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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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走廊另一邊的房間裏， 沈敘扣好校服最後一顆紐扣，指尖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衣領，隨即提起書包推門而出。
剛一擡眼， 就撞上迎面而來的裴馳。
他微怔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對方的臉色這麽難看， 像是沒睡好，眼眶周圍的黑眼圈非常顯眼。
不過這並不關他的事，沈敘果斷背著書包，徑直向外走去。
到樓下客廳的時候，裴兆興已經提上公文包，和沈婉香耳語了幾句， 準備出門。
他看到了沈敘， 只淡淡頷首示意，沒多說一個字， 徑直轉身離開。
沈婉香倒是走過來攔了一下他：“小敘，吃完早飯再去上學吧。”
沈敘搖了搖頭：“我去學校吃。”
A中的食堂是給所有學生提供早餐的， 不過大部分人起不了這麽大早， 所以基本上還是住宿生常在早上去吃。
然而沈婉香幾乎是衰求地拉住他的手臂， 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地說：“就當是陪媽媽好嗎，小敘？我們有多久沒在一起吃過早飯了？”
有一個月了吧。
從踏進裴家的那天算起， 差不多有一個月了。
沈敘輕輕嘆了口氣。
他確實是在躲著沈婉香， 為此他這一個月的三餐都是在學校解決的。
早晚要麽自己待在房間裏， 要麽就是去學校。
周末放假也會和高三正在沖刺的江翊然一起去圖書館學習。
歸根結底，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拼湊在一起的家庭， 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正在追求幸福的沈婉香。
他就像一個拖油瓶， 禁錮著沈婉香做一只追尋自由的鳥兒， 這並非他所願。
但是沈婉香希望的， 他都會盡力去滿足。
沈敘輕輕掙開了她的手，溫聲說：“好。”
好不容易說動沈敘，沈婉香松了口氣，目光一轉，又瞥見從二樓上走下來的裴馳，正站在樓梯口，不動聲色看著他們這邊的動靜。
裴馳緊緊盯著沈敘的身影，品味著剛剛那一瞬間從沈敘身上傳來的身體與心靈雙重的疲憊，以及以及一絲他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認命的頹喪。
沈婉香這時朝他揚手招了招：“小馳，來一起吃吧。今天的早飯雖然不是王阿姨做的，但是有你最愛吃的水晶小籠包。”
聞言，沈敘也擡頭看向款款走來的裴馳。
事實上裴馳不發瘋的時候，表象很有翩翩少爺的迷惑性。但可惜大前提並不存在，裴馳不可能不發瘋。
沈敘並不願意和裴馳坐在一起吃飯，他相信裴馳和他想法是一致的。
可偏偏裴馳沈吟片刻，卻是先一步扯了張凳子坐到餐桌旁等待，完全打破了沈敘深信不疑的篤定。
沈敘錯愕之下，一時竟也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沈婉香見狀倒是很高興，覺得這是沈敘和裴馳兩個人都願意接納這個新家的信號。
而且這無疑也是促進他們兩個多多相處的一個好機會。
她當即喜上眉梢，一把攥住沈敘的手腕，把魂不附體的他拉到裴馳身邊，又按著他的肩膀，不由分說把人按到椅子上。
隨即眉飛色舞地揮手說：“你們先等著，我去拿屜子來。”
裴馳抱著手臂，瞧了沈敘半天，把他那點想溜又沒轍的窘迫模樣盡收眼底，毫不掩飾地悶笑一聲：“餐廳的椅子燙你屁股？”
呵，既然這人能表現得這麽淡定，他又有什麽好心虛的？
沈敘冷冷望過去，幹脆利落地坐回原位，回懟道：“說壞話小心閃到舌頭。”
裴馳見沈敘刻意把椅子挪到離他更遠的地方，心一動，忽然有了個超級有趣的主意。
他壞心眼地跟著沈敘挪椅子，把他逼到墻角，最終頂著沈敘不解的目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被束縛的感覺讓兩個人都不舒服地身體一震。
但裴馳要做的還沒完。
他俯身向前，自下而上直視著沈敘的雙眸，用赤裸裸帶著挑釁的語氣，低語道：“你討厭我嗎，哥哥？可是，你還是不得不跟我一輩子耗下去啊……”
他眼底翻湧著的諷刺幾乎要漫出來，沈敘情不自禁用巨大的力道反扣住他的手腕。
裴馳小麥色的皮膚幾乎被沈敘捏出一片缺血的白，但他無事地笑了笑。
通過共感，他得以清晰地捕捉到沈敘強壓在心底的躁郁，簡直挽回了他這一個月總挑釁不成功的憋屈。
於他而言，時不時刺激沈敘，看到他變臉，是讓他覺得絕頂快意的一件事。
沈敘蹙著眉，呵斥道：“松手！”
裴馳嬉皮笑臉道：“就不。”
沈敘也不跟他多說廢話，瞅準空檔，使勁踹向椅子腿。偏偏力道沒對準，一腳踢在了裴馳的椅子底座上。
裴馳錯愕地在椅子上彈了一下，隨即驚叫道：“我好心安慰你，你竟然踢我屁股！”
“安慰？”沈敘挑眉，語氣裏滿是嘲諷。
他哼了一聲，冷眼瞧著他裝模作樣地揉了揉尾骨——踢都沒踢到，也不知道在揉什麽：“嘴裏沒一句實話。”
“你痛我也會痛，好不？”裴馳氣憤地磨牙，恨恨道，“你這人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沈敘楞住了。
難道說，剛才他跟沈婉香說話時候，內心無法遏制升起的失落感也傳達給了裴馳？
如果真是這樣……
沒等沈敘糾結完這是裴馳的真心話還是他的惡作劇，裴馳先一步腦袋歪著湊近他的眼眶，仰頭盯著看。
“咳，我剛才瞎說的。讓我看看有沒有流下感動的熱淚。”
沈敘一巴掌拍到他臉頰上，但力道不重，僅僅是將他推開。
——果然，就不該相信這家夥能做什麽好人好事。
沈敘面無表情道：“哦，是麽，本來想去網上給你買個助人為樂的錦旗……”
裴馳眼前一亮：“這個可以有，上面大字就寫‘裴馳天下第一帥比’，旁邊小字就寫‘沈敘親贈’，整體就用鎏金工藝。”
一聽就非常有一種他把沈敘踩在腳底下的既視感。
沈敘聞言真想再給他一巴掌。
然而裴馳望向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眸，竟讓他說不出來一句話。
這個弟弟其實……也沒有那麽令人討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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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邊的房間裏， 沈敘扣好校服最後一顆紐扣，指尖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衣領，隨即提起書包推門而出。
剛一擡眼， 就撞上迎面而來的裴馳。
他微怔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對方的臉色這麽難看， 像是沒睡好，眼眶周圍的黑眼圈非常顯眼。
不過這並不關他的事，沈敘果斷背著書包，徑直向外走去。
到樓下客廳的時候，裴兆興已經提上公文包，和沈婉香耳語了幾句， 準備出門。
他看到了沈敘， 只淡淡頷首示意，沒多說一個字， 徑直轉身離開。
沈婉香倒是走過來攔了一下他：“小敘，吃完早飯再去上學吧。”
沈敘搖了搖頭：“我去學校吃。”
A中的食堂是給所有學生提供早餐的， 不過大部分人起不了這麽大早， 所以基本上還是住宿生常在早上去吃。
然而沈婉香幾乎是衰求地拉住他的手臂， 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地說：“就當是陪媽媽好嗎，小敘？我們有多久沒在一起吃過早飯了？”
有一個月了吧。
從踏進裴家的那天算起， 差不多有一個月了。
沈敘輕輕嘆了口氣。
他確實是在躲著沈婉香， 為此他這一個月的三餐都是在學校解決的。
早晚要麽自己待在房間裏， 要麽就是去學校。
周末放假也會和高三正在沖刺的江翊然一起去圖書館學習。
歸根結底，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拼湊在一起的家庭， 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正在追求幸福的沈婉香。
他就像一個拖油瓶， 禁錮著沈婉香做一只追尋自由的鳥兒， 這並非他所願。
但是沈婉香希望的， 他都會盡力去滿足。
沈敘輕輕掙開了她的手，溫聲說：“好。”
好不容易說動沈敘，沈婉香松了口氣，目光一轉，又瞥見從二樓上走下來的裴馳，正站在樓梯口，不動聲色看著他們這邊的動靜。
裴馳緊緊盯著沈敘的身影，品味著剛剛那一瞬間從沈敘身上傳來的身體與心靈雙重的疲憊，以及以及一絲他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認命的頹喪。
沈婉香這時朝他揚手招了招：“小馳，來一起吃吧。今天的早飯雖然不是王阿姨做的，但是有你最愛吃的水晶小籠包。”
聞言，沈敘也擡頭看向款款走來的裴馳。
事實上裴馳不發瘋的時候，表象很有翩翩少爺的迷惑性。但可惜大前提並不存在，裴馳不可能不發瘋。
沈敘並不願意和裴馳坐在一起吃飯，他相信裴馳和他想法是一致的。
可偏偏裴馳沈吟片刻，卻是先一步扯了張凳子坐到餐桌旁等待，完全打破了沈敘深信不疑的篤定。
沈敘錯愕之下，一時竟也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沈婉香見狀倒是很高興，覺得這是沈敘和裴馳兩個人都願意接納這個新家的信號。
而且這無疑也是促進他們兩個多多相處的一個好機會。
她當即喜上眉梢，一把攥住沈敘的手腕，把魂不附體的他拉到裴馳身邊，又按著他的肩膀，不由分說把人按到椅子上。
隨即眉飛色舞地揮手說：“你們先等著，我去拿屜子來。”
裴馳抱著手臂，瞧了沈敘半天，把他那點想溜又沒轍的窘迫模樣盡收眼底，毫不掩飾地悶笑一聲：“餐廳的椅子燙你屁股？”
呵，既然這人能表現得這麽淡定，他又有什麽好心虛的？
沈敘冷冷望過去，幹脆利落地坐回原位，回懟道：“說壞話小心閃到舌頭。”
裴馳見沈敘刻意把椅子挪到離他更遠的地方，心一動，忽然有了個超級有趣的主意。
他壞心眼地跟著沈敘挪椅子，把他逼到墻角，最終頂著沈敘不解的目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被束縛的感覺讓兩個人都不舒服地身體一震。
但裴馳要做的還沒完。
他俯身向前，自下而上直視著沈敘的雙眸，用赤裸裸帶著挑釁的語氣，低語道：“你討厭我嗎，哥哥？可是，你還是不得不跟我一輩子耗下去啊……”
他眼底翻湧著的諷刺幾乎要漫出來，沈敘情不自禁用巨大的力道反扣住他的手腕。
裴馳小麥色的皮膚幾乎被沈敘捏出一片缺血的白，但他無事地笑了笑。
通過共感，他得以清晰地捕捉到沈敘強壓在心底的躁郁，簡直挽回了他這一個月總挑釁不成功的憋屈。
於他而言，時不時刺激沈敘，看到他變臉，是讓他覺得絕頂快意的一件事。
沈敘蹙著眉，呵斥道：“松手！”
裴馳嬉皮笑臉道：“就不。”
沈敘也不跟他多說廢話，瞅準空檔，使勁踹向椅子腿。偏偏力道沒對準，一腳踢在了裴馳的椅子底座上。
裴馳錯愕地在椅子上彈了一下，隨即驚叫道：“我好心安慰你，你竟然踢我屁股！”
“安慰？”沈敘挑眉，語氣裏滿是嘲諷。
他哼了一聲，冷眼瞧著他裝模作樣地揉了揉尾骨——踢都沒踢到，也不知道在揉什麽：“嘴裏沒一句實話。”
“你痛我也會痛，好不？”裴馳氣憤地磨牙，恨恨道，“你這人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沈敘楞住了。
難道說，剛才他跟沈婉香說話時候，內心無法遏制升起的失落感也傳達給了裴馳？
如果真是這樣……
沒等沈敘糾結完這是裴馳的真心話還是他的惡作劇，裴馳先一步腦袋歪著湊近他的眼眶，仰頭盯著看。
“咳，我剛才瞎說的。讓我看看有沒有流下感動的熱淚。”
沈敘一巴掌拍到他臉頰上，但力道不重，僅僅是將他推開。
——果然，就不該相信這家夥能做什麽好人好事。
沈敘面無表情道：“哦，是麽，本來想去網上給你買個助人為樂的錦旗……”
裴馳眼前一亮：“這個可以有，上面大字就寫‘裴馳天下第一帥比’，旁邊小字就寫‘沈敘親贈’，整體就用鎏金工藝。”
一聽就非常有一種他把沈敘踩在腳底下的既視感。
沈敘聞言真想再給他一巴掌。
然而裴馳望向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眸，竟讓他說不出來一句話。
這個弟弟其實……也沒有那麽令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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