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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怕是再難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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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怕是再難清醒了

城郊。

撫濟院。

大楚朝以仁孝治國,當今陛下為彰顯自己的仁德隆恩,自從十年前見穆家建立了孤老院和撫濟院後,就也在全國各地設立了大量撫濟院,供無家可歸的老弱孤寡居住。

當時朝廷還打出了口號——至此大楚將‘老有所靠弱有所醫’。

但穆十娘帶著二管家與暗影衛 的人趕到時,所見卻與預料中的大大不同。

偌大的撫濟院寬敞明亮,卻並無多少人居住。

而就在撫濟院大門外的不遠處,樹蔭底下躺著幾十號老弱病殘,各個皆面頰凹陷嘴唇發白,幹癟的肚皮毫無起伏,顯然都已氣息奄奄命在旦夕。

一群行將就木的病殘旁邊,還有幾具已經離開多時,在炎炎夏日發了臭,被蒼蠅包圍的餓殍屍體。

一名暗影衛低聲解釋道:“與穆家專門雇了人管理,為安頓傷亡兵士妻兒辦的撫濟院不同。”

“朝廷辦的撫濟院因俸米常被貪汙、管理人員玩忽職守,早已被一些潑皮無賴霸占。這些原應該被朝廷撫濟的老弱孤寡,反而要向這些潑皮交保護費,才能住在撫濟院裏,領到朝廷發下來的祿米。”

“不少人交不起保護費,就被直接趕了出來,當街餓死熱死渴死了。”

二管家瞥見那些屍體,不忍地皺眉問道:“這條街上日日都有人來人往,這些屍體就這麽擺著,就沒有人收拾一下麽?”

那名暗影衛解釋道:“都廂兵巡這一條街的猛安,是如今霸占撫濟院的潑皮的姐夫,特意說了為了給裏頭的人警醒,不許旁人來收殮屍體。”

二管家登時沒了話說。

其實這也是大楚社會的常態了。

老皇帝一方面年紀越大越好大喜功越愛聽百姓吹捧,做了越來越多的所謂的惠民工程;一方面又越來越暴躁易怒看重手中權力,把朝堂治成了自己的一言堂,將許多提意見的能吏諫官都打作異己,以血腥姿態清洗了。

這最後結果就是,朝堂皆是阿諛奉承蠅營狗茍之輩,真正的實事無人去做無人願做,那些惠民工程最終都成了空談,百姓生活在朝堂百官口中的太平盛世裏,生活卻一日比一日艱難。

穆十娘亦是蹙眉:“去叫些侍衛買幾卷草席,將人都好生安葬了吧。”

“旁人往日怎麽樣,我們管不著。但今日既然看到了,便不能不管。”

二管家低聲應著,帶著幾個人去了。

接著,穆十娘帶著陳大夫暗影衛踏入了撫濟院。剛一走進院子,他們就聽見了沈悶拳打腳踢聲、與粗鄙的叫罵聲。

“說,你身上剩下的錢在哪兒?”

“居然要等老大開口,才知道把身上的錢供出來交保護費,你這小子簡直太不識相了,是不是還想要挨打。”

“老大,你看這小子外衣雖然都已被扒走了,裏頭衣服的料子卻是綢的,定然是頭肥羊,還有油水可以撈。”

“你這乞丐給我聽著,我們老大今天打你是看得起你。你要是再不交錢,就等著丟了這條小命吧……”

“老大,這家夥怎麽打都只會抱著頭嗚嗚的哭,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傻子豈不是更好,咱們正好直接搶了,還能把人賣給人牙子,賺個轉手錢。”

只見一群潑皮無賴正圍著一個衣著破爛,神情癡傻的年青乞丐,毫不留情地拳打腳踢。

那名乞丐看起來也的確有些問題。

無論這群人如何毒打,他都只知道用雙手捂住頭,發出哀哀地哭叫聲。

被祖父一手帶大的穆十娘,一眼就認出了那被圍著打的乞丐,便是以逃兵身份失蹤的曾副將。

曾副將雖為穆家家生子,卻著實是身世悲慘。

他三歲就喪母,五歲父親娶了繼母,十一歲時被父親與繼母趕了出來,幾乎要被餓死在了街邊。

是穆老爺子見著不忍,把他撿回來養大的。

穆十娘剛記事時,就記得這個半大少年的哥哥,經常用仰望的眼神望著祖父。

這些年裏,曾副將也一步一步成長為了祖父最信重的手下之一。

穆十娘一聲呵斥:“住手。”

為首的那名潑皮拎起一個椅子腿,聞言不耐地扭頭要呵斥,看見穆十娘的面龐,露出了垂涎笑容。

“喲,這是哪兒來的小娘子,生得這般漂亮好看,怎麽跑到這兒來了?是不是知道我王六哥的名聲,特意過來陪我的快活?”

說罷他就伸手朝穆十娘摸了過來。

唰——

一句話不必多說,穆十娘將鞭子伸手一甩,卷起了這名叫做王六的潑皮的手,硬生生將其摔了出去。

哢嚓一聲後,只見撫濟院的木墻被硬生生砸穿,留下了一個人形凹槽。

王六從那道凹槽裏,生生飛出了二尺多遠,咚的一聲重重地落地,哇地吐出一口黑血,便不省人事了。

在場所有潑皮都看呆了。

他們震驚地看著穆十娘,都難以置信自己的眼睛。

一下就把老大甩飛了,這個女人到底有多大力氣?!

“給我一起上,給老大報仇。”又是一名不信邪的潑皮撲了上去。

一個人打不過就算了。

一群人難道還打不過麽?

穆十娘是自小弓馬刀劍不離身的,重生以後氣力更是奇大,都不必暗影衛出手,當下三下五除二間,就一手一個將人都甩飛了。

將最後一個潑皮踩在腳下,在他痛苦驚恐的尖叫聲中,哢嚓一下踩斷了腿,穆十娘才面無表情地開口。

“去請胥都指揮使大人過來一趟,就說我在撫濟院遇上了歹人襲擊,迫於無奈倉促反擊,造成了一點麻煩,需要他幫忙處理一下。”

眾人嘴角都抽了抽。

原來這種單方面毆打,也能叫做倉促反擊?

二管家卻是明白穆十娘的深意。

當今朝堂裏,胥大夫雖算不得清廉,也不甚位高權重,卻也有家族的助力,多少能算一個能吏了。

若請他來了這一趟,至少這一個撫濟院與這些老弱孤寡,從此便能有個短暫安寧了。

將人都收拾幹凈了,穆十娘這才看向了曾副將,與給他把脈的陳大夫:“陳大夫,怎麽樣了?”

陳大夫凝重搖頭:“情況不好。曾副將腦袋似乎受過傷,現在神智只如一個五歲小孩,怕是再難以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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