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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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蘇州的春節，藏在青石板路的苔痕裏，飄在臘梅與糖糕的香氣中。
宋外婆松口後，庭院裏的氛圍愈發暖意融融。林遇舟帶著夏爾把蘇州的年味嘗了個遍。
清晨的平江路，兩人踩著薄霧坐烏篷船，船槳攪碎河面的殘冰，船夫唱著軟糯的吳儂小調，夏爾聽得入迷，忍不住跟著哼唱，跑調的調子惹得林遇舟笑彎了腰。
巷口的老字號點心鋪，他們排隊買桂花糕、定勝糕，夏爾捧著熱乎乎的青團，指尖沾了艾草汁也不在意，只覺得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比國外的甜點多了一份歷史沈澱的韻味。
午後的蘇繡工作室，林遇舟本想教夏爾體驗一把針線活，沒成想他竟還是個天賦型選手，穿針引線時沈穩利落，勾勒花瓣時手法細膩，連教繡的老師傅都連連讚嘆：“這孩子有天賦，手穩心細，要是留下來學，不出兩年就能出徒！”
夏爾捧著自己繡的小梅花手帕，手上十分自然地遞給林遇舟，林遇舟接過手帕，指尖撫過細密的針腳，心裏甜絲絲的。
大年初二的下午，陽光正好，兩人逛完山塘街，拎著剛買的糖畫和風車慢悠悠往外婆家走。剛推開庭院大門，就聽見屋裏傳來一陣熱鬧的笑語，夾雜著嬰兒軟糯的咿呀聲。林遇舟楞了一下，和夏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走進客廳，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更是驚訝：尼亞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大衣，正靠在沙發上喝茶，阿德裏安站在他身邊，低聲說著什麽；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人守在角落，看起來專業又嚴謹，顯然是保鏢團隊。
而最讓他們意外的是，宋外婆的懷裏正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家夥……正是小哈裏，他穿著紅色的虎頭鞋和棉襖，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小手緊緊抓著外婆的衣襟，偶爾發出咿呀的叫聲，惹得宋外婆眉開眼笑，稀罕得不得了。
“阿舟、夏爾，你們回來啦！”外婆擡頭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更盛，小心翼翼地抱著哈裏站起身，“快過來看看小哈裏，多可愛的孩子。你們也真是的，有了孩子也不帶來給我看看，還是親家公辦事妥帖。”
夏爾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小哈裏身上，眼神有些困惑。
尼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本來想提前告訴你，但還是決定給你們個驚喜。”
林遇舟看著宋外婆抱著小哈裏愛不釋手的模樣，聽到宋外婆的話，才終於明白過來，宋外婆應該已經知道了小哈裏的來歷。
對於長輩而言，血脈親情總是最能打動人心的。之前宋外婆對夏爾的考驗，說到底還是擔心他的家庭不夠接納林遇舟，擔心兩人的未來沒有保障。
而小哈裏的到來，無疑證明了夏爾一家對林遇舟的認可，連未來的“繼承人”都有了，這份誠意足以打消宋外婆大部分的顧慮。
果然，外婆抱著哈裏，看向夏爾的眼神滿是慈愛：“夏爾啊，以後常帶哈裏回來看看，外婆親手給你們做點心吃。”語氣裏的親近，比之前不知熱絡了多少。
林遇舟湊到夏爾耳邊，小聲打趣：“我說什麽來著，小哈裏才是真正的大殺器，一下子就把外婆徹底拿下了。”夏爾低頭看著他含笑的眼眸，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眼底滿是寵溺。
晚飯時，尼亞提起住宿的事：“我已經在附近的酒店訂好了房間，育嬰團隊的人多，住這裏不太方便。”
“住什麽酒店！”外婆立刻擺手，不容置疑地說道，“家裏房間多，足夠住了。更何況，夏爾和阿舟可以住一間，夏爾原來的房間讓尼亞和阿德裏安住，剩下的客房讓育嬰團隊的同志們分一分，正剛剛好。”
她抱著小哈裏，眼神裏滿是不舍，“小哈裏這麽小，住酒店哪有住家裏來的舒服妥帖，而且住在家裏我也能多看看孩子。”
尼亞還想推辭，卻被宋外婆一眼瞪了回去：“就這麽定了，聽我的！”
夏爾自然沒有意見，能打破分房的“禁令”，正大光明地住在一起，夏爾的心裏簡直是樂開了花。
晚飯過後，林遇舟幫著宋外婆收拾完碗筷，心裏卻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自從在瑞士滑雪場聽到凱斯的話，關於夏爾十二歲綁架小孩的事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他答應過夏爾，會等他親口告訴他答案，可這些日子忙著過年，夏爾也沒主動提起，他心裏難免有些糾結。
剛才看到尼亞和阿德裏安，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或許他可以去問他們，他們應該知道當年的事情？
林遇舟猶豫了許久，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決定找尼亞問問。
他悄悄撇開夏爾，獨自來到尼亞和阿德裏安住的房間門口，擡起手正要敲門，指尖卻頓在了半空。
他又想起自己對夏爾的承諾，想起夏爾溫柔的眼神和堅定的守護，心裏又開始動搖：如果夏爾不想說，自己這樣略過他直接找尼亞，表現的是不是對夏爾太不信任，會不會讓他難過？
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面前的房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尼亞穿著一身酒紅色的真絲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鎖骨，臉色帶著些許紅暈，顯然剛洗過澡。
阿德裏安的聲音從屋裏傳來，帶著幾分慵懶：“是誰啊？”
林遇舟的耳根瞬間紅透，意識到自己可能來得不是時候，連忙擺了擺手：“抱歉抱歉，我沒別的事，就是路過。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了。”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尼亞沒有開口阻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他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夏爾剛剛發來的短信：尼亞，舟舟過來找你了，應該是想問你們關於十六年前那件事。
尼亞面無表情地回覆：人走了，打擾了我和阿德裏安的興致，他什麽都沒問。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條：就按照我之前說的來，你失憶了，不記得那件事了，不是嗎？
發送完短信，尼亞收起手機，轉身走進屋裏。阿德裏安靠在床頭，挑眉看著他：“真是約納斯？”
“嗯。”尼亞走到床邊坐下，拿起桌上的紅酒抿了一口，“應該是想問十六年前的事，但發現來的時機不太好，就沒好意思開口。”
阿德裏安沈默了片刻，說道：“那件事，夏爾到底打算瞞到什麽時候？凱斯既然已經出現，遲早還會來找麻煩的。”
“他有他的顧慮。”尼亞語氣平淡，“約納斯是他的軟肋，他不想讓過去的事情傷害到他們得來不易的感情。凱斯那邊沒事，我會讓他乖乖配合。”
另一邊，夏爾站在二樓的回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遇舟匆匆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手裏握著手機，屏幕上是尼亞發來的消息。他眉頭緊鎖，眼底滿是覆雜的情緒，有擔憂，有糾結，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他知道林遇舟心裏藏著疑問，也知道自己遲早要給他一個交代。可十六年前的那件事……他怕說出來，會讓林遇舟害怕他，會破壞他們現在的幸福。
尼亞讓他裝作失憶，或許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他不介意維持這個謊言一輩子，也自信有這個本事做到。
晚風吹過庭院，帶來臘梅的暗香，也吹亂了夏爾的思緒。他站在那裏，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遇舟回到房間，心裏卻並不平靜，他躺在床上，想著在瑞士滑雪場上凱斯那嘲弄惡劣的笑容，想著夏爾的隱瞞，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夏爾躺在林遇舟身邊，伸出手臂將他攬進懷裏。
“怎麽還沒睡？”夏爾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沒什麽，就是有點睡不著。”林遇舟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心裏的不安漸漸消散了一些。他擡頭看著夏爾的下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如果我去問尼亞，關於凱斯說的那個綁架……你會難過生氣嗎？”
“不會，你隨時可以去問，相反，我很高興你對我的在意。”夏爾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語氣溫柔：“早點睡吧，明天還要陪外婆去逛廟會。”
林遇舟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心裏的那根刺，好像一下子就消失可。
既然夏爾這邊沒有了顧慮，他就可以放心去問尼亞了。
大年初三的蘇州，廟會熱鬧得不像話。青石板路上擠滿了人，紅燈籠掛滿了街巷，叫賣聲、鑼鼓聲、孩童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年味濃郁得化不開。
宋外婆抱著小哈裏走在最前面，小家夥被周圍的熱鬧景象吸引，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揮舞著，偶爾發出咿呀的叫聲，惹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尼亞和阿德裏安跟在一旁，保鏢不時幫他們擋開擁擠的人群，育嬰團隊的人則默默跟著，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夏爾牽著林遇舟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可林遇舟卻有些心不在焉。
昨晚他又做夢了，夢境的碎片在他腦海裏反覆盤旋……刺眼的陽光，擺滿嬌艷花朵的玻璃花房，架子上紅彤彤的草莓沾著暗紅的血跡。
還有一個被繩子綁在椅子上的小男孩，看不清臉，卻能感受到他的恐懼和無助。
這個夢太過真實，真實得讓他心悸。他五歲那年確實遭遇過綁架，可關於那段記憶，他只剩下一片模糊，父母也從未細說，只告訴他是一場意外，他被及時救下，沒有受到太大傷害。
這些年來，他幾乎快要忘記這件事，可為什麽會突然做這樣清晰的夢？夢裏的玻璃花房、帶血的草莓，都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場景，卻又透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在想什麽？”夏爾停下腳步，伸手輕輕拭去林遇舟鼻尖上的雪花，語氣溫柔，“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林遇舟回過神，對上夏爾關切的眼眸，心裏卻突然咯噔一下。凱斯在瑞士滑雪場說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響起：“夏爾十二歲那年，可是綁架過小孩的……”
十二歲的夏爾……自己五歲被綁架的時候，夏爾不就是十二歲嗎？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麽關聯？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瘋長的藤蔓，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身邊的夏爾，看著他溫柔的笑容，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愛意，可心裏的懷疑卻在不斷滋生。如果當年綁架自己的，會是夏爾嗎？那夢裏的場景，會不會就是當年的真實寫照？
可他又不敢相信。夏爾那麽愛他，怎麽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而且夏爾說過，他對十二歲那年的很多事情都失憶了，他到底是真的失憶，還是故意隱瞞？
“沒事，可能有點冷。”林遇舟勉強笑了笑，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識地和夏爾拉開了一點距離。
夏爾的眼神暗了暗，察覺到他突然的疏離，卻沒有多問，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穿上吧，別著涼了。”
外套上還帶著夏爾的體溫和熟悉的薄荷冷香，林遇舟感到了熟悉的溫暖，還有安全感。他低著頭，跟著人群往前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夏爾。
他仔細打量著夏爾的側臉，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可夏爾始終從容溫和，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廟會的攤位琳瑯滿目，有賣糖畫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還有各種蘇州特色小吃。
宋外婆興致很高，帶著小哈裏在捏面人的攤位前停下，讓師傅給小哈裏捏了一個小老虎。尼亞和阿德裏安站在一旁，低聲交談著，偶爾看向林遇舟和夏爾，眼神覆雜。
林遇舟卻完全沒心思欣賞這些熱鬧。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夢，都是凱斯的話，都是關於綁架的種種猜測。他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必須知道真相。
夏爾那邊得不到答案，那他就只能找尼亞和阿德裏安問清楚。
“外婆，我有點不舒服，想先找個地方歇歇。”林遇舟停下腳步，對宋外婆說道。
“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外婆連忙放下小哈裏，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是不是累著了？”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有點頭暈。”林遇舟敷衍道，“尼亞哥，阿德裏安，能不能麻煩你們陪我找個地方坐會兒？”
尼亞和阿德裏安快速的對視一眼，似乎早有預料。尼亞點了點頭，大概看了看四周，指著一家雅致的茶館，“好，我們就去那個茶館坐坐吧。”
夏爾想跟著一起去，卻被林遇舟攔住：“夏爾，你陪外婆和小哈裏繼續逛吧，我很快就回來。”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不敢再看夏爾的眼睛。
夏爾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失落，卻還是點了點頭：“好，註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林遇舟“嗯”了一聲，壓下心中的愧疚與不安，轉身跟著尼亞和阿德裏安離開了擁擠的人群，朝著不遠處的那家茶館走去。
茶館裏很安靜，與外面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熱茶和幾樣點心。
林遇舟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尼亞哥，阿德裏安，我今天找你們，是想問問關於夏爾的事，關於十六年前的綁架案。那個叫凱斯的人說，夏爾那個時候綁架過一個小孩，是真的嗎？”
尼亞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是真的。”
林遇舟楞了一下，沒想到尼亞會這麽直接。他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夏爾十二歲的時候，我正好五歲，我五歲那年也遭遇過綁架，”他停頓了下，語氣有些沈重，“……夏爾綁架的那個孩子，是我嗎？”
阿德裏安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覆雜的神情：“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因為我昨晚做了一個夢。”林遇舟的聲音有些顫抖，“夢裏有玻璃花房，有帶血的草莓，還有一個被綁著的小孩。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夢境，可它太真實了，真實得像是我親身經歷過一樣。我懷疑，那個夢可能和我五歲那年的綁架有關，而凱斯的話，讓我不得不懷疑，當年綁架我的人，是不是夏爾。”
他擡起頭，目光直視著尼亞和阿德裏安：“我知道你們可能想幫他隱瞞。但我需要真相，無論真相是什麽，我都能接受。我只是不想再被蒙在鼓裏，更不想因此而影響我跟夏爾的感情。”
尼亞放下茶杯，沈默了片刻。他看著林遇舟堅定的眼神，知道這件事再也瞞不下去了。“凱斯說的沒錯，夏爾十二歲那年，確實發生過一起綁架案。”
尼亞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沈重，“但事情的真相，並不是凱斯說的那樣簡單。”
“那真相到底是什麽？”林遇舟急切地問道，心臟砰砰直跳。
“當年被綁架的，確實是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尼亞緩緩說道，“但綁架他的人，並不是夏爾，而是凱斯。確切來說那場綁架，更像是一場十分惡劣的惡作劇！”
“凱斯？”林遇舟楞住了，“怎麽會是他？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他嫉妒夏爾，他想讓夏爾痛苦。”阿德裏安接過話頭，語氣冰冷，“我們家族和凱斯的家族一直是商業合作夥伴，凱斯的父親經常因為夏爾的出色，而責罵凱斯。因此，凱斯一直活在夏爾的陰影裏，他心裏一直都很嫉恨夏爾。”
“十二歲那年，夏爾很喜歡那個小男孩，還把他帶回家裏來玩，他們經常一起在莊園的玻璃花房裏玩。凱斯利用這一點，綁架了那個小男孩，把他藏在了玻璃花房裏，還故意留下線索，讓所有人都以為是夏爾做的。”
尼亞繼續說道，“夏爾發現小男孩被綁架後，獨自跑去玻璃花房救他。在爭執過程中，夏爾為了保護小男孩，被凱斯打傷了頭部，也正是因為那次受傷，他才失去了關於那段時間的記憶。”
林遇舟聽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他怎麽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那那個小男孩……”林遇舟的聲音有些沙啞，他隱約覺得，那個小男孩可能就是自己。
尼亞點了點頭，眼神覆雜：“那個小男孩，就是你。當年你被救下後，因為受到了驚嚇，選擇性遺忘了那段記憶。我們覺得既然你和夏爾都忘記了這件事，這樣也不錯，所以就幹脆隱瞞了這件事，對外只說是一場意外。”
“夏爾其實一直都記得你。”阿德裏安說道，“他雖然忘記了綁架的細節，但他一直記得有一個很要好很喜歡的小朋友，記得你們一起在玻璃花房裏玩的片段。他很喜歡你，還求著我們跟你訂下婚約。”
林遇舟想起夏爾對他的種種好，想起他的溫柔和守護，想起他為了得到外婆的認可所做的努力，心裏充滿了愧疚和感動。他竟然懷疑過這樣一個深愛自己、甚至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傷失憶的人。
“那夏爾現在……”林遇舟哽咽著問道，“他真的失憶了嗎？還是說，他其實記得一切，只是不想讓我知道？”
“也許吧……”
尼亞的聲音有些恍惚，“也許他想起來了什麽，也許沒有。”
“但那個時候的他，是真的失憶了。”尼亞說道，“當年的頭部受傷對他影響很大，他確實不記得綁架的具體經過。我沒想到凱斯會突然出現，竟然還利用這一點來離間你們的感情，我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凱斯的父親，他很抱歉，還想帶著凱斯親自上門道歉。只是我覺得你們未必想要見到他，就拒絕了。”
他擡頭看向林遇舟，“約納斯，你想見他嗎？如果只是想確定真相的話……其實，當初在玻璃花房發生的一切，都被花房裏的監控視頻錄下來了，你要看嗎？”
林遇舟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只是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現在這樣就夠了。”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反而輕松了許多。
他也知道了，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他應該更堅定的相信夏爾的，相信他的愛，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
“謝謝你們告訴我真相。”林遇舟站起身，“我想去找夏爾了。”
他匆匆走出茶館，朝著廟會的方向跑去。陽光灑在他身上，溫暖而耀眼。他想起夢裏的玻璃花房，想起帶血的草莓，想起那個被綁著的小男孩，現在終於明白了一切。
廟會依舊熱鬧，林遇舟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夏爾正站在一個糖畫攤位前，手裏拿著一個剛做好的龍形糖畫，眼神落寞失落，好像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
林遇舟快步跑過去，從身後緊緊抱住了夏爾。
“夏爾！”林遇舟的聲音哽咽著，“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
夏爾轉過身，看到淚流滿面的林遇舟，心疼地把他摟進懷裏：“怎麽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沒有，我只是太愧疚了，也太對不起你了。”林遇舟把臉埋在夏爾的懷裏，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謝謝你，夏爾，謝謝你當年保護我，謝謝你一直愛著我。”
夏爾楞了一下，雖然不知道林遇舟為什麽突然說這些，但他能感受到他的真誠和愛意。他知道，一定是尼亞做了些什麽！
他輕輕拍著林遇舟的背，語氣溫柔：“說什麽呢，我愛你，這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情。”
不遠處，宋外婆抱著哈裏，看著相擁的兩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尼亞和阿德裏安站在一旁，尼亞挑起一邊眉毛，“我就知道，只要是我出馬，就沒有搞不定的事情。”
阿德裏安皺眉，“你就不怕有一天，約納斯真的恢覆記憶？”
尼亞輕笑：“我告訴他的本來就是事實啊，當初的確是凱斯惡作劇把約納斯給關起來了，後來也的確是夏爾去救了他。”
阿德裏安並不讚同：“可是夏爾也妄圖囚禁他，還將他綁了起來！如果不是我們及時發現，夏爾接下來會做出什麽，不可估量！”
尼亞仍舊淡定，“沒有發生的事情都不重要，綁繩子也可以說成是為了迷惑凱斯，不是嗎？”
阿德裏安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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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的春節，藏在青石板路的苔痕裏，飄在臘梅與糖糕的香氣中。
宋外婆松口後，庭院裏的氛圍愈發暖意融融。林遇舟帶著夏爾把蘇州的年味嘗了個遍。
清晨的平江路，兩人踩著薄霧坐烏篷船，船槳攪碎河面的殘冰，船夫唱著軟糯的吳儂小調，夏爾聽得入迷，忍不住跟著哼唱，跑調的調子惹得林遇舟笑彎了腰。
巷口的老字號點心鋪，他們排隊買桂花糕、定勝糕，夏爾捧著熱乎乎的青團，指尖沾了艾草汁也不在意，只覺得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比國外的甜點多了一份歷史沈澱的韻味。
午後的蘇繡工作室，林遇舟本想教夏爾體驗一把針線活，沒成想他竟還是個天賦型選手，穿針引線時沈穩利落，勾勒花瓣時手法細膩，連教繡的老師傅都連連讚嘆：“這孩子有天賦，手穩心細，要是留下來學，不出兩年就能出徒！”
夏爾捧著自己繡的小梅花手帕，手上十分自然地遞給林遇舟，林遇舟接過手帕，指尖撫過細密的針腳，心裏甜絲絲的。
大年初二的下午，陽光正好，兩人逛完山塘街，拎著剛買的糖畫和風車慢悠悠往外婆家走。剛推開庭院大門，就聽見屋裏傳來一陣熱鬧的笑語，夾雜著嬰兒軟糯的咿呀聲。林遇舟楞了一下，和夏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走進客廳，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更是驚訝：尼亞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大衣，正靠在沙發上喝茶，阿德裏安站在他身邊，低聲說著什麽；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人守在角落，看起來專業又嚴謹，顯然是保鏢團隊。
而最讓他們意外的是，宋外婆的懷裏正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家夥……正是小哈裏，他穿著紅色的虎頭鞋和棉襖，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小手緊緊抓著外婆的衣襟，偶爾發出咿呀的叫聲，惹得宋外婆眉開眼笑，稀罕得不得了。
“阿舟、夏爾，你們回來啦！”外婆擡頭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更盛，小心翼翼地抱著哈裏站起身，“快過來看看小哈裏，多可愛的孩子。你們也真是的，有了孩子也不帶來給我看看，還是親家公辦事妥帖。”
夏爾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小哈裏身上，眼神有些困惑。
尼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本來想提前告訴你，但還是決定給你們個驚喜。”
林遇舟看著宋外婆抱著小哈裏愛不釋手的模樣，聽到宋外婆的話，才終於明白過來，宋外婆應該已經知道了小哈裏的來歷。
對於長輩而言，血脈親情總是最能打動人心的。之前宋外婆對夏爾的考驗，說到底還是擔心他的家庭不夠接納林遇舟，擔心兩人的未來沒有保障。
而小哈裏的到來，無疑證明了夏爾一家對林遇舟的認可，連未來的“繼承人”都有了，這份誠意足以打消宋外婆大部分的顧慮。
果然，外婆抱著哈裏，看向夏爾的眼神滿是慈愛：“夏爾啊，以後常帶哈裏回來看看，外婆親手給你們做點心吃。”語氣裏的親近，比之前不知熱絡了多少。
林遇舟湊到夏爾耳邊，小聲打趣：“我說什麽來著，小哈裏才是真正的大殺器，一下子就把外婆徹底拿下了。”夏爾低頭看著他含笑的眼眸，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眼底滿是寵溺。
晚飯時，尼亞提起住宿的事：“我已經在附近的酒店訂好了房間，育嬰團隊的人多，住這裏不太方便。”
“住什麽酒店！”外婆立刻擺手，不容置疑地說道，“家裏房間多，足夠住了。更何況，夏爾和阿舟可以住一間，夏爾原來的房間讓尼亞和阿德裏安住，剩下的客房讓育嬰團隊的同志們分一分，正剛剛好。”
她抱著小哈裏，眼神裏滿是不舍，“小哈裏這麽小，住酒店哪有住家裏來的舒服妥帖，而且住在家裏我也能多看看孩子。”
尼亞還想推辭，卻被宋外婆一眼瞪了回去：“就這麽定了，聽我的！”
夏爾自然沒有意見，能打破分房的“禁令”，正大光明地住在一起，夏爾的心裏簡直是樂開了花。
晚飯過後，林遇舟幫著宋外婆收拾完碗筷，心裏卻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自從在瑞士滑雪場聽到凱斯的話，關於夏爾十二歲綁架小孩的事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他答應過夏爾，會等他親口告訴他答案，可這些日子忙著過年，夏爾也沒主動提起，他心裏難免有些糾結。
剛才看到尼亞和阿德裏安，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或許他可以去問他們，他們應該知道當年的事情？
林遇舟猶豫了許久，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決定找尼亞問問。
他悄悄撇開夏爾，獨自來到尼亞和阿德裏安住的房間門口，擡起手正要敲門，指尖卻頓在了半空。
他又想起自己對夏爾的承諾，想起夏爾溫柔的眼神和堅定的守護，心裏又開始動搖：如果夏爾不想說，自己這樣略過他直接找尼亞，表現的是不是對夏爾太不信任，會不會讓他難過？
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面前的房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尼亞穿著一身酒紅色的真絲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鎖骨，臉色帶著些許紅暈，顯然剛洗過澡。
阿德裏安的聲音從屋裏傳來，帶著幾分慵懶：“是誰啊？”
林遇舟的耳根瞬間紅透，意識到自己可能來得不是時候，連忙擺了擺手：“抱歉抱歉，我沒別的事，就是路過。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了。”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尼亞沒有開口阻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他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夏爾剛剛發來的短信：尼亞，舟舟過來找你了，應該是想問你們關於十六年前那件事。
尼亞面無表情地回覆：人走了，打擾了我和阿德裏安的興致，他什麽都沒問。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條：就按照我之前說的來，你失憶了，不記得那件事了，不是嗎？
發送完短信，尼亞收起手機，轉身走進屋裏。阿德裏安靠在床頭，挑眉看著他：“真是約納斯？”
“嗯。”尼亞走到床邊坐下，拿起桌上的紅酒抿了一口，“應該是想問十六年前的事，但發現來的時機不太好，就沒好意思開口。”
阿德裏安沈默了片刻，說道：“那件事，夏爾到底打算瞞到什麽時候？凱斯既然已經出現，遲早還會來找麻煩的。”
“他有他的顧慮。”尼亞語氣平淡，“約納斯是他的軟肋，他不想讓過去的事情傷害到他們得來不易的感情。凱斯那邊沒事，我會讓他乖乖配合。”
另一邊，夏爾站在二樓的回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遇舟匆匆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手裏握著手機，屏幕上是尼亞發來的消息。他眉頭緊鎖，眼底滿是覆雜的情緒，有擔憂，有糾結，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他知道林遇舟心裏藏著疑問，也知道自己遲早要給他一個交代。可十六年前的那件事……他怕說出來，會讓林遇舟害怕他，會破壞他們現在的幸福。
尼亞讓他裝作失憶，或許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他不介意維持這個謊言一輩子，也自信有這個本事做到。
晚風吹過庭院，帶來臘梅的暗香，也吹亂了夏爾的思緒。他站在那裏，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遇舟回到房間，心裏卻並不平靜，他躺在床上，想著在瑞士滑雪場上凱斯那嘲弄惡劣的笑容，想著夏爾的隱瞞，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夏爾躺在林遇舟身邊，伸出手臂將他攬進懷裏。
“怎麽還沒睡？”夏爾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沒什麽，就是有點睡不著。”林遇舟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心裏的不安漸漸消散了一些。他擡頭看著夏爾的下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如果我去問尼亞，關於凱斯說的那個綁架……你會難過生氣嗎？”
“不會，你隨時可以去問，相反，我很高興你對我的在意。”夏爾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語氣溫柔：“早點睡吧，明天還要陪外婆去逛廟會。”
林遇舟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心裏的那根刺，好像一下子就消失可。
既然夏爾這邊沒有了顧慮，他就可以放心去問尼亞了。
大年初三的蘇州，廟會熱鬧得不像話。青石板路上擠滿了人，紅燈籠掛滿了街巷，叫賣聲、鑼鼓聲、孩童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年味濃郁得化不開。
宋外婆抱著小哈裏走在最前面，小家夥被周圍的熱鬧景象吸引，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揮舞著，偶爾發出咿呀的叫聲，惹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尼亞和阿德裏安跟在一旁，保鏢不時幫他們擋開擁擠的人群，育嬰團隊的人則默默跟著，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夏爾牽著林遇舟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可林遇舟卻有些心不在焉。
昨晚他又做夢了，夢境的碎片在他腦海裏反覆盤旋……刺眼的陽光，擺滿嬌艷花朵的玻璃花房，架子上紅彤彤的草莓沾著暗紅的血跡。
還有一個被繩子綁在椅子上的小男孩，看不清臉，卻能感受到他的恐懼和無助。
這個夢太過真實，真實得讓他心悸。他五歲那年確實遭遇過綁架，可關於那段記憶，他只剩下一片模糊，父母也從未細說，只告訴他是一場意外，他被及時救下，沒有受到太大傷害。
這些年來，他幾乎快要忘記這件事，可為什麽會突然做這樣清晰的夢？夢裏的玻璃花房、帶血的草莓，都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場景，卻又透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在想什麽？”夏爾停下腳步，伸手輕輕拭去林遇舟鼻尖上的雪花，語氣溫柔，“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林遇舟回過神，對上夏爾關切的眼眸，心裏卻突然咯噔一下。凱斯在瑞士滑雪場說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響起：“夏爾十二歲那年，可是綁架過小孩的……”
十二歲的夏爾……自己五歲被綁架的時候，夏爾不就是十二歲嗎？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麽關聯？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瘋長的藤蔓，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身邊的夏爾，看著他溫柔的笑容，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愛意，可心裏的懷疑卻在不斷滋生。如果當年綁架自己的，會是夏爾嗎？那夢裏的場景，會不會就是當年的真實寫照？
可他又不敢相信。夏爾那麽愛他，怎麽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而且夏爾說過，他對十二歲那年的很多事情都失憶了，他到底是真的失憶，還是故意隱瞞？
“沒事，可能有點冷。”林遇舟勉強笑了笑，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識地和夏爾拉開了一點距離。
夏爾的眼神暗了暗，察覺到他突然的疏離，卻沒有多問，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穿上吧，別著涼了。”
外套上還帶著夏爾的體溫和熟悉的薄荷冷香，林遇舟感到了熟悉的溫暖，還有安全感。他低著頭，跟著人群往前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夏爾。
他仔細打量著夏爾的側臉，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可夏爾始終從容溫和，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廟會的攤位琳瑯滿目，有賣糖畫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還有各種蘇州特色小吃。
宋外婆興致很高，帶著小哈裏在捏面人的攤位前停下，讓師傅給小哈裏捏了一個小老虎。尼亞和阿德裏安站在一旁，低聲交談著，偶爾看向林遇舟和夏爾，眼神覆雜。
林遇舟卻完全沒心思欣賞這些熱鬧。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夢，都是凱斯的話，都是關於綁架的種種猜測。他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必須知道真相。
夏爾那邊得不到答案，那他就只能找尼亞和阿德裏安問清楚。
“外婆，我有點不舒服，想先找個地方歇歇。”林遇舟停下腳步，對宋外婆說道。
“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外婆連忙放下小哈裏，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是不是累著了？”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有點頭暈。”林遇舟敷衍道，“尼亞哥，阿德裏安，能不能麻煩你們陪我找個地方坐會兒？”
尼亞和阿德裏安快速的對視一眼，似乎早有預料。尼亞點了點頭，大概看了看四周，指著一家雅致的茶館，“好，我們就去那個茶館坐坐吧。”
夏爾想跟著一起去，卻被林遇舟攔住：“夏爾，你陪外婆和小哈裏繼續逛吧，我很快就回來。”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不敢再看夏爾的眼睛。
夏爾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失落，卻還是點了點頭：“好，註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林遇舟“嗯”了一聲，壓下心中的愧疚與不安，轉身跟著尼亞和阿德裏安離開了擁擠的人群，朝著不遠處的那家茶館走去。
茶館裏很安靜，與外面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熱茶和幾樣點心。
林遇舟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尼亞哥，阿德裏安，我今天找你們，是想問問關於夏爾的事，關於十六年前的綁架案。那個叫凱斯的人說，夏爾那個時候綁架過一個小孩，是真的嗎？”
尼亞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是真的。”
林遇舟楞了一下，沒想到尼亞會這麽直接。他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夏爾十二歲的時候，我正好五歲，我五歲那年也遭遇過綁架，”他停頓了下，語氣有些沈重，“……夏爾綁架的那個孩子，是我嗎？”
阿德裏安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覆雜的神情：“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因為我昨晚做了一個夢。”林遇舟的聲音有些顫抖，“夢裏有玻璃花房，有帶血的草莓，還有一個被綁著的小孩。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夢境，可它太真實了，真實得像是我親身經歷過一樣。我懷疑，那個夢可能和我五歲那年的綁架有關，而凱斯的話，讓我不得不懷疑，當年綁架我的人，是不是夏爾。”
他擡起頭，目光直視著尼亞和阿德裏安：“我知道你們可能想幫他隱瞞。但我需要真相，無論真相是什麽，我都能接受。我只是不想再被蒙在鼓裏，更不想因此而影響我跟夏爾的感情。”
尼亞放下茶杯，沈默了片刻。他看著林遇舟堅定的眼神，知道這件事再也瞞不下去了。“凱斯說的沒錯，夏爾十二歲那年，確實發生過一起綁架案。”
尼亞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沈重，“但事情的真相，並不是凱斯說的那樣簡單。”
“那真相到底是什麽？”林遇舟急切地問道，心臟砰砰直跳。
“當年被綁架的，確實是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尼亞緩緩說道，“但綁架他的人，並不是夏爾，而是凱斯。確切來說那場綁架，更像是一場十分惡劣的惡作劇！”
“凱斯？”林遇舟楞住了，“怎麽會是他？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他嫉妒夏爾，他想讓夏爾痛苦。”阿德裏安接過話頭，語氣冰冷，“我們家族和凱斯的家族一直是商業合作夥伴，凱斯的父親經常因為夏爾的出色，而責罵凱斯。因此，凱斯一直活在夏爾的陰影裏，他心裏一直都很嫉恨夏爾。”
“十二歲那年，夏爾很喜歡那個小男孩，還把他帶回家裏來玩，他們經常一起在莊園的玻璃花房裏玩。凱斯利用這一點，綁架了那個小男孩，把他藏在了玻璃花房裏，還故意留下線索，讓所有人都以為是夏爾做的。”
尼亞繼續說道，“夏爾發現小男孩被綁架後，獨自跑去玻璃花房救他。在爭執過程中，夏爾為了保護小男孩，被凱斯打傷了頭部，也正是因為那次受傷，他才失去了關於那段時間的記憶。”
林遇舟聽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他怎麽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那那個小男孩……”林遇舟的聲音有些沙啞，他隱約覺得，那個小男孩可能就是自己。
尼亞點了點頭，眼神覆雜：“那個小男孩，就是你。當年你被救下後，因為受到了驚嚇，選擇性遺忘了那段記憶。我們覺得既然你和夏爾都忘記了這件事，這樣也不錯，所以就幹脆隱瞞了這件事，對外只說是一場意外。”
“夏爾其實一直都記得你。”阿德裏安說道，“他雖然忘記了綁架的細節，但他一直記得有一個很要好很喜歡的小朋友，記得你們一起在玻璃花房裏玩的片段。他很喜歡你，還求著我們跟你訂下婚約。”
林遇舟想起夏爾對他的種種好，想起他的溫柔和守護，想起他為了得到外婆的認可所做的努力，心裏充滿了愧疚和感動。他竟然懷疑過這樣一個深愛自己、甚至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傷失憶的人。
“那夏爾現在……”林遇舟哽咽著問道，“他真的失憶了嗎？還是說，他其實記得一切，只是不想讓我知道？”
“也許吧……”
尼亞的聲音有些恍惚，“也許他想起來了什麽，也許沒有。”
“但那個時候的他，是真的失憶了。”尼亞說道，“當年的頭部受傷對他影響很大，他確實不記得綁架的具體經過。我沒想到凱斯會突然出現，竟然還利用這一點來離間你們的感情，我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凱斯的父親，他很抱歉，還想帶著凱斯親自上門道歉。只是我覺得你們未必想要見到他，就拒絕了。”
他擡頭看向林遇舟，“約納斯，你想見他嗎？如果只是想確定真相的話……其實，當初在玻璃花房發生的一切，都被花房裏的監控視頻錄下來了，你要看嗎？”
林遇舟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只是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現在這樣就夠了。”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反而輕松了許多。
他也知道了，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他應該更堅定的相信夏爾的，相信他的愛，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
“謝謝你們告訴我真相。”林遇舟站起身，“我想去找夏爾了。”
他匆匆走出茶館，朝著廟會的方向跑去。陽光灑在他身上，溫暖而耀眼。他想起夢裏的玻璃花房，想起帶血的草莓，想起那個被綁著的小男孩，現在終於明白了一切。
廟會依舊熱鬧，林遇舟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夏爾正站在一個糖畫攤位前，手裏拿著一個剛做好的龍形糖畫，眼神落寞失落，好像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
林遇舟快步跑過去，從身後緊緊抱住了夏爾。
“夏爾！”林遇舟的聲音哽咽著，“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
夏爾轉過身，看到淚流滿面的林遇舟，心疼地把他摟進懷裏：“怎麽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沒有，我只是太愧疚了，也太對不起你了。”林遇舟把臉埋在夏爾的懷裏，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謝謝你，夏爾，謝謝你當年保護我，謝謝你一直愛著我。”
夏爾楞了一下，雖然不知道林遇舟為什麽突然說這些，但他能感受到他的真誠和愛意。他知道，一定是尼亞做了些什麽！
他輕輕拍著林遇舟的背，語氣溫柔：“說什麽呢，我愛你，這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情。”
不遠處，宋外婆抱著哈裏，看著相擁的兩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尼亞和阿德裏安站在一旁，尼亞挑起一邊眉毛，“我就知道，只要是我出馬，就沒有搞不定的事情。”
阿德裏安皺眉，“你就不怕有一天，約納斯真的恢覆記憶？”
尼亞輕笑：“我告訴他的本來就是事實啊，當初的確是凱斯惡作劇把約納斯給關起來了，後來也的確是夏爾去救了他。”
阿德裏安並不讚同：“可是夏爾也妄圖囚禁他，還將他綁了起來！如果不是我們及時發現，夏爾接下來會做出什麽，不可估量！”
尼亞仍舊淡定，“沒有發生的事情都不重要，綁繩子也可以說成是為了迷惑凱斯，不是嗎？”
阿德裏安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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