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charac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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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aracter 19

祝猗不擅長忍耐,尤其是在親近人面前。

何況她也不需要忍。

劉貽溫在院裏坐著搖椅打電話時,就看著祝猗的車從面前開進停下,兩人高高興興地從裏面出來。唐灼還記得朝她笑一笑揮揮手,祝猗儼然在興頭上,快走到屋裏才突然想起來院裏還有個人。

“劉姨!”祝猗燦爛地向劉貽溫招呼了一聲。

劉貽溫的目光在祝猗和唐灼兩人之間一晃,了然地點頭回應。她聽著耳機裏通話的人東拉西扯,手下動作沒停。

她給祝歡娛發消息:【猗猗和小唐真談上了,我看是要準備正式地告訴你】

祝歡娛就在書房裏,沒回消息。

劉貽溫也沒再管,任由之前還拐彎抹角言語試探的祝歡娛祝大畫家當鴕鳥。

祝歡娛表現得好像是耳聾眼瞎,沒收到劉貽溫的消息一樣,如常地吃飯、如常地聊天。

飯罷時,祝猗本來想說什麽,被劉貽溫不動聲色地岔開了。

這個家裏其他人加在一起,和劉貽溫比起來,都像社交場上的稚兒。

祝猗到臨睡前才想起來她在飯後本想做什麽。

“我本來是想和老太太說的。”

祝猗有點苦惱地抱著唐灼。她發間和頸背生了一層一層細密的汗,因而也不敢將唐灼抱得很緊,只是半個胳膊虛搭著。

唐灼本有些困倦,只是遲遲不願睡去,此時闔目側躺在祝猗旁邊,有一下沒一下地玩祝猗的手指。聽見她忽然來這麽一句,大腦遲鈍地接受後,一個激靈清醒了。

盡管沒有開燈,祝猗仍然敏銳察覺了她的異樣,念頭一轉就明白她在想什麽了。

“你在緊張嗎?”祝猗問道。

唐灼點了點頭,怕她看不見,“嗯”了一聲:“像是準備答辯一樣,比那還要緊張。”

祝猗被逗樂了:“都這麽熟了。”

唐灼撇了撇嘴。

她也只是緊張,沒有什麽其他糟糕的情緒,想了一會兒也就放下了,轉而說:“可惜你體驗不到我的感受了,我沒有你需要見的長輩。”

祝猗想了一下說:“那你之後是跟著老太太去歐洲嗎?”

“是也不是。”唐灼輕聲解釋道,“之後我要先去北京一趟,歐洲那邊只是一些活動而已。你搜過我的新聞嗎?”

說後半句的時候,唐灼猶疑了一下。

“搜了一些,之前也和劉姨提到過。”祝猗坦白道,“但都是泛泛而談,其實我還是更想聽你說,或者我自己去看。”

唐灼借著透進來的院裏的燈光與月色,看到祝猗的眼睛正註視著自己,溫柔而明亮。

“看來我要好好修飾一番了。”唐灼莞爾。

她略一停頓說道:“之前我畢業後在國外旅居一段時間,本來是想回國看看,小住一段時間,畢竟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後選擇在哪裏長居。國內除了老師之外,當然,現在還有你,嗯,其實沒有我惦念的人,我也只是想念這裏的居住環境。”

祝猗沒有說話,安靜地聽她講述。

“我父母恩愛,但去世的早,媽咪那邊的親戚都沒什麽來往,我也不認識。爸爸這邊呢,他算是私生子,所以也就只有錢的關系,他們還算慷慨。”

唐灼說的時候很平和,只提及父母時有些留戀。

“所以我學藝術也好,找女朋友也好,他們不關心。若碰上了就認識一下,他們也都很……理智。”

祝猗本在想那個詞更合適的也許是冷漠,但念頭一轉,又覺得好像有些過了。

她抱著唐灼撫了撫。

唐灼笑著回抱她:“我不介意這個,連我爸爸生前都和他們都不太熟,不用安慰我。”

祝猗說:“我知道,只是我想安慰。”她在“我想”兩字上咬重音。

唐灼親她:“我收到了哦。”

空氣好像又開始變得濕熱。

祝猗在她自己沒有註意到時,無聲地笑起來。

“偶爾想起來,我會懷念爸媽。我記得小的時候我喜歡美人,不管男的女的,看到就想要,也很喜歡各種漂亮的畫和藝術品。有一年過生日的時候,我爸爸找了一個廠家,按照我媽媽的設計方案做了一個小桌屏,繡的是《仕女圖》,有我媽媽的題跋,那是我擁有的第一幅畫。”

唐灼向祝猗又湊近一點:“那應該是我小學一年級時候的事兒,當時我的桌子亂亂的,後來就用它來分區。我現在還保存著呢,就在北京的房子裏,到時候我給你看。”

祝猗隨她的話自然地開始想象無法見面的兩位長輩,浮現出混沌而溫柔慈愛的身影。

“好。”她說。

唐灼說起從前的事兒,慢慢地又困起來了,想起哪裏說哪裏。祝猗聽得很認真,但因為兩位去世,再溫馨的往事也覆著哀傷的白紗,於是只是時而答應,做傾聽者。

反而是唐灼心情很平和,甚至因為難得的懷念有些高興。

“到時候你和我去海邊就算見到啦,他們是海葬。他們在天上肯定也會高興的,我又有喜歡的事業,也有喜歡的人。”

唐灼說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迷蒙中抓著祝猗的衣服說了句“今晚你和我一起睡在這裏吧”,便沈沈進入夢鄉。

祝猗一人看著她睡顏良久,等她睡熟松開了手,起身給她蓋上了涼被。

翌日一早,祝歡娛就將祝猗叫走了。

祝猗又想起昨晚唐灼提及的那些往事,一時間有點走神。祝歡娛斟酌著措辭問她“你們倆怎麽回事”時,她很簡扼地說“我們相愛了,決定在一起”。

祝歡娛有點被她孫女從容又直白的通知鎮住了。

這顯得她的糾結、矛盾、小心都有點好笑,像老人們細碎無用的自擾。

“……是嗎,”祝歡娛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說什麽,“那挺好的。”

祝猗說完話後就回神了。她雖然看出老太太不會很反對,但聽到她這麽說還是不免高興幾分,聲音一揚:“誒嘿,等明年有長假我和她就去度蜜月。”

祝歡娛眉毛一揚:“長假?你不是咕咕叨叨地說打算離職?”

“我沒說過哈,只是和劉姨抱怨了幾句。”祝猗先否認再解釋道,“目前我沒有換工作的打算,還打算再往上走一走呢。”

祝歡娛伸手取了眼鏡戴上,將手機拿遠看了一眼,揶揄道:“我還以為你要不管不顧地辭職呢,和小唐相依相偎,做一對永不分開的愛情鳥。”

祝猗嘀咕道:“看起來最近對莎士比亞感興趣。”說話詠嘆調似的,還頗具陰陽大法。

祝歡娛從眼鏡上方瞟了祝猗一眼,但沒什麽威懾力。

祝猗聲音正經起來:“為什麽在一起就要辭職?這麽想才是怪事。”

祝歡娛無奈:“不是說要你私奔……不對,我的意思是,正好你有不滿,正好小唐行程不定,她可不像你,在高校固定任教。雖然她現在簽約了畫廊,走進評論家視野,但還不夠,那是她在借我的餘輝。”

“我還想要她得到更多的大獎,畫能夠在足夠底蘊的展廳展出,有足夠多的人物肯定她的價值,然後對她的稱呼上,能夠脫去‘青年’,脫去‘女性’,脫去‘亞裔’,這樣的她才會是我的繼承者。她在覆制我的事業,那麽你呢?你是我唯一血脈的傳遞,我可不想讓你成為貽溫。”

祝猗聽得有些出神,兩息後說道:“我不會的。”

祝歡娛說:“貽溫和你說過吧,可是我很難放心,愛情是有魔力的。”

她沈默片刻:“我知道你和你老師鬧矛盾氣咻咻回來時,我其實是後悔的,當初應該堅持讓你學畫。靠著長輩金山享受有什麽不好的?我被他們嘀咕是‘女畢加索’,小唐可不是,稚子一樣的純真溫柔是她有別於流俗的根本。若你在這一行,我想能像皮埃爾一樣掌控畫壇‘聖羅蘭’。”

她後面的話聽著尖銳,祝猗微一顰蹙,但她立刻就舒眉了。

祝歡娛說得再難聽,也只是基於“假如”。

祝猗忽然有些惘然。

祝歡娛再是強勢性格,她也步入暮年,不可避免地像無數老年人那樣,既對子女憂心忡忡,又衰弱退讓。

這位叱咤潮流的藝術家在向孫女要一個安心,感情上的、事業上的,她都希望聽到一個足夠的保證。

她潛意識已經承認了自己的年邁,只怕未來風雨如晦時,她卻衰朽得來不及庇護了。

“劉姨是劉姨,我是我。當年劉姨是追光人,敬仰變了質,我從來不是。”祝猗語氣輕松,“我是始於顏值。”

“哦,這話說得可真難聽。”

祝歡娛這句話是用英語抱怨的,借著她前邊的“莎士比亞論”陰陽怪氣。

祝猗眼神變得很包容,好像那些看著家裏老頑童的無奈成熟子女。

祝歡娛“嘖”了一聲。

“我和老師吵架生氣,不是什麽大問題。我看不慣那些明顯的數據造假、屍位素餐、壟斷資源,但偏偏我還有能到改變這個行業的地步。認識自己平庸無力,難免失望。”

祝猗垂眼說道:“而且我之後還要和光同塵,一想到這兒心情就更不好。但我也不想離開這行……這個專業本身我是喜歡的。不管怎樣,我好歹也算二代……三代,任性翻個臉還是可以的。”

祝歡娛默然。

“變不了行業生態,但我還能做出一點其他改變,將這個領域再往前推進一點點,哪怕是零點一。我記得曾經您和我說哪怕做不了第二個杜尚這樣開啟新一輪潮流的大師,也要成為推動新潮的人,我在我的行業也是這樣。”

祝猗看著祝歡娛,露出一個極似的微笑:“您覺得,唐灼喜歡我的內核,像您還是劉姨呢?”

作者有話說:

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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