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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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陸衍很了解林霽， 如果他有喜歡的人，一定不會吝嗇一個朋友圈的位置。
就像現在一樣，他們緊挨著彼此坐在一塊兒， 精挑細選了最喜歡的照片拼成九宮格， 然後配上《飛鳥集》裏他們最喜歡的一句名言， 發到各自的朋友圈。
既然他沒有從林霧的朋友圈裏找到另一個人的蹤跡，就說明他不是沒有機會。
隔天一大早，陸衍抱了一大捧林霽最愛的白色百合，坐地鐵趕到了他下榻的酒店。
林蔭小道上有晨跑者向他行註目禮。街邊賣餛飩的大娘調侃帥小夥是不是去接女朋友。地鐵裏有一車廂低頭玩手機的人擡眼看他，他們發出驚嘆，說被他送花的那個人一定很幸福。
好話聽久了的確會上頭。陸辭衍一個一個回應：他是我追求的人是， 我會追到他。”漸漸地， 他幾乎篤定林霽一定會答應他。
到達酒店附近，他發現那裏圍了一圈鬼鬼祟祟拿著手機和相機拍攝的人， 心裏奇怪，但沒多在意。
他打林霽的手機， 打不通。上前臺報了林霽的房間號， 卻被告知該房間住戶已退房。
陸衍眼中浮現出幾分茫然。
林霽……把他拋下了？
他以為他們昨天聊得還似當年， 說明林霽並不怪他選擇出國。
這一刻陸衍忽然迷茫了，或許林霽從來就沒有原諒過他曾“拋棄”了他？
正在這時， 外面包圍起來的人群越來越多， 一通電話打到他的手機上。
吵吵嚷嚷說著“ 有消息稱這是林霽最後出現的酒店”和電話裏說著“你是死者通訊錄裏唯一的聯系人， 麻煩過來聊一聊”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陸衍眼前一黑， 一陣尖銳得令人極近躁郁的耳鳴毫無征兆地在顱內炸開。
他不知道他是怎麽問出那個問題的。
聲音是顫抖的， 裹挾著幾乎崩潰地不可置信。
“你說的死者……是誰？”
死……死？
多麽遙遠而荒誕的詞。陸辭衍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了上來， 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 舌尖被這兩個字燙得發麻。
“死者叫林霽， 他好像父母都不在身邊，你是他的朋友嗎？”
陸辭衍用力咬著滲血的舌尖，表情要笑不笑，要哭不哭。
他握了握拳，拾起身上最後一點力氣，避開不斷增多的人群，從酒店側門走了出去，匆匆趕往警局。
“六年前也是快到新年的時候，你朋友家裏出了事，案子也是我辦的。他母親魏芳出軌，父親林永昌去捉奸，沖動之下把魏芳和她的出軌對象都給殺了，因事後確定為故意殺人，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陸衍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這座神聖、莊嚴、不可侵犯的建築裏走出來的，不知道又是怎麽找回勇氣走到那間ICU病房之外。
他望著裏面沒有呼吸的人，很想說：“這一聽就是假的。”
卻又忍不住去想：真可笑，他與林霽分別後那一段跌宕起伏的六年人生，到頭來竟然是由別人告訴他的。
天空被烏亮遮了一半，正好把他攏在陰影裏。
陸衍忽然想起剛剛那人還提醒說：再訪林霽的時候，聽說他在學校就和娛樂公司簽約了，似乎他的生活有了好轉，不知道怎麽就走上了這條路。
——娛樂公司？你的願望明明是做一名人民教師啊……你不是說，要把數學發揚光大嗎？
陸衍立刻上網搜索林霽的名字，沒想到真的搜出幾個偶像劇的作品來。
他從來不關註國內娛樂圈的事，不知道這幾個作品的含金量如何。在國外他也是一心撲在學習上，甚至害怕對林霽的思念成為他學下去的阻力 ，他總是克制自己忍不住地想給林霽發信息。
問他還好嗎，問他在幹什麽，問他吃了什麽，問他開不開心，問他有沒有多出去走走，問他最近在看什麽書，問他有沒有考到教資，問他是不是在期末備考，問他……還喜歡他嗎。
回去吧，回國吧，回到他的小霽身邊，和他永遠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理智總是把他從學到崩潰的邊緣拉回來，於是他不斷地告訴自己——陸衍，你要為了愛他而變得更優秀 。
可現在，他抱著手機看那幾部作品中林霽的笑顏，茫然地不知道做這一切的意義。
“嗯，我愛你，你是我最愛的人，我最愛的人是你。只要你喜歡，我每天都說給你聽，說到你聽膩為止——但是不可以膩了我。”
視頻裏的林霽望向鏡頭，看起來是對女主開的口，卻又似乎將無處宣洩的情感借著鏡頭說給了某個人聽。
陸衍來來往往往前拉了幾十遍，聽林霽用一模一樣的語調一遍遍地重覆“我愛你”，隨即他往下翻，看到了拍攝於那家酒店的視頻。
【配文：家人們看啊，據說有人昨天在江漢路反覆拍到一個明星，看來就是林霽。他現在就住在這家酒店，讓我們等等看能不能蹲到大明星。】
就這一條點讚量就有幾十萬，評論也有數萬條了。
可出乎意料，評論區裏竟然將近80%都是林霽的黑子。
[這不是那個殺人犯的孩子嗎？這種人也配待在娛樂圈？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哦，林霽啊，我看過他演的《鎖香玉》，嘔——侮辱我的眼睛，侮辱我的智商，這麽醜的人能當男主不會是和金主睡出來的資源吧……]
寥寥一些為林霽辯護，說他父母的債，不應該背在無辜者身上的辯解，很快就被幾百條的謾罵吞沒。
陸衍只覺得腦子裏“轟”地一聲，不敢想象這麽多咒人生死不如的話，林霽是否一一看過了。
他們怎麽敢！怎麽敢這麽毫無證據、毫無底線地往林霽身上潑臟水！
從評論裏，陸衍理清了林霽剩下的五年人生經歷。
簽約盛星娛樂，接連四五部作品部部爆紅，從此正式走上演藝道路。
接著，助理背叛，爆出他所謂耍大牌的黑料，他的同公司“師弟”聯手他最親近的經紀人，接連爆出他的家庭背景。隨後，他的性取向曝光，莫名其妙冒出一個“炮友”造謠他睡粉。
他的公司見林霽黑紅的價值比粉紅要高得多，法務部徹底沈默，任由輿論發酵。
他以為好不容易爬出了家庭的地獄，好不容易即將抓住的希望，卻是一道更為沈重的巴掌將他扇回了名為人性的深淵。
林霽自始至終都無力為自己辯解。
一個沒有權勢的受害者怎麽會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更何況他的公司已經為他劃出了一條黑得發紫發紅的“康莊大道”。
小火了一陣的林霽再也接不到戲了，他很快被大眾遺忘。沒有人再關註這麽一個上天給戲吃，但最終曇花一現後即身敗名裂的年輕演員。
三個月前，林霽徹底從娛樂圈消失，但網上多了一些真假不明的消息。
【在長沙的郵政書店看到了署名“林霽”的一張明星片，跟你給粉絲簽名的字跡一模一樣。一定是你吧，齊齊，你一定會回來的對吧，我們真的很想你……】
——那天和你許下走遍世界的心願，到了畢業也沒實現。現在我一個去旅行了，放心，我會帶著那你的那份一起走下去的。
【昨天在拉薩一家求佛的寺廟裏，看到樹上掛的心願牌上有你的名字，我楞了很久。】
——這些字總想留在哪裏，最好是在一個我也看不到的地方。有的時候我覺得生活很好，月朗風清；有的時候我又覺得沒有比生活更能讓人清醒著痛苦的毒藥了。走走停停決定帶你來到了這麽偏遠的地方。把你藏在一個我看不到的地方，說不定有一天我就忘了你呢。
陸衍忽然想起來，淩晨最後的分別，就在一顆桃花樹下，林霽掛了一個木牌子，悶著聲音不讓他看。
他深深望了眼病房裏雙眼緊閉，但因為是吞藥自殺，所以面容極為安詳的人，想要把他的容貌刻印在腦子裏。
隨即，他後退了兩步，腳下生風、大步流星地幾乎是沖出了醫院，找到了那棵樹。
同時他也看到了牌子上寫的那行手寫字。
——見識到更廣袤的世界後，我的的確確意識到了個人痛苦的渺小。不過抱歉啊，愛我的你，對於我而言，這是最好的選擇。
風一吹，木牌“哐當哐當”砸在一起。承載著無數期望的許願樹始終如一地立在那裏，等著下一個人把故事掛上去。
正如陸衍清楚地知道愛情和事業之間，他必須要抓住的是什麽。
林霽花了整整三個月，也終於在愛情和解脫之間做出了他所認為的、最好的選擇。
林霽死後第三年，娛樂圈發生了一場顛覆性的大清洗。
這場風暴的導火索，源於盛星傳媒的死對頭——馥餘傳媒，突然空降了一位海外歸來的天才CEO，名為陸衍。
他是個相當有手段，並且行事極為狠辣的人。
首先爆出盛星娛樂近些年踩著林霽熱度吸血的流量明星一些不為人知的黑料，第二步就是拋出橄欖枝挖來了他們公司一位地位正在下行，但據說很有“潛力”的經濟人。
然而他卻在合同上動了些不易察覺的手腳，嘴角含笑地看著對方興沖沖也不細看就簽下名字，隨後毫不掩飾厭惡地立即宣布將其雪藏，讓對方陷入連換個任職公司都不能的局面。
合同上的條款自然是沒有任何法律問題的，只不過不同條例相互補充，亦或是放在一些不夠顯眼的位置，自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設下圈套。
助理、師弟、經濟人……陸衍一個一個與他們清算，最後又把盛星傳媒的大紅明星“搶”過來，直到馥餘強大到足以吞並盛星。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能逆天致命的人，所以他必須要借助一個能夠和盛星實力相媲美的外力。剛好，馥餘與他一拍即合，他也沒有讓馥餘失望。
曾經的一條條“殺人”的流言由他取證、遞交法院，漫長的法律程序並沒有讓他失去耐心。
他像只獵豹一樣靜靜等待著，對自己的敵人一擊斃命。
然而盡管他已經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卻永遠地失去了那個想要保護的人。
不知是可怖還是可悲。
林霽三十歲的時候，他的高中轉來了一個奇怪的數學老師。
學生們看他長著一張帥臉，最愛八卦他有沒有女朋友，但最後只遺憾地得知他家裏只有一只名叫小霽的公貓，他當寶貝似的寵在手心。
然而這個嘴角帶笑的老師卻天天把“要讓數學學科發揚光大”的驚天發言掛在嘴邊，像是夢到什麽就說什麽。
學生們說，他應該去當大學老師，那裏的理想主義者會更多。
而他卻微微垂眸：“能讓數學發揚光大的是你們，而我……只負責成就你們。”
陸衍其實並沒有刻意從生活裏去尋找那個人留下的影子，只是愛人的影子，似乎早就已經成為了他靈魂的一部分，也為他所有人生的選擇提前加了碼。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高中提筆就能寫出的閱讀理解，他卻花了一生欺騙自己永遠讀不懂這首詩。
———完———
【作者有話說】
這篇比較特殊，是受視角。因為想嘗試寫一個“明明一心大愛的攻，卻被這個世道背叛，最後好人沒做成，壞人也沒當徹底”的故事，受視角比較好切入。
我要永遠吃悲情攻[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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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沒有從林霧的朋友圈裏找到另一個人的蹤跡，就說明他不是沒有機會。
隔天一大早，陸衍抱了一大捧林霽最愛的白色百合，坐地鐵趕到了他下榻的酒店。
林蔭小道上有晨跑者向他行註目禮。街邊賣餛飩的大娘調侃帥小夥是不是去接女朋友。地鐵裏有一車廂低頭玩手機的人擡眼看他，他們發出驚嘆，說被他送花的那個人一定很幸福。
好話聽久了的確會上頭。陸辭衍一個一個回應：他是我追求的人是， 我會追到他。”漸漸地， 他幾乎篤定林霽一定會答應他。
到達酒店附近，他發現那裏圍了一圈鬼鬼祟祟拿著手機和相機拍攝的人， 心裏奇怪，但沒多在意。
他打林霽的手機， 打不通。上前臺報了林霽的房間號， 卻被告知該房間住戶已退房。
陸衍眼中浮現出幾分茫然。
林霽……把他拋下了？
他以為他們昨天聊得還似當年， 說明林霽並不怪他選擇出國。
這一刻陸衍忽然迷茫了，或許林霽從來就沒有原諒過他曾“拋棄”了他？
正在這時， 外面包圍起來的人群越來越多， 一通電話打到他的手機上。
吵吵嚷嚷說著“ 有消息稱這是林霽最後出現的酒店”和電話裏說著“你是死者通訊錄裏唯一的聯系人， 麻煩過來聊一聊”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陸衍眼前一黑， 一陣尖銳得令人極近躁郁的耳鳴毫無征兆地在顱內炸開。
他不知道他是怎麽問出那個問題的。
聲音是顫抖的， 裹挾著幾乎崩潰地不可置信。
“你說的死者……是誰？”
死……死？
多麽遙遠而荒誕的詞。陸辭衍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了上來， 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 舌尖被這兩個字燙得發麻。
“死者叫林霽， 他好像父母都不在身邊，你是他的朋友嗎？”
陸辭衍用力咬著滲血的舌尖，表情要笑不笑，要哭不哭。
他握了握拳，拾起身上最後一點力氣，避開不斷增多的人群，從酒店側門走了出去，匆匆趕往警局。
“六年前也是快到新年的時候，你朋友家裏出了事，案子也是我辦的。他母親魏芳出軌，父親林永昌去捉奸，沖動之下把魏芳和她的出軌對象都給殺了，因事後確定為故意殺人，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陸衍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這座神聖、莊嚴、不可侵犯的建築裏走出來的，不知道又是怎麽找回勇氣走到那間ICU病房之外。
他望著裏面沒有呼吸的人，很想說：“這一聽就是假的。”
卻又忍不住去想：真可笑，他與林霽分別後那一段跌宕起伏的六年人生，到頭來竟然是由別人告訴他的。
天空被烏亮遮了一半，正好把他攏在陰影裏。
陸衍忽然想起剛剛那人還提醒說：再訪林霽的時候，聽說他在學校就和娛樂公司簽約了，似乎他的生活有了好轉，不知道怎麽就走上了這條路。
——娛樂公司？你的願望明明是做一名人民教師啊……你不是說，要把數學發揚光大嗎？
陸衍立刻上網搜索林霽的名字，沒想到真的搜出幾個偶像劇的作品來。
他從來不關註國內娛樂圈的事，不知道這幾個作品的含金量如何。在國外他也是一心撲在學習上，甚至害怕對林霽的思念成為他學下去的阻力 ，他總是克制自己忍不住地想給林霽發信息。
問他還好嗎，問他在幹什麽，問他吃了什麽，問他開不開心，問他有沒有多出去走走，問他最近在看什麽書，問他有沒有考到教資，問他是不是在期末備考，問他……還喜歡他嗎。
回去吧，回國吧，回到他的小霽身邊，和他永遠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理智總是把他從學到崩潰的邊緣拉回來，於是他不斷地告訴自己——陸衍，你要為了愛他而變得更優秀 。
可現在，他抱著手機看那幾部作品中林霽的笑顏，茫然地不知道做這一切的意義。
“嗯，我愛你，你是我最愛的人，我最愛的人是你。只要你喜歡，我每天都說給你聽，說到你聽膩為止——但是不可以膩了我。”
視頻裏的林霽望向鏡頭，看起來是對女主開的口，卻又似乎將無處宣洩的情感借著鏡頭說給了某個人聽。
陸衍來來往往往前拉了幾十遍，聽林霽用一模一樣的語調一遍遍地重覆“我愛你”，隨即他往下翻，看到了拍攝於那家酒店的視頻。
【配文：家人們看啊，據說有人昨天在江漢路反覆拍到一個明星，看來就是林霽。他現在就住在這家酒店，讓我們等等看能不能蹲到大明星。】
就這一條點讚量就有幾十萬，評論也有數萬條了。
可出乎意料，評論區裏竟然將近80%都是林霽的黑子。
[這不是那個殺人犯的孩子嗎？這種人也配待在娛樂圈？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哦，林霽啊，我看過他演的《鎖香玉》，嘔——侮辱我的眼睛，侮辱我的智商，這麽醜的人能當男主不會是和金主睡出來的資源吧……]
寥寥一些為林霽辯護，說他父母的債，不應該背在無辜者身上的辯解，很快就被幾百條的謾罵吞沒。
陸衍只覺得腦子裏“轟”地一聲，不敢想象這麽多咒人生死不如的話，林霽是否一一看過了。
他們怎麽敢！怎麽敢這麽毫無證據、毫無底線地往林霽身上潑臟水！
從評論裏，陸衍理清了林霽剩下的五年人生經歷。
簽約盛星娛樂，接連四五部作品部部爆紅，從此正式走上演藝道路。
接著，助理背叛，爆出他所謂耍大牌的黑料，他的同公司“師弟”聯手他最親近的經紀人，接連爆出他的家庭背景。隨後，他的性取向曝光，莫名其妙冒出一個“炮友”造謠他睡粉。
他的公司見林霽黑紅的價值比粉紅要高得多，法務部徹底沈默，任由輿論發酵。
他以為好不容易爬出了家庭的地獄，好不容易即將抓住的希望，卻是一道更為沈重的巴掌將他扇回了名為人性的深淵。
林霽自始至終都無力為自己辯解。
一個沒有權勢的受害者怎麽會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更何況他的公司已經為他劃出了一條黑得發紫發紅的“康莊大道”。
小火了一陣的林霽再也接不到戲了，他很快被大眾遺忘。沒有人再關註這麽一個上天給戲吃，但最終曇花一現後即身敗名裂的年輕演員。
三個月前，林霽徹底從娛樂圈消失，但網上多了一些真假不明的消息。
【在長沙的郵政書店看到了署名“林霽”的一張明星片，跟你給粉絲簽名的字跡一模一樣。一定是你吧，齊齊，你一定會回來的對吧，我們真的很想你……】
——那天和你許下走遍世界的心願，到了畢業也沒實現。現在我一個去旅行了，放心，我會帶著那你的那份一起走下去的。
【昨天在拉薩一家求佛的寺廟裏，看到樹上掛的心願牌上有你的名字，我楞了很久。】
——這些字總想留在哪裏，最好是在一個我也看不到的地方。有的時候我覺得生活很好，月朗風清；有的時候我又覺得沒有比生活更能讓人清醒著痛苦的毒藥了。走走停停決定帶你來到了這麽偏遠的地方。把你藏在一個我看不到的地方，說不定有一天我就忘了你呢。
陸衍忽然想起來，淩晨最後的分別，就在一顆桃花樹下，林霽掛了一個木牌子，悶著聲音不讓他看。
他深深望了眼病房裏雙眼緊閉，但因為是吞藥自殺，所以面容極為安詳的人，想要把他的容貌刻印在腦子裏。
隨即，他後退了兩步，腳下生風、大步流星地幾乎是沖出了醫院，找到了那棵樹。
同時他也看到了牌子上寫的那行手寫字。
——見識到更廣袤的世界後，我的的確確意識到了個人痛苦的渺小。不過抱歉啊，愛我的你，對於我而言，這是最好的選擇。
風一吹，木牌“哐當哐當”砸在一起。承載著無數期望的許願樹始終如一地立在那裏，等著下一個人把故事掛上去。
正如陸衍清楚地知道愛情和事業之間，他必須要抓住的是什麽。
林霽花了整整三個月，也終於在愛情和解脫之間做出了他所認為的、最好的選擇。
林霽死後第三年，娛樂圈發生了一場顛覆性的大清洗。
這場風暴的導火索，源於盛星傳媒的死對頭——馥餘傳媒，突然空降了一位海外歸來的天才CEO，名為陸衍。
他是個相當有手段，並且行事極為狠辣的人。
首先爆出盛星娛樂近些年踩著林霽熱度吸血的流量明星一些不為人知的黑料，第二步就是拋出橄欖枝挖來了他們公司一位地位正在下行，但據說很有“潛力”的經濟人。
然而他卻在合同上動了些不易察覺的手腳，嘴角含笑地看著對方興沖沖也不細看就簽下名字，隨後毫不掩飾厭惡地立即宣布將其雪藏，讓對方陷入連換個任職公司都不能的局面。
合同上的條款自然是沒有任何法律問題的，只不過不同條例相互補充，亦或是放在一些不夠顯眼的位置，自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設下圈套。
助理、師弟、經濟人……陸衍一個一個與他們清算，最後又把盛星傳媒的大紅明星“搶”過來，直到馥餘強大到足以吞並盛星。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能逆天致命的人，所以他必須要借助一個能夠和盛星實力相媲美的外力。剛好，馥餘與他一拍即合，他也沒有讓馥餘失望。
曾經的一條條“殺人”的流言由他取證、遞交法院，漫長的法律程序並沒有讓他失去耐心。
他像只獵豹一樣靜靜等待著，對自己的敵人一擊斃命。
然而盡管他已經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卻永遠地失去了那個想要保護的人。
不知是可怖還是可悲。
林霽三十歲的時候，他的高中轉來了一個奇怪的數學老師。
學生們看他長著一張帥臉，最愛八卦他有沒有女朋友，但最後只遺憾地得知他家裏只有一只名叫小霽的公貓，他當寶貝似的寵在手心。
然而這個嘴角帶笑的老師卻天天把“要讓數學學科發揚光大”的驚天發言掛在嘴邊，像是夢到什麽就說什麽。
學生們說，他應該去當大學老師，那裏的理想主義者會更多。
而他卻微微垂眸：“能讓數學發揚光大的是你們，而我……只負責成就你們。”
陸衍其實並沒有刻意從生活裏去尋找那個人留下的影子，只是愛人的影子，似乎早就已經成為了他靈魂的一部分，也為他所有人生的選擇提前加了碼。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高中提筆就能寫出的閱讀理解，他卻花了一生欺騙自己永遠讀不懂這首詩。
———完———
【作者有話說】
這篇比較特殊，是受視角。因為想嘗試寫一個“明明一心大愛的攻，卻被這個世道背叛，最後好人沒做成，壞人也沒當徹底”的故事，受視角比較好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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