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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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聽設備!……

手術刀被一寸一寸地推進木制桌面中。原本應該被好好對待的紙質資料已經損毀——黑色鉛字的重要訊息不再能讓人看清,字與字之間顯得有些支離破碎。

森鷗外擡起頭,面無表情的模樣立刻被桌上的小鏡捕捉,鏡子裏的人一度變得格外猙獰。

“任何人都無法將我們分開。”

這句宛如詛咒的誓言從他的口中吐出,每一個音節都浸滿了寒意。

他的妄想可是從學生時代就開始存在,至今才得以實現。

這個垃圾居然敢這樣對待他的妄想……

所有人都調查過自己的資料嗎?所有人都不認可他與千代的婚姻嗎?

憑什麽?!

光靠那些虛虛實實的資料,光憑那張充滿謊言的嘴,就想讓他的千代離婚?就想讓他們分開?!

想都別想!

森鷗外的手已經搭在了按鍵上。只要輕輕一按,已經輸入好電話號碼的通訊器便會運作,他的千代也會接到這通電話。

電話一旦被接通,控制權便會被他牢牢掌控。到了那個時候,不管那個垃圾說什麽,他都會有一百種最優解。

按鍵即將被按下的前一秒,沈默了半天的耳機終於有了聲響。

“這是你的想法,還是兄長的想法?”

森鷗外的手指離開了撥通按鍵,搭上了刪除鍵。

伴隨著耳機裏的聲音,他一點一點地刪掉了顯示屏上的數字。

他直起身,手指搭在了鏡面上。冰涼的鏡面讓他的理智逐漸失控,手術刀被重新拔出,又被再次推進桌面。

“山本君,你應該知道,我已經改姓了。”

算起來,昨晚的那通電話應該是打擾到了兄長的會議。山本武既然可以從彭格列來到橫濱,一定是知曉了自己的所有。

所以,對方明明知道她改姓了,為什麽還是開口讓她離婚?

千代再次重覆著自己的疑問。她甚至怕對方聽不懂,還特地放緩了語氣:

“如果是山本君個人的想法,恕我不能從命。如果是兄長的想法……”

溫柔的女聲牽動著兩個男人的心神,不在同一地點的他們卻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認真傾聽她的話語。

“麻煩山本君見到兄長的時候告訴他一聲,我與他的彭格列毫無關系。這是他在我上東大之前就定下來的準則。”

“千代!”

山本武急促地呼喊著對方的名字。可得到她的回眸後,他竟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在長達一分鐘的沈默之後,他終於開了口:

“他是你的哥哥。你們……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

這樣?是什麽樣?

千代更加疑惑不解。肉眼可見的憂愁染上了山本武的眉梢,這份憂愁被她捕捉到了。

他在憂愁什麽?這並不像他。

“我很好奇,你身為彭格列的雨之守護者,平日還有心思關心上司的家事嗎?山本君,這不像你的風格。”

千代已經說煩了。她甚至已經開始期望診所會迎來第二位客人,這樣的話她還挺有理由將這位兄長的朋友客客氣氣地請出去。

而不是任由他在這裏面露難色。

真難看啊,山本君。

“千代,這只是我的想法。”

山本武只是短暫猶豫了幾秒,便認命地將自己的心思全部傾倒:

“如果你與森鷗外離婚,我會……”

“山本君,”

千代快速打斷了他的話。老實說,她現在根本不想聽對方要給自己畫出怎樣的美好藍圖。

他與她之間,只會存在一個關系。山本武是沢田綱吉的朋友,而不是她的朋友。

早在他欺騙自己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給這份舊時的友情寫上句號。

說她冷血也好,說她不懂得變通也罷。事實也是如此,山本武至始至終追尋的,永遠是沢田綱吉的腳步。

而不是她森千代的。

“我與我的丈夫感情很好。他會在我難過的時候擁抱我,他會在我生氣的時候安撫我,他會在我不熟悉的領域裏保護我。”

千代的視線全部凝在了那個粉色便當盒上。山本武也隨之看了過去。

一個很普通的、卻對千代來說並不普通的便當盒。

是出自她的丈夫之手吧。

山本武垂下了眼眸,努力壓住自己的情緒,試圖不再讓其來回翻湧。

他很想說,其實這些事情他也可以做到。

他會在她難過的時候帶她歡笑,他會在她生氣的時候給她發洩的空間,他會在她不熟悉的領域慢慢教導她。

可千代再也不會給自己機會了。

“我知道了。”

“不送。”

千代低下頭,把玩著自己的通訊器。修長的手指來來回回,總算是將那些錯過的訊息回覆了一大半。

再等她擡起頭的時候,眼前已經沒有了人影。

千代終於松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山本武的到來究竟是出自誰的意願,她也不會去過問。

兄長也好,山本武本身的意願也罷,這些人總是一如既往地自說自話,根本不願意尊重她的想法。

從以前就是這樣。

沒錯,從以前……就是這樣。

就在千代楞神的時候,門鈴再次響起。代表著營業的笑容重新浮現在她的臉上,下一秒,她的表情全無。

“山本君,你是有什麽東西忘拿了嗎?”

數不盡的煩躁讓千代失去了應有的表情管理。她緩緩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面無表情的模樣完全不像是在面對一個舊友。

“千代!你的房子裏有竊聽設備!你看,這是我的探查儀,它已經運轉了好一會兒了!”

山本武生怕她不相信,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躥到千代面前。右手裏的設備在持續亮紅燈,這是探查儀工作的證明。

“所以呢?”

千代將手伸向那個儀器,山本武也任由對方動作。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來自指尖的溫熱觸感讓他有些心慌。

他的心臟在兩人指尖接觸的那一秒便開始瘋狂跳動,以至於山本武根本聽不清對方在說些什麽。

山本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被慢慢推闔,直到將那個小小的儀器完全包攏。

“山本君,你來我這一趟,還得費心檢查這裏有沒有竊聽器。這幾年,彭格列真的將你訓練得很好。”

“千代……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是誰竊聽了你嗎?!這代表著你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對方的眼皮底下!”

山本武很想抓住那只手,可對方卻很快抽離,不給他任何機會。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沈重,他甚至開始在腦中排查著自己的行程安排。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他都不願意讓自己成為千代的危險來源。

“山本君,你難道忘了嗎?我的通訊器是彭格列出品。裏面自然是安裝了定位器與一些亂七八糟的小道具。”

沒有任何意義的笑容浮現在千代的嘴角,被冒犯的反感讓她再次開口,語氣也不由得加重:

“你該不會以為,這個竊聽器是出自我的丈夫之手吧?山本君,我知道你見慣了骯臟的事,但也請你別把那些思想用在別人身上!”

山本武的去而覆返很好理解。對方無非就是想用“竊聽器”這個危險品引起自己的註意,從而讓她對自己的丈夫產生懷疑。

開什麽玩笑?

森學長才不可能把這種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她的森學長,是一個極其溫柔的男子。即便他身處惡劣的環境,即便他的身邊全是淤泥,可他仍然是一個心向光明的人。

他有屬於他的理想,也有屬於他的驕傲。

與其在這裏懷疑森學長是否在她身上安裝了竊聽器,她倒不如懷疑山本武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他總不可能是想讓自己離婚,然後嫁給他吧?

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被觸犯到逆鱗的惡心感促使著千代再次開口,這一次,她毫不留情面:

“山本君,如果沒有別的事,還請你以後別再擅自來到我這裏了。這間診所不歡迎你。”

山本武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巨大的心慌感讓他的喉嚨有些幹涸。可他的嘴巴張張合合,還是發不出任何音節。

見他還是沒有走,千代嘆了口氣,幹脆將一些基本常識掰開揉碎地講給對方聽:

“彭格列的探查儀在面對不正常的電磁信號時的確會起作用。前提是探查儀的周圍沒有彭格列出品的通訊器。

“我的通訊器是斯帕納先生特制的,裏面裝載了包括定位器在內的、所有

能夠預防我發生危險的道具。”

這麽說,他應該能聽懂了吧?

千代剛想再次開口趕人,恰到好處的門鈴聲吸引了她的註意。

來者腳步匆匆,像是遇到了什麽緊急的事情。

是需要急診嗎?

千代連忙繞開辦公桌、繞開山本武,迎向了門口。

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千代停下了腳步。

清冷的、橫濱獨有的海風氣息隨著消毒水的味道彌漫開來,她的臉上終於不再是公式化的笑容。

“森學長,你怎麽來了?”

千代任由自己跌入了對方的懷抱中。她甚至沒有功夫思考診所裏還有其他人的存在,十分自然地用雙手環抱著對方的背。

“我擔心你。”

森鷗外的目光自然向前平移,輕而易舉地對上了山本武的棕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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