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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仿佛親人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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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仿佛親人的回應

穆九郎扭頭看她:“十娘……”

穆十娘也扭過了頭,註視著他,認真地重覆了一遍:“九哥,我一定會把祖父的屍骸帶回來的。”

為了這個目標,她實在準備太久了。

穆九郎揉了一下她腦袋,笑容有些悵然與感慨:“好啦。九哥沒有不相信十娘。你已經成功證明自己的能力了。”

“除了十娘以外,還有哪個十六歲的小丫頭,可以一舉成為邊境五城之主,統領二十四萬大軍。”

“要知道只憑著你手中這份強大勢力,哪怕是直接與夏朝軍隊正面剛上,也能夠一時難分勝負了。”

他又輕輕地頓了頓:“九哥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昔日那個愛跑愛跳愛圍在九哥身邊撒嬌,要九哥帶著出去玩的小姑娘,真的已經長大了。”

然後他短促地笑了笑,忍下了那句險些脫口而出的話。

——“祖父、父親、三伯、還有大哥他們要是能見到這一幕,應當也會很高興吧?”

二人都沒有再說話。

空氣靜默。

唯有河水呼嘯著奔騰而過的潺潺聲。

穆九郎忽然從懷裏掏出了一壺酒,遞給了穆十娘道:“要來點嗎?”

穆十娘是很少飲酒的。

但她知曉自從伊河大戰後,穆九郎就從滴酒不沾變得無酒不歡了。

從前曲三未死,穆家大仇未報時,他潛伏在曲三手下,韜光養晦重擔在身,還會稍微克制著些。

但在親手殺了曲三,得知其他仇人也死的差不多了後,穆九郎就酒壺不離身了。

駱皓宸曾數次勸過他養生惜福,穆九郎每每只是苦笑,最終才喃喃解釋了一句緣由:“駱郎君,這些天我只要閉眼,就會一遍一遍回想起戰場上的場景。”

“夏軍潮水般的從各個方向湧了過來,堵住了我們所有去路……”

“祖父被夏軍圍攻,萬箭穿心而死,父親當著我的面跳下懸崖,平時最寵著我的大哥、四哥他們被夏軍劈砍著死無全屍……”

“親兵們臨死前還要保護著我,卻也全被夏朝人殺了……”

“我腳下全是屍體,我耳邊全是慘叫,河水裏飄滿了屍體,是最刺眼的血紅……”

“我會忍不住地想,為什麽、為什麽是我這個最沒用的家夥活了下來?如果不是為了救我,父親和三叔是不是不會死……我本該跟著他們一齊離開的……”

“酒是個好東西……”

“至少靠著它,我還能勉強睡一會兒。”

駱皓宸輕嘆一聲,沒有開口再勸,只是給他開了一些安神藥和安神香,告訴他可以在睡不著時用。

於是穆十娘也接過了那壺酒。

她走到了河邊一片茂密綠野上,大喇喇席地而坐,仰頭一口幹了一大半,又隨手抹了一把嘴,將酒壺重新遞回給了穆九郎。

穆九郎也起身坐在了穆十娘身旁,面無悲喜地聽著那伊河奔騰而過的浪濤聲響,任憑自己思緒飄得遠了。

許久他搖晃了下酒壺,就預備往嘴裏塞。

然後他面色登時大變,扭頭瞪著穆十娘道:“穆十娘,你居然給我喝得只剩這麽點兒了?”

穆十娘不擅長飲酒,面龐已經有些飄紅了,伸出了一根指頭,兇巴巴地指著他:“你不許兇我。不然我要和大伯和大哥、二哥告狀的。”

穆九郎登時被噎住了。

大概酒的確能夠麻痹人的神經,穆十娘緊繃了數日的情緒因而也釋放不少,呈大字型躺在了茂密綠野中,望著頭頂一片仿佛伸手就能抓到的藍天,輕輕地呢喃著:“祖父、大伯、父親、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八哥……”

“十娘真的好想你們啊。”

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了一把,穆九郎眼眶有一瞬紅,抓起那沒多少酒的酒壺,狠狠灌了一大口。

用手遮住頭頂的陽光,穆十娘還在喃喃自語著:“我知曉你們一定都最關心伊河大戰真相,想知道是誰制造了這一切悲劇。”

“放心,十娘都幫你們查清楚了。虞太尉、鎮國公、七皇子、曲三、夏六皇子、包括陛下,十娘都一定會很快取了他們性命的。”

“別笑話十娘的雄心壯志,剛才九哥還在說呢,十娘已經長大了,不是過去那個無憂無慮的小丫頭,有能力做到這些了。”

“還有對不起,十娘打算違背穆家祖訓了。”

“老皇帝已經背叛穆家、背叛楚朝百姓了,十娘決定從此再不忠於他了,你們應當會理解十娘的吧。”

穆十娘說著,聲音頓了頓,才又換了一副輕快語氣道:“對了,離家這麽久,你們定然也想家了,十娘與你們說一說家裏的事吧。”

“前幾天收到了家裏的信,家裏一切都好呢。”

“有阿寶公公的幫忙,大伯母的屍骸被挪到了通州城郊的冰窖裏。二伯母和母親隔幾天就會去親自看一眼,一切都妥當著呢。”

“對了,你們還不知曉大嫂有孕的事吧?”

“穆家就要有第三代了。”

“從前為了避開陛下的耳目與刺探,大嫂和三嫂是被安置在安南王府的庵觀裏的。”

“如今一家人都逃到通州城後,二嫂與四嫂就做主將大嫂和三嫂接回來了。如今大嫂正由二嫂、四嫂並三個得力的老媽媽她們親自照顧著。”

“因為日子過得合心意,飲食也十分精心著,大嫂的胎氣眼瞧著是越來越穩固了。”

“七哥……”

穆十娘聲音頓了頓,“七哥他的情況也一日好過一日了。霍神醫說,按照這般發展態勢看,終有一天七哥能夠醒過來的,未來或許還能夠如正常人一般行走。”

“有你們的在天之靈保佑,七哥一定會好起來的?”

“對不對?”

……

面對著崩騰而過的伊河河水,穆十娘躺在河邊茂密青草地上,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著,又仿佛是在對天上的人說話。

說著說著因為酒意的醺然,她終於陷入了酣然睡眠。

祁連山上的微風襲來,撩動著半人高的茂密草叢,輕輕拂過了她的面龐,仿佛親人在溫柔地問候與回應。

一旁躺著的穆九郎已無聲無息地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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