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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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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沢田家光一直都知道,他的女兒其實很沒有安全感。

從小的時候,這個小女兒就是這樣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

她需要很多的鼓勵、很多的支持,以及很多的愛。

工作原因導致他沒有辦法長時間陪伴在家人左右,所以他只能將思念轉化成工作的動力,再不濟就傾倒在愛徒的身上。

誰曾想,他的這種做法卻傷透了女兒的心。

沢田家光輕拍著千代的後背,看著這個之前還和自己爭執、勇敢對自己說出反對話語的女兒,現如今已經哭成了淚人模樣。

他的心臟有點疼。

雲雀恭彌已經退出了這間會客室,並且拉上了推拉門,將整個空間留給他們父女二人。

身邊沒有外人,沢田家光總算能夠好好地將自己的愛意訴說出來:

“千代,爸爸回到西西裏就替你揍裏包恩解氣。別哭了,好不好?我們千代是最勇敢的女孩了。”

他的女兒只是楞了一下,緊接著,飽含著擔憂的哭腔又肆意流淌:

“你根本打不過他!都這個歲數了,你還逞強!你有沒有考慮過媽媽的感受?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好好好,不打不打。爸爸老了,爸爸服老。”

沢田家光硬著頭皮輕哄,語氣裏滿是柔情:

“看著你有了自己的小家,爸爸其實很開心。我們千代也有了除了家人之外的依靠了。”

這句話明顯是誇到了女兒的心坎上。

在沢田家光的視角,女兒的那雙黑色眼睛亮得不像話,哭聲也逐漸小了很多。

她真的好喜歡她的丈夫。

一得出這個結論,沢田家光便覺得胸口有些阻塞。

他其實很想好好地跟那個拐騙女兒的混蛋小子過上幾招,起碼要知道這個混蛋的身手是不是真的好。

最重要的是,他要警告這個混球,讓他對自己的女兒好一點。最好永遠都不要讓千代傷心落淚。

但他不敢。

不是怕自己打不過森鷗外,而是怕千代知道之後,更加討厭自己。

他之前為了不讓

千代進入彭格列,擅自下了錯誤命令。這才導致他的兒女生分了好多年。

千代是乖巧懂事的,也是不願真的讓一家人就此生分下去。

所以她原諒了她的父兄,但是沒有真正地放過她自己。

沢田家光看得出來,自家小姑娘其實一直在委屈。

她被所有人拋下,一個人去了東大。在沒有學會任何生活技能的情況下,一個人挨過了五年的大學時光。

幸好還有森鷗外陪著她。

沢田家光有詢問過森鷗外他們的大學時光。

其實剛才的那場談話,大部分都是森鷗外在講述他和千代的大學趣事,而他和雲雀恭彌都是傾聽者。

現如今,他只能從這個人的口中窺視女兒的大學時代,也只能從對方的言語中判斷,他的女兒是否真的被這個男人愛著。

事實證明,千代的確是被愛的。

他的女兒他了解。如果不是被愛意滋養,她不會那麽放肆地跟自己頂嘴。更不會像只小貓一樣“喵嗚喵嗚”地委屈個不停。

委屈的前提,是有人願意給她撐腰。

放肆的前提,是有人願意給她兜底。

沢田家光已經失去了替千代撐傘的資格。

能夠為千代在風雪中撐傘,能夠給千代帶去肆意張揚的底氣的人,是森鷗外。

“千代,”

沢田家光抽出紙巾擦拭著女兒的淚水。他緩緩開口,表達出自己對這對新人的祝福:

“爸爸祝你們長長久久。森鷗外,他真的很不錯。”

他沒有說對方很適合自己的女兒。

其實在他看來,全天下沒有人可以配得上自己的寶貝。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兒也有許多的缺點。

她是個十足的犟種,也是一朵嬌艷的帶刺玫瑰。

能適合千代的人,只有千代自己去探求。

他之所以沒有在千代追逐裏包恩的過程中開口反對,就是知道裏包恩是不會讓這朵玫瑰在他的掌心雕零。

可是現在,沢田家光猶豫了。

那個混蛋,居然還威脅千代!看對方讓千代委屈成這樣,沢田家光真的想狠狠揍那個第一殺手一拳。

一拳還不夠。最好多揍幾下,直到對方說不出任何話來!

“林太郎當然不錯啦!”

完全的歡喜,以及看到丈夫被誇獎後,屬於“妻子”這個位置的與有榮焉。

千代高高興興地接過父親手中的紙巾,打開隨身攜帶的化妝鏡進行整理。

丈夫即將檢查結束,她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迎接自己的丈夫。

“爸爸,謝謝你的祝福。”

這句話是千代發自內心的感謝,也是她努力向過去和解的證明。

雖然她還是沒有辦法原諒這個男人,但她還是很想得到對方的祝福。

一段被父母祝福的婚姻、被眾人祝福的婚姻,才會真正地長長久久。

千代鼓起勇氣,向父親講述著自己與丈夫的相遇,以及他們在大學時代的趣事。

她要用自己的幸福向這個男人證明,現在的她真的挺好的。

在講述的尾聲,推拉門被敲響了。

千代回過腦袋,見到來人後立刻起身迎接。

“林太郎,怎麽那麽久啊……我等你等得好辛苦的。”

千代其實還想繼續撒嬌,可背後的咳嗽聲持續傳來,她只好用一個擁抱作為自己的結束語。

真是的。老男人都問完問題了,就應該快點離開嘛。

別來打擾他們的夫妻情趣啊,壞爸爸!

千代依靠在丈夫的懷中,腦袋微微向後轉,對上的父親的眼神。

她笑瞇瞇地摟住了丈夫的脖頸,撒嬌的聲音接踵而至:

“爸爸,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說著,這位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女士悄悄地用手指點了點丈夫的肌膚,暗示對方開口說上那麽一兩句。

“沢田先生,請您放心,我會好好對待千代的。”

這句保證不僅讓千代的笑容更加甜蜜,也讓沢田家光的內心更加苦澀。

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法幹涉女兒的選擇。再加上這個被冠上“女婿”之稱的男人,的確是有幾分真的本事,他也不願再過多糾纏。

“好。那爸爸就走了。千代,有事記得找爸爸。”

沢田家光起身,路過森鷗外的時候,他壓低了聲音:

“敢辜負千代的話,我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推拉門被關上,這裏只有他們夫妻二人。

千代還是縮著腦袋,身子卻被丈夫抱在懷中。

半騰空的姿態讓她聯想到很多很多。黑色的眼睛微微轉動,入目的酒紅色甚是迷人。

“你瞧,我說了不會有人能讓我們分開。”

丈夫的保證再次應驗了。

後知後覺的羞澀終於襲上了千代的臉頰,也讓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唇送出。

笨蛋林太郎。

有我在,怎麽可能會有人讓我們分開呢?

纏綿的吻剛一結束,千代又被捉住。氧氣在兩人之間傳遞,粉色與柔軟一直共舞。

“林太郎……”

小聲的叫喊從千代的喉嚨中溢出,她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丈夫,見對方沒說話,她頓時有些急了。

“森鷗外!回家!”

森鷗外其實已經有在考慮要不要在並盛買下一套房產。不為別的,就是能夠讓他的妻子在這種情況下得到舒緩。

“好好好,回家。”

森鷗外小心翼翼地放下妻子,又伸手給她整理著頭發。

“千代,什麽時候和我舉辦婚禮?父親已經等不及了。”

他註視著自己的妻子,腦海中全是夢幻的白色。

婚紗、氣球、紅酒,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他會著手打造一場盛大的婚禮,讓自己的妻子心甘情願地戴上屬於他的戒指。

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把她套牢,也一點一點地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森鷗外滿心歡喜地等待著妻子的回答。等來的不是同樣的期盼,卻是一個搖頭。

“林太郎,我們不舉辦婚禮。”

酒紅色的眼睛有一瞬間的瞪大,緊接著便是完全的暗色。

森鷗外努力壓抑著自己的酸澀,也努力克制自己的反應。

可能是他的偽裝太過出色了,他的妻子並沒有任何懷疑。

她只是笑語吟吟地告訴他,他們的未來都會在一起,婚禮這種儀式又有什麽必要呢?

可是……

“如果是裏包恩的話,你還會這樣說嗎?”

森鷗外聽見了自己的不甘,也聽見了自己的苦悶。

他稍稍退後了一小步,拉遠了自己與妻子的距離。

妻子的容貌很美。就算是微笑,也是全天底下最美的微笑。

所以,有的東西是該著手打造了。

“我問你,千代。你是不是就沒想過跟我有一個正式的開始?”

他們的婚姻由一張結婚屆開始,由一個賭氣開始。

這是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除非他們離婚又重新結婚,否則的話,他們不會再有新的開始。

森鷗外原本想著,用一場盛大的婚禮告訴所有人,告訴他們森千代的幸福會由他森鷗外親手送上。

可是……

他的愛人不願意。

森鷗外閉上了眼,又重新睜開。

眼中的妻子已經失去了笑容,並且也是一副委屈的模樣。

委屈什麽?

他還委屈呢!

青筋暴起的手慢慢撫摸著妻子的臉龐。在這個過程中,森鷗外聽見了妻子的解釋:

“不是……”

不是什麽?

這種情況下  ,狠狠給她個教訓就夠了!

帶著不甘、又帶著脆弱的吻在妻子的唇上誕生。

這裏還是雲雀宅,不是他們的家。

他不可以讓那位妻子的兄長看見他們的爭執,更不能讓對方看見自己的痕跡。

千代……

“疼……”

如同幼貓一般的嗚咽響起。這個聲音勉強喚回了森鷗外的理智。

他松開了口,輕輕地抵在了妻子的額前:

“你如果不給我一個完美的借口,我真的很生氣。”

回應他的是妻子的顫抖,以及一聲又一聲的不情願:

“婚禮太麻煩了。你是首領,哪裏有那麽多的時間……我們不要辦婚禮,好不好?”

“森千代,”

森鷗外第一次那麽正式地呼喊著妻子的全名。

視野裏的黑色眼睛已經有了些許淚光,森鷗外的心臟猛地一抽。

“我就算是首領,也不會沒有時間跟自己的妻子舉辦一場婚禮。”

所以,你到底在顧慮什麽呢?

你是不想讓所有人知道,你的丈夫是我嗎?

你還在幻想著,和別人舉辦婚禮嗎?!

“林太郎……”

妻子的聲音在不斷重覆著他的本名。

這原本應該是一件值得愉悅的事情。可在現在的森鷗外聽起來,完全就是一個諷刺。

“我不想在你哥哥的家中跟你吵架。千代,這是對你的不尊重。”

森鷗外直起身,像剛才那般溫柔地整理著妻子的儀容,也慢慢吻去了對方的淚珠。

“別在這種地方哭啊。否則的話,你的哥哥們會把我打個半死。哦,對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家庭情況嗎?”

森鷗外捏著妻子的下頜,一字一句地告知了她所有:

“千代,和我同姓的家人,只有你了。”

黑色的眼睛驀然瞪大,森鷗外毫不客氣地剖析著他們的現狀:

“願意和我做夫妻,但是不願意和我舉辦婚禮。森千代,你是打算玩弄我一輩子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等待妻子的回答,而是轉身拉開了那扇推拉門。

“走吧,去見你哥哥。然後我送你回家。組織那裏還有事情要處理,我最近先在那裏住下了。”

妻子還站在原地。看得出來,她的神情有些發楞。

森鷗外並沒有率先離開,而是伸出手,拉過妻子的右手,一步一步地帶著她向前走。

“林太郎……”

聽得出來,妻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但是森鷗外並不打算這樣原諒她。

這裏是雲雀恭彌的地盤,要吵架就回去吵。但凡讓她的家裏人看見他們這副模樣,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會變得十分破碎。

森鷗外停下了腳步,微微低下腦袋。

視線裏的妻子也立刻跟上了他的眼神,脆弱得不像話。

“婚禮,必須辦。而且你要是敢臨陣脫逃,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陰沈的、不像是一個丈夫說出來的話語就這樣誕生了。

森鷗外沒有給妻子更多的反應時間,而是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視線離開了妻子,便變得十分空洞。森鷗外甚至不知道前路是否有什麽障礙物。

直到他的腰被人從背後抱住,直到他的後背被打濕。

他聽見了妻子的聲音:

“願意。我真的願意!什麽都願意!你別生氣好不好?我們一起回家,我們一起……你別丟下我啊林太郎……”

什麽啊,結果還不是把她弄哭了嗎?

森鷗外動了動,沒能掙脫開。

與之相對的,是妻子更加用力的懷抱。

“不想和你舉辦婚禮,是害怕你太過勞累。你這人遇到我的事情就很認真,凡事都要親自上手。你那麽辛苦,我真的會很心疼!”

“千代……你先放開……”

“不放不放!放開的話你又要生悶氣!我不喜歡你生悶氣。我想讓你開開心心的……林太郎,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你先……”

森鷗外歉意地註視著前方,雙手穩穩地扣在妻子的手背上。

他看似是要掙脫,可實際上卻暗暗使勁,讓妻子的懷抱更加穩妥。

不遠處,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與他對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閃爍著只有同為男人的他才能看懂的光芒。

妻子的聲音還在繼續,甚至越發大聲了起來。

她似乎忘了他們這是在雲雀宅,而不是在自己的家中。

“還有,你不要每次都提到裏包恩!我真的真的不喜歡他!求你了,林太郎,我只喜歡你啊!只愛你!最愛你!”

“抱歉,裏包恩先生。”

森鷗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歉意十足:

“作為千代的丈夫,我應該跟著她稱呼您一聲‘老師’才對。千代有些喝醉了,還請您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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