了呢?”

“不知道,估計只有這個村子裏的人才知道吧。”唐潯望著窗子外的一片寂靜,根本不像能找到詢問的人。

好再許樂足夠樂觀,相比於自己被人推進湖裏又重生,還根本找不到兇手的情況,一個荒無人煙的村子,究竟藏著什麽樣的秘密,慢慢找,總能找到的。

再說,說不定有人早就知道了這個秘密,基於某種原因沒公開罷了。

許樂想了想老人泛黃的眼瞼,他既然願意回來,肯定也不是為了讓秘密永久的埋藏。

於是許樂暫時將此刻的困惑遺忘。

但當前另一個困惑又出現了。

許樂站在床邊,盯著屋子裏的唯一一張床,看了半天。

“我們就這麽睡嗎?”

“你要想打地鋪我也不介意。”唐潯一副尊重你個人意願的樣子,掀開被子躺下。

“哎,不是,”許樂也拖了鞋躺上去側著身子,盯著自己旁邊的人的側臉,“我是說我們為什麽要兩床被子啊?”

“嗯?”唐潯實在是沒想到對方介意的是這個,將臉偏過來看他。

他們就離得近,面對面看著對方的時候,能感覺到兩個人的呼吸從溫熱的交匯變為滾燙的糾纏,灑在對方臉上。

許樂呆滯著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不自覺的滾動了下喉嚨,滿腦子想的都是,哥們,你真是帥飛了。

我的。

於是被充斥的大腦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許樂不假思索的說:“你是不是怕我占你便宜啊?”

還在欣賞對方那張臉的許樂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話已經說出去了。

唐潯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笑出了聲,又靠近了些。

“你想怎麽占我便宜啊。”

對方的湊近和帶笑意的聲音都讓許樂心臟空了一拍。

“呼吸,別憋氣,”唐潯提醒他,隨後催促,“說啊,怎麽占啊?”

“就....”許樂想逃,便往自己被子裏鉆,只留下一雙眼睛,小聲說,“就那麽占唄。”

“那我看看?”唐潯漫不經心的將手隔著被子放到許樂的腰間,帶著點誘哄問到。

許樂覺得,明明對方是等著自己去占便宜的被動者,但奈何那雙眼眸投射出的目光充滿了攻擊性,讓許樂想向後退。

但放在自己腰間的手隔著厚厚的被子輕輕拍打著,又是最嚴密的桎梏,讓自己退無可退。

許樂心臟已經跳崩了,手心也出了汗。

終於,他緩慢的從被子裏鉆出來,傾身向前,在唐潯柔軟的唇上貼了貼。

唐潯歪了下頭似乎不是很滿意。

於是許樂又湊過去在那唇上貼了兩下。

唐潯從喉嚨裏發出輕笑,許樂頓時覺得自己被嘲弄了,臉都紅起來。

“你笑什麽?”

“沒什麽,”唐潯伸出手指在許樂的耳尖捏了捏,又順著臉頰移到他的嘴唇,一下一下輕點著,“在想你這占便宜的方式還怪客氣。”

“我懂禮貌。”許樂眨了下眼睛,發脾氣似的說。

“嗯嗯,好孩子,”唐潯認可般點點頭,“不過,你剛才是不是在洗漱完之後偷吃糖了?”

“嗯??”許樂眼睛睜大,“你怎麽知道?”

唐潯抿了下唇,“有葡萄味。”

許樂懊悔,百密一疏啊。

“不確定,重新檢查一下。”

話音剛落,唐潯按著他的後頸拉近彼此距離,吻了上去。

唐潯吻的輕柔細膩,確實像在檢查對方嘴裏是不是葡萄糖的味道,仿佛沒有別的任何企圖,卻勾的許樂心裏癢。

於是許樂索性自己承認,“是偷吃了,葡萄的。”

說完之後又重新湊過去在唐潯的吻裏索要更多。

夜晚的鄉村,寂靜昏暗,只有月光照亮了大片土地與田野。

在這安靜到撼人心魄的夜色中,僅有一處的房屋自窗戶裏透出淺淺的光。

但這扇亮著的窗子裏似乎也很安靜,能聽到的,也僅僅是屋內兩人錯亂的心跳,交纏的呼息和親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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