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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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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演員

下午,他們去了虞太尉府求藥。

——那一味金森子是楚京特產,因數量極其稀少,藥用範圍很窄,罕被人知與儲存。

目前,一整個楚京城只有虞太尉府有庫存。

為了救穆九郎,郎君開出了一千兩金一兩藥的高價。

起初虞太尉頗為意動,不知為何一看見郎君容貌後,態度就陡然轉變,極其生硬地拒絕了他們。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打道回府,並順路救下了穆十娘。

駱皓宸並不回話,只挽著雪白袈裟寬大袖擺,在紙上落下最後一筆,把玉白狼毫擱在青玉筆架上,輕輕抖了抖醫案。

待其字跡晾幹後,他才掀開車簾,將其交給了一名影衛。

“送去夏朝陳郡,讓他們加急用藥。”

辦完了這一切,他才平靜擡頭看七豆:“這三服藥能令穆九郎再撐半個月,至於半個月之後……”

“今晚,陪我一起去見十……穆家女施主。”

·

虞太尉府。

校場。

盡管年已近五十,虞太尉對自己要求依舊很嚴,每日會在校場鍛煉半個時辰,保持對弓馬刀槍的嫻熟。

望著最後一箭倏地飛出,穩穩正中了靶心,虞太尉滿意放下了弓:“查出什麽東西沒有?”

一旁黑衣下仆緊張道:“請太尉恕罪,路上出了些意外,我們的人被攔住了,沒能靠近穆家人。”

他仔仔細細說了方才長街上的事。

虞太尉仔細聽完,追問了一句:“你說是一個帶著一個雪白巨獅,好看到不可思議的和尚,突然出手救了穆十娘?”

黑衣下仆道:“是的。”

任憑校場雜使仆役撿回箭,虞太尉手指輕輕摩挲著弓柄,又不由自主想起了下午的事。

母親常年患疾,他求了許多名醫,才得了用金森子做藥引的養生方子。

他家後院因此常年種著一大片金森子。

初聽有人出價一千金一兩買藥,他一口就答應了。

他家金森子庫存富裕很多,一千金一兩更是個好價錢。

但在看見了那個身著雪白袈裟的年輕和尚,和那一只威風凜凜的白獅時,他人生頭一次感受到恐懼。

沒有人可以忘記的,任何見過一次的人,都不會忘記年輕和尚那一張太過飄然脫塵如玉如琢,不似凡間的臉,與身邊那只雪白巨獅的。

天下不會有兩對如此相似的人與獸。

一定、一定是那個人又回來了。

可那個人回來後,為什麽會先來找他這個小嘍啰?他不是應該先去找國師,找夏朝的人,找老皇帝嗎?

想到當年那人的高貴身世,與神妙莫測的手段,虞太尉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聲音又低了三分:“跟著那和尚的人呢?”

黑衣下仆聲音更艱澀了:“那和尚身邊有高手。我們的人剛一出府門就被甩掉了。”

出乎意料的,這次虞太尉並未發怒,只神色沈沈地道:“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你們的人跟丟了,也不算出奇。”

黑衣下仆只是更低地垂著腦袋。

虞太尉低低呢喃自語著:“陛下沒有抄斬穆家,穆大夫人自刎身亡,穆十一郎垂危,穆十娘遠赴夏朝和親……”

“穆家看似很慘,卻仍留了一口元氣,留了無窮後患……”

“這種命懸一線情況下都能逆風翻盤,穆家究竟是從哪兒尋到的高人。”

“現在這和尚又突然出現……”

“變數實在太多了,為防夜長事多,有些事得早做處理了。”

迅速做了一個決定後,虞太尉扭頭看黑衣下仆道:“那東西都處理好了嗎?”

一旁黑衣下仆恭敬彎腰道:“都處理好了。用了鄭道士特制的養容丸,屍體又被藏在了冰窖保存,夫人目前睡容安詳恬靜,看起來仍似生人。”

“若非經年老仵作親自剖開探查,普通人是看不出破綻的。”

“不錯。”虞太尉先微微點頭,又思忖著道,“我當年受穆家恩惠才得以科舉,後又娶了穆老夫人外甥女為正妻,穆家既待我恩重似海,又與我是通家之好。”

“如今穆家遭受如此巨變,只剩一屋子女眷與孩子,令人擔憂又心疼。”

“我不能坐視不管。”

“兩天後,二丫頭不是要辦十四歲生辰嗎?讓人好好操辦采買辦大吧。待會兒,你就去給穆家下請帖,請穆家十娘十一郎到時來赴宴。記得大張旗鼓一些,得讓外人知道我們兩家關系未斷,太尉府有情有義還護著穆家,震懾著旁人不敢輕慢穆家。”

“如此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黑衣下仆恭敬應是:“小人立即派人去辦。”

虞太尉嗯了一聲,又囑咐道:“他們表姨當年頗得穆老夫人寵愛,被穆老夫人養過十幾年,是把自己當做了穆家女兒的。”

“生辰那日,她得知穆十娘與十一郎來了,定然會心疼不已,要與他們單獨相見的。”

“到時候你記得好好安排,務必要讓來參加宴會的人都親眼看見,穆十娘與穆十一郎因家族落魄自怨自艾,嫉妒全身而退的姨母家權勢,與姨母單獨相見後,憤而毒殺了姨母的全過程。”

“另外,把追查穆十二郎下落的人手再多加上幾成,務必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黑衣下仆頓了頓,才沈聲應道:“是。”

說完了這些,虞太尉聲音難得柔軟了些:“對了,老太太最近有些咳嗽,別忘了再給鄭道士一千兩銀子,讓他多做些養榮丸子。”

“若是他說要做道場念經什麽的,只要老太太喜歡就隨他去,花不了幾個錢,哄得老太太高興就行。”

黑衣下仆這回松了口氣:“小人知道了。”

虞太尉讓人收起了弓,背著手順著長廊緩緩往回走,唇角冷然勾了起來。

穆家百年忠烈人盡可鑒,如龐然大樹不可撼動?

臨要滿門抄斬卻有高人出手相救,更是命不該絕?

可笑!

他能輕易推倒第一次,就能徹底燒毀第二次!

一想起這三十多年,因受了穆家丁點恩惠,娶了穆家一個外甥女,被穆家照拂提拔過幾次,就被穆家人視作家犬般輕賤的屈辱,虞太尉面上閃過陰鷙之色,胸口忍不住上下起伏。

穆家,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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