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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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未婚夫

勒內走了進去,見奎恩正面對光腦輸入著什麽,片刻後奎恩重新轉向維林,作出思考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

“從剛才的對話來看,您似乎並沒有和失明的癥狀有關的心理負擔。也可能是我們還沒談到重點,就您心裏真有什麽心結,畢竟也是無形的東西,沒法跟做外科手術一樣切切補補,我看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維林向他微微頷首,“好,謝謝。”接著慢慢站了起來。他想要改變方向,卻被腿邊的椅子絆到了腳,劇烈地向前一晃。

勒內慌忙扶住了他,維林這才得以避免倒下。幾乎半個身子都靠在勒內身上,維林踏出右腳保持住了平衡,雙腳站穩後,他才拉開了一點和勒內的距離。

“對了,老師。”

奎恩忽然說,維林循聲轉過了頭。

“有個問題我忘了問您,得知眼睛看不見的時候,您怎麽想?”

“什麽叫怎麽想?”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您是怎麽想的呢?”

維林歪著頭,做出思考的樣子,緩緩地張開了口。

“我覺得自己好像死了。”

“死了?”

奎恩吃驚地眨著眼睛反問。

“醒過來的時候,周圍一片黑暗。我一直都是開著燈睡覺的,房間不可能這麽暗。四周黑的什麽也看不見,我的肉體卻還有感覺。我就覺得,說不定自己已經死了。”

“……可是,”雌蟲又補充道:“後來我聽到了,外面刮風的聲音,匆忙的腳步聲……還聞到了醫院消毒水的氣味,這些東西都很鮮明。我才發現自己並不是死了。我想試著撐起身體,就聽到了衣服和床單摩擦的聲音。然後護士就叫我了。”

“這樣嗎……那麽您知道自己不是死了,而是眼睛看不見了的時候,又是怎麽想的呢?”

奎恩持續著讓人難以捉摸他的目的質問。

“麻煩。”維林回覆:“眼睛看不見了會很麻煩。一個蟲就沒法在外面走了。”

奎恩瞇起了眼睛。

“這樣嗎。……我明白了。抱歉,耽擱您這麽久。”

“沒事的。”

勒內帶著維林走出了診室,事務員不在,勒內正不知道該怎麽付錢才好,前臺那裏卻站著個身影,原來是助手林克。

“勒內先生,在這裏來付款吧。”

林克招呼道,勒內連忙朝那邊走去。

林克也馬上就要回家了,他脫下了工裝,身上穿的是便服。他的年齡差不多是勒內的兩倍,個子矮矮的,身體胖胖的,臉上長著一些雀斑。耳朵上夾著一根煙。

“……奎恩跟我說,讓你付完錢以後再去見他一面。”

林克偷偷地和勒內耳語了兩句,勒內點了點頭。進了診室,奎恩攤開著病歷,用手指摩挲著下巴,作出在思考的樣子。

“……他挺難搞的吧?”勒內苦笑起來,在奎恩對面的患者用沙發上坐了下來。

“奎恩,你對維林的情況是怎麽想?”他單刀直入地問。

“老師看起來挺正常的。說出來的話沒有矛盾,他很冷靜,情緒也很穩定,沒有什麽破綻。和正常蟲差不多。”

勒內對他的回答不太滿意,什麽正常,想自殺的蟲怎麽也不會正常吧?要揭穿他的內心也就這個時候了,如果連奎恩也沒辦法,勒內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才好了。

“可是。”奎恩像是察覺到什麽端倪的偵探,眉毛微微向眉心聚攏,繼續道:

“他冷靜得過了頭。眼睛看不見可不是什麽小事。就算這是第二次了,也很難做到那麽冷靜吧。畢竟誰也不能保證什麽時候能再看見。”

“是啊。”勒內附和道。

“而且發現自己看不見了,一般蟲的感覺都不會是麻煩吧?如果他說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很不安我還能理解,可是麻煩……這樣聽起來就好像眼睛看不見這件事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一樣。”

奎恩說到這裏,忽然把手上的病例放下,起身繞到勒內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畢業後你跟老師一直有聯系嗎?

勒內的嗓子一啞,沒來由有些心虛,表面上卻還是如常。

“沒,前陣子出差,所以我們才又遇到了……”

“是嗎,我感覺你們關系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啊。”

也許維林已經把他們過去犯下的錯誤告訴了奎恩說,勒內緊張地垂下了視線。

“……一般吧。前天他說要辭職,我們一起喝了酒,沒想到撞見他想要自殺。”

“關系一般?但他現在不是住在你的公寓裏嗎?”

勒內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你找到他的親人,把他交給他們不就好了嗎。雖然這麽說不太好,但是像那他一樣精神狀態影響視力的病例其實相當少見,弄的不好可能長期無法覆原。”

“我一開始也想這麽做的,可是因為一些覆雜原因,他沒法聯系他的親戚。除了我現在他沒有別的蟲可以依靠……”

“那可麻煩了,”奎恩嘟囔著,在勒內對面的桌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如果是把感情表現在外面,讓人容易理解的蟲還好說,像維林那種一看就隱瞞著心事的患者,最難對付了。何況他頭腦還很聰明,他看似回答了我的問題,實際上什麽都沒說出來。如果真像你說的,他想尋死,那他為什麽不跟我說呢?而且也沒有表露出一點不安或異常。這樣我根本沒法給不了他建議,連藥都開不了。所以我今天只好暫時放棄了,想了解他得多花些時間才行。”

“還要花多久?”勒內著急地問。

奎恩苦笑起來,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說:

“心病不像感冒,是沒有標準可言的。有可能明天就好,也有可能半年之後,甚至一輩子都無法痊愈。要是過一個星期,老師的癥狀能改善也就罷了,萬一拖長了,我看讓他一直住在你的公寓裏不太現實。”

“可是他說之前失明十天就好了。所以我才想讓你給他看看,說不定能好的更快點……”

奎恩聳了聳肩:“勒內,你把醫生想的太萬能了……我能感覺到,老師心裏的確藏著什麽心事,可是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我並不知道。如果他表現出想讓誰來救他,他還不想死的意願,那醫生還有介入的餘地。可是在他身上我並沒有看到這種意願。不過呢……”

奎恩又看了看勒內。

“老師只對你說了‘想死’的話,這其中或許存在著某種意義。至少他讓你知道了他不願告訴別人的事。”

關於此事,勒內也有同感。為什麽維林只告訴我一個人呢?他到底希望我做什麽?

突然,勒內想起來一件事。他對奎恩說:

“維林和他哥哥之間,似乎發生過什麽。”

奎恩眉毛一動,示意勒內繼續說下去。

“維林說,他哥哥曾經把他綁起來,扒光了衣服丟在外面。我懷疑他被他哥哥虐待過。但是前天喝酒的時候,維林又說他們兄弟之間的關系很好。所以我覺得我的猜測或許不太準確,但是我敢肯定,他們倆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

奎恩沈吟片刻,“聽你這麽說,我突然想起來我之前聽過的一個傳聞。”

“什麽?”

“維林老師的未婚夫,好像就是他的哥哥維塔·波斯。”

“你從哪裏聽說的?”勒內的語氣很驚訝,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傳聞。

其實他在星網上調查過維林的家庭成員,但是能查到的信息寥寥無幾,大部分還很明顯是新聞社杜撰出來的,並不可信。

勒內只知道這個家族勢力很大,壟斷了蟲族社會的諸多行業,成員分布在軍部,金融公司,醫療機構,還有各種帝國的機關單位內。

而且席特列院長說過,維林沒有和任何蟲訂過婚,他不禁對奎恩的話感到懷疑。

奎恩撓了撓後腦勺,“在學校的論壇上看到的。的確不大可信。”

像他們這樣的普通蟲,幾乎無法得知財閥家族裏發生的事。

就在這時,臉上長著雀斑的助手林克忽然打開門走了進來,提醒奎恩一樓的入口就要關閉了。咨詢室所在的商場,每到晚上十點就會準時關門。

工作日勒內通常下午六點才能下班,他給維林預約了後天晚上七點再來接受一次治療。

“奎恩,那我先走了。”

勒內正準備離開,卻聽到林克對奎恩說:“剛才那位病人很眼熟呢。”

勒內於是停下腳步,向林克問道:“你認識他嗎?”

林克取下耳朵上的煙,含在嘴裏。從兜裏掏出打火機點上,白色的煙霧上升凝聚在半空中,又悄無聲息地散去。

“我覺得他很像一位以前找我看過病的患者的家屬。”林克又狠狠抽了口煙,診室內平常都是禁煙的,不過現在已經下班了,所以奎恩沒有責備他。他知道林克有很嚴重的煙癮,不然也不會每天都在耳朵上夾著一根煙。

“我想起來了。”

林克在垃圾桶旁抖了抖煙灰,說:

“等候室裏的那位病人,是維塔·波斯閣下的未婚夫吧?我以前幫維塔閣下看過病,每次去他們家裏的時候,外面那位病人都在維塔閣下的身邊。”

在來這裏之前,林克曾經是一名精神科執業醫師,在波斯家族旗下的醫療機構工作。所以經常會幫他們家族的病人看病。

“雖然他的發色變了,可是我還記得他,因為他的長相很帥呢。”

勒內依舊有些懷疑:“不是未婚夫,是兄弟吧。”

可是他說完後,林克立馬否決了,斷言說:“不,他就是維塔的未婚夫。我記得很清楚,去問診的時候,他總是對我說‘麻煩你照顧我的未婚夫了’,是個很有禮貌的蟲。”

勒內:“你確定他們真的不是兄弟嗎?”

林克歪歪頭,面色遲疑:“兄弟又怎麽樣,財閥家族近親結婚很常見啊。”

林克小聲說著,看了看墻上的掛鐘。

“啊,都這個時候了。我還有事得趕緊回家,奎恩,勒內先生,我只是來告訴你們大門快關了。我先走了。”

林克揮揮手,之後便離開了。他的身影消失之後,奎恩和勒內都陷入了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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