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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朕要你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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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朕要你領兵

楚朝皇宮。

砰——

瓷器被重重揮落在地,碎成無數片的聲音清脆響起,令即將跨入殿門的楚三皇子抖了一下,忍不住看向了一旁內侍:“父皇今日的心情不好?”

內侍壓低了聲音道:“北邊那位的消息剛遞過去。”

楚三皇子立即了然,抿了一下唇,神情也不愉起來。

楚朝居南,夏朝在北,北邊那位,指的自然是正在夏朝當太後娘娘,執掌一朝大權的穆十娘。

之所以用北邊那位代稱,不說穆十娘的名姓,也是因楚帝太過厭惡穆十娘,厭惡到連一聽見一個‘穆’字都會霎時發瘋。

一開始楚三皇子只覺得父親是單純的厭惡,但隨著穆十娘在北邊鬧出的動靜愈來愈大,闖出的地盤愈來愈廣,收留的流民越來越多,國朝實力越來越強……

楚三皇子忽然福至心靈地明白了自己父親。

除卻提都不能提的厭惡,已年老體衰遲暮沈沈的父皇對這個野心勃勃又實力強橫的女人更多的還是恐懼吧?

不說是父親了,哪怕是年輕力壯的他在每一次看見穆十娘的情報時,又何嘗沒有打心底膽寒過呢。

畢竟楚朝曾那般苛待過穆家,穆十娘又恰好是個記仇的人。

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雜七雜八情緒壓下,楚三皇子示意內侍向內通稟。

內侍立即高唱一聲:“齊王殿下到。”

聽到這一稱謂,楚三皇子心內又翻滾起了憋悶。

齊王殿下。

已經年逾六十暮氣沈沈,儼然沒幾天好活了,父皇竟還不肯立太子保國本。

作為除了楚禦珩外,國朝唯一一名健在的成年皇子,楚三皇子在收到楚七皇子死訊時,是結結實實狂喜過的。

當時他以為自己已將太子位置坐穩了。

誰知道在他發動群臣隔三差五地勸諫下,父親仍舊頑固地稱自己身體還好,不肯將他立為太子。最後還是為了打發群臣們,他才不情不願地給了自己一個齊王的位置。

齊。

將這個並不甚出挑的字眼,第無數次地又咀嚼了一遍,楚三皇子眼神才陡然狠了一下。

罷了。

反正那老頭子也沒幾天了,等他坐上那一把椅子時,還不是可以隨意地選擇自己年號。

想著,他表情愈發乖巧恭敬了些。

“進來。”

在門外等待了許久,暖閣門才被輕輕推開,一名內侍小心提醒道:“殿下,陛下今日心情不好,您說話可千萬小心著些才是。”

“知道了。”隨手扔了一個荷包給內侍,楚三皇子整理了一下衣袍,才略彎著腰走了進去,“兒臣見過父皇。”

俯首跪在冰冷地磚上,卻許久未聽見頭頂叫起的聲音,楚三皇子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令他唬了一跳。

才不過一會兒而已,父親竟又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忙又內侍從桌上匣子裏取出丹藥,輕輕塞到了老皇帝的嘴裏,又餵了一些溫水給他服用。

直到感覺到丸藥入口,楚帝才幽幽地醒了過來,推開了內侍再要餵水的手。

仿佛才註意到了般,他瞇起眼睛看向楚三皇子道:“老三,是你過來了啊。”

“是我。”匆忙低下了頭,楚三皇子倉皇地應著,“數日未見,兒臣來給父皇請安了。”

他心內卻忍不住地心驚肉跳。

這才短短七天沒見而已,父親竟又似老了六七歲,愈發少了幾分精氣神。

——原本還算高大英俊的人幹瘦成了一把柴,眼窩凹陷面頰消瘦,全身呈現病態的黃褐色,肚子鼓得老大,整個人仿佛一只披著金色龍袍的大號癩蛤蟆,虎視眈眈地伸展著四肢,牢牢霸占著一整張龍椅。

這一年以來,父皇老得是越來越快了。

到底是短了精神頭,楚帝並未註意到楚三皇子的心思,只是喃喃地開口道:“北邊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說來實在好笑,雖然楚帝一直不願意服老退位,拼命要將整個朝政牢牢抓在手心裏,底下臣子們卻都用腳投票做出了自己選擇。

這五年裏,憑借著‘隱形太子’身份,與楚帝年老體衰精神短顧及不到的功夫,楚三皇子已幾乎將整個朝政都握在手裏了。

穆十娘的消息,他是昨日就知曉了的。

但當著老皇帝的面,楚三皇子自然不能表現出來,只好試探性地問道:“北邊的事……可是那女人又鬧出了什麽笑話?”

“鬧了個笑話?”楚帝暮氣沈沈地重覆了一句,極其蒼老緩慢地冷笑著道,“她的確是鬧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了。”

“公然將楚朝邊境五城並入夏朝國土,並喊出了要一年收覆楚朝國土,並成為這片大陸唯一共主登基成女帝的口號!”

“這的確算得上世上最可笑的笑話了。”

盡管早已將情報看過無數遍,但聽見老皇帝一字一句地重覆時,楚三皇子仍舊感到了呼吸急促。

身為男子,他的畢生理想也不過坐上楚朝龍椅,安穩掌握這一朝之地而已。

這女人竟喊出了要如前朝開國皇帝般成為天下共主的旗號……野心真的太大,心氣也實在太高了。

最可怕的還是,從這女人一連串行徑來看,她還真有可能實現這些目標。

“兒臣看她就是在講笑話呢。”如大多數男人一樣,面對這等令他都自慚形穢的女人,楚三皇子第一反應就是詆毀與否定,“一介低賤女流罷了,縱然用了些不入流手段竊取了夏朝皇位,也都是因為夏朝那些朝臣們實在太蠢,被這女人玩在了掌心裏。”

“居然喊出了三個月收覆楚北,一年就收覆楚國的話,真真是不怕外人笑掉大牙。”

“也實該讓她瞧瞧咱們楚朝兵士的實力,並非她在夏朝養出來的那些花拳繡腿了。”

老皇帝陡然警覺道:“方才朕並未提到穆十娘說要三月收覆楚北,一年收服楚國的話,你是從哪兒知道的?”

咯噔一下,楚三皇子知曉自己說漏嘴了。

不能讓父親知道自己比他還先知道這件事。

他立即笑道:“方才外頭有內侍在議論這件事,兒臣便偶然間聽了兩嘴,當時只是不解其意。直到父親如今提起來那女人的行徑,兒臣便聯想到一處了。”

“想來是兒臣方才聽錯了情報?”

“情報倒是沒有聽錯。”深深凝視著楚三皇子許久,老皇帝語氣依舊是沈冷的,“倒是這宮裏的嘴巴,實在該管上一管了。”

知曉這是又要折騰宮人了,楚三皇子不著痕跡撇了一下嘴。

父親年紀愈大疑心病就越重,若是在以往他一定會靠選擇折騰朝中文武大臣來獲取安全感。

但因為年老體衰精力實在不濟,老皇帝在折騰過一次朝政,發現自己並沒有辦法全盤掌握後,只得退而求其次將目標放在了整頓宮闈上。

這三四年來,除卻靠著丹藥而地位尊崇又穩固的鄭道士及其親信外,宮廷裏外的人都已經換過好幾輪了。

每一次換都是人頭滾滾地落下,不僅令民間宮內街巷畏懼又不寒而栗,還弄得宮裏不得不靠一次又一次的強行征召,才能獲得足夠的宮人補充。

本來當年經過穆十娘一鬧,民間對他們父子就不甚認同,私底下都罵他們父子是竊國的野種。現存的十四城更是頻發以‘匡扶國朝血脈’為旗號的民間造反團夥,其中最大的一股已經占領了楚南四城,與楚朝朝廷軍隊隔江而望,儼然是一方強勢的諸侯了。

對除了楚京城外的三城外,楚朝的統治可以說已經名存實亡。

父皇還這般不把百姓們當人,豈不是在火上澆油嗎?

但他知曉這些話是不能說的,也只能沈默著。

見楚三皇子態度還算恭順,老皇帝終於在輕哼了一聲後,放棄了追究這個問題,轉而讚同起了楚三皇子的話,也跟著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女流在大放厥詞罷了,讓她見識一下我們的實力,自然就能學會乖順了。”

“三個月收服整個楚北?朕非得要她一個月就潰敗得一塌糊塗不可。”

“聽說那女人為了攻打楚北,準備了二十五萬兵力?那咱們就準備三十萬兵力,好好給她一個狠得,也好與她算一下當年的賬。”

三十萬對二十五萬,勝率看起來倒是還挺高的。

“一介女子天生陽剛不足,能養成什麽雄兵,哪兒及得上我們楚朝兒郎的英勇無畏。這三十萬軍隊只怕一冒頭,就能將穆十娘逼得節節潰敗了。”楚三皇子立即知情識趣地吹捧一番後,又問道:“父皇準備派哪位將領領兵?”

從前這種在楚北抵禦外敵的差事是非穆家莫屬的,再不濟就是皇後娘娘娘家武陽侯府。

自穆家出事以後,陛下身份又被皇後拆穿後,朝廷一時失去了兩個剽悍將門,卻是顯得人才空懸了。

他於是又問道:“可需要將楚南的楊家人調過來?”

“不需要。”老皇帝望著楚三皇子道,“朕有更好的人選。”

楚三皇子疑惑:“還請父皇解惑。”

楚帝直視著楚三皇子道:“朕要你親自帶領這三十萬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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