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我的組長是人機

關燈
7 我的組長是人機

“?”

許樂有點懵,這人怎麽突然長良心了?

而對於唐潯來說,說出這句話,仿佛已經非常艱難了,所以他並沒有給許樂作出回應的機會,轉身回到了座位。

放學前的自習課,幾個學生在那裏商量去醫院看看老陳。

雖然老陳有時候確實是挺煩人的,但刨除他那煩人勁兒,也算是一個極其負責的老師和班主任,

就從他路都快走不動了,還不忘給學生留卷子這事兒上,就能看出來。

於是大家覺得,還是派幾個代表去看看的好。

畢竟老陳也挺敏感的,上次教師節,給他的花束小了點,他到處旁敲側擊問了好幾天是不是對他有什麽意見。。

“哎,你去不去?”周晨陽凳子腿往後一翹,側過身問唐潯。

“不去。”

“老陳平常看你跟看親兒子似的,寒心啊!”周晨陽搖了搖頭,替老陳不平,又喊了句,“不去就不去吧,寒心啊!!”

“你去?”唐潯反問。

“我當然不去,就我這樣的,去了才更讓老陳寒心。”

這點自知之明周晨陽還是有的,他還是躲遠點吧。

可總有些人是不像他這麽有自知之明的。

“班長,算我一個,我也去。”

許樂這一句話,讓原本還熱火朝天的幾個人頓時間鴉雀無聲。。

“怎麽了嗎?”許樂望著眾人楞住的臉疑惑的問道。

“啊,沒怎麽,”班長率先反應過來,“給你加上了,放了學一起去吧。。”

許樂朝他點了點頭。

“哎哎哎,算我一個,我也去!”周晨陽這時連忙舉手,生怕晚了一步把自己落下。

“你不怕老陳心寒了?”唐潯問。

“你懂什麽,我這叫寒上加寒,以寒攻寒。”

唐潯看著周晨陽胡扯,突然說:“那我也去。”

“誒?你不不去嗎?”

“我怕老陳病還沒好,先讓你寒死。”

“切,”周晨陽又帶有深意的微微一笑,神秘的說,“其實我知道,你為什麽又去了。”

“為什麽?”唐潯放在桌面上的雙手輕輕握著。

周晨陽用手背捂嘴,眼含羞意:“還不就是因為我啊,你一聽我要去,你就要去。。哎呀~!”他擡手捶了唐潯一拳。

“滾。”唐潯受不了的咬牙罵道。

七八個人放學後去了醫院。

只見老陳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脫下了千年不變的灰色條紋衫,換上了潔白的病服,看上去到不似從前那麽固執死板了。

其實老陳也沒那麽老,也就四五十歲的年齡,奈何頭發稀疏,嘔心瀝血,硬生生比實際年齡看上去老了十多歲。

他戴著眼鏡,拿著教案半靠在病床上看著。

突然病房門口冒出來一個個圓鼓鼓的腦袋,往裏探著看過來。

就跟門上被下了一場春雨後,冒出來幾個巨型蘑菇似的,讓充斥著消毒水的醫院也變得格外鮮活起來。

“老師,我們來看你來啦!”幾個孩子高高興興熱熱鬧鬧的走進來。

“哎呀,一點小病,你們幹嘛來啦?”

老陳面色勉強維持著嚴肅,但內心的愉悅總是不經意的從嘴角偷偷鉆出來,那是怎麽也忍不住的。

“老陳,你怎麽樣啦?今天可給我們嚇死了。”班長一屁股坐到病床上,問道。

“是呀是呀,怪嚇人的,眼白一翻就暈了。”數學課代表也附和著,擠著坐在了班長旁邊,老陳往裏挪了挪身子。

“您這不得多休息幾天,好好養養啊?”

周晨陽其實也想擠擠坐下來,可地方著實是有點不夠他坐了,他不得不站起來,站到了邊上。

“我這要多休息幾天,你們這幫兔崽子不得上天啊?”老陳還是了解這幫學生,關心是關心,但是能逃脫管制的機會還是要把握的,這可是兩碼事。“哼。讓你失望了啊,我明天就回去了。”老陳睨了周晨陽一眼,說道。

“哦哦,明天,明天好。。。”周晨陽訕訕的笑了笑,往後退了幾步,識相的躲到了唐潯身後。

老陳看見唐潯,立馬換上另一副面孔,聲音都變得柔和,“唐潯也來啦。我這真沒事,還耽誤你們學習時間。”

“不耽誤,您平時要多註意身體,早日康覆。”唐潯說。

“好好。”老陳果真是喜愛唐潯這個學生,樂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周晨陽雙腿彎曲,蹲了點身子,躲在唐潯背後搖頭晃腦,陰陽怪氣的小聲說:“多註意身體~早日康覆~也不知道是誰,我要不來,他都不帶來的,這會倒是裝上了~”

唐潯忍無可忍的往後撞了一下,正好撞到了周晨陽的鼻子上,鼻子一酸,眼淚差點下來,嘴巴也閉上了。

“嗯?”老陳驚訝開口,“許意也來了?”

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他其實一直有點摸不透許意這個學生,無論你是關心他還是教訓他,他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旁觀者模樣,對於集體活動也是能推就推,這回竟然主動來看自己了。

看來再冷漠的學生也會有讓自己捂熱的一天啊,老陳欣慰的想。

幾個學生又嘰嘰喳喳的聊了幾句,弄的老陳頭都有點脹,他大手一揮,下令讓他們回去,“趕緊抓緊回去寫作業去,明天上課我檢查!”

“啊!”學生們頓時沒了精神,跟老陳告了別,一個一個往門外走。

“哎,許意!你等一下。”

許樂疑惑的轉頭,見老陳跟自己招了招手。

病房裏只剩下師生兩人,老陳十指交叉著放在肚子上,看上去有幾分不常見的扭捏。

“沒想到你也來看老師了啊。”

“應該的。”許樂不太懂對方到底幹嘛。

“咳,我其實之前一直就想找你聊一聊,但一直沒什麽機會,而且你也挺抗拒的。。。”

許樂見老陳接著語重心長的說:“其實也沒別的,就是你要遇見什麽困難,你就跟我說,我能解決的肯定盡力幫你解決。”

“您到底想說什麽啊老師?”

“我就是說,你多跟同學們融入融入挺好的。”

許樂思索了一陣子,放下書包坐到了病床上,看著對方的眼睛問:“陳老師,您是不是想說,讓我性格別那麽孤僻啊?”

其實許樂通過這兩天的相處,不是不能看出點什麽。

同學們的驚訝,陳老師的欲言又止,顯然許意以前在這個班級裏,不太融入的進去。

“不是這個意思。。”陳老師又稍微坐直了點,換上一副較為認真的表情,說:

“不是覺得你性格孤僻,可能你的性格是屬於比較內向的,但內向也沒有什麽不好的。今天跟你說這些話,也不是指責你,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也沒有哪種好哪種壞。我就是感覺有時候,你心思有點重,看上去不大開心。”

他停下來一會,繼續說:“但你今天,看上去好像和平常不大一樣。你要是覺得跟同學們多相處呢,能讓自己輕松點,就多多和同學們交往。你要有什麽困難也別憋著,你就跟我說,其實我沒你們想的那麽兇,嚴肅點也是能為了讓你們多學點。”

許樂覺得眼前的陳老師確實和講臺上的老陳不太一樣,變得很柔和,很親近,眼睛裏的真誠倒是一直沒變過。

“我。。。”許樂撓撓額頭,“害,我倒也不是心思重。我就是,挺擔心未來的,覺得自己未來渺茫什麽的,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活著。

這確實是許樂目前最為困擾的。

重生以來,他時常被這種有今天沒明天的焦慮折磨著。

總在想,明天還有沒有藥效值?明天還會發生什麽?明天會不會一睜眼,又回到那片冰冷的湖水裏。

這讓許樂感到恐懼。

陳老師看著眼前的少年笑了:“我和你一樣,也不知道自己明天會發生什麽啊。難道我昨天就知道了,今天會躺在醫院裏嗎?我也不知道呀,那我就不過了嗎?因為一個沒來到的明天,就放棄當下,那豈不是什麽都抓不住啊。我們從生下來那一刻,也是一無所知,一無所有。到現在,不也多多少少擁有了點什麽嗎?難道你剛出生那會,就知道這輩子會獲得什麽啊?而且,提前知道了,那多沒意思啊。”

許樂覺得老陳的話,像不斷在礁石上撞擊的海水,不至於有多洶湧,但又偏偏激起層層浪潮。

到現在,不也多多少少擁有了點什麽了嗎?

是啊。

重新開始的呼吸,重新溫熱的身體,這是從掉下橋那一刻想象不到的。

無論明天會不會死掉,最起碼,現在的我還活著,難道這還不夠嗎?

況且自己那時是靠著多大的努力,才獲得了這一切,無論如何自己得牢牢抓住。

許樂心裏好像開始有什麽在慢慢釋然,堅定,還有。。。生長。

他看著眼前這位真誠的老師,說:“我知道了,陳老師。”

老陳見這孩子終於是有點兒少年該有的那股子勁頭了,朝著他笑笑,閉上了眼說:“行了,回去吧,你們這幫孩子吵的我頭疼,我歇兒會。”

“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先。。”

老陳突然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許樂覺得老陳的講臺人格要重新出現了。。。

果然,只聽他說:“但是話說回來,你那成績,怎麽就能學成那樣?你一天天能不能把你那矜貴的腦子帶上再往學校裏進啊!!!”

許樂一把抓起自己的書包,飛快的說了聲“老師再見”,跑出病房。

生怕晚跑一步被老陳抓回去教育半小時,他連頭都不敢回。

沒跑幾步,撞上個人。

他一擡頭看見唐潯正拿著一張幹燥的紙巾擦手,讓許樂撞的後退了一步。

“你怎麽還沒走?”許樂問,他以為所有人都走了。

唐潯將有些皺了但依舊幹燥的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漫不經心的說道:“去了個洗手間。老陳跟你聊完了?”

“聊完了。”

唐潯點點頭,說:“那走吧。”

接著擡腳轉身,走在前面。

許樂跟上。

兩人並排走在林蔭道,身邊是往來的車輛。

“哎,你家也在這個方向啊?”許樂問。

“嗯。”

“我以前都不知道。”

那我上哪知道去,畢竟以前也不認識你。

。。。。。

天色漸漸暗了,一陣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獨有的植被氣息,被風裹挾著送到鼻腔,讓人覺得舒適閑和。

當然,如果氣氛不這麽尷尬的話。

“陳老師跟你說什麽了?”

唐潯想開口說些什麽打破沈默,但話音剛落就又重新把嘴巴抿成一條直線,覺得好像自己打探了別人的隱私。

“沒說什麽。”許樂倒是不怎麽在意,只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轉過身看著唐潯倒走。

“我倒有個事啊,想問問你。”

“你問。”

“咱們班同學,是不是都挺討厭我的啊?” 許樂沈思著,腳步不自覺的慢下來,斑駁的樹影明暗錯落,灑在他身上。

“沒有吧。”唐潯頓了頓,也不自覺隨著許樂放慢了腳步。

“沒有嗎?”許樂不大相信的樣子,但看著唐潯那張看上去不大會撒謊的臉,笑了,打趣著說道:

“我看你就不怎麽喜歡我啊,你總是對我很蔑視的笑。”

唐潯停住了。

許樂也沒想聽唐潯怎麽回答,本來也就是開個玩笑。

他看著唐潯楞在原地,自己則繼續彎著眼睛往後走,一枚落葉掉落,許樂伸手抓住。

唐潯看見許樂映在地面地上的影子,順著瀝青色的道路邊緣慢慢後退,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他邁起雙腳上前,兩道影子逐漸在靠近,在兩個影子相距半米多遠的時候,他開口對許樂說:“沒有。”

許樂有些驚訝於眼前的人的嚴肅,一句沒有硬生生讓他說的像是此致敬禮。。

“我就是跟你。。。”

許樂話沒說完,突然覺得腳下馬路的踩著的觸感好像和剛剛有點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見自己踩上了一個黑色的井蓋。

等重新擡起頭時,唐潯已經站到了離自己很近的位置,兩道影子重疊。

只見對方伸出手,像個人機似的,在自己的肩膀上很有規律的拍了一下,兩下,三下。。。

???

“你幹嘛?”許樂楞了。

“人家都說,踩了井蓋,要打三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