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生出來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97章 第97章 生出來了
第97章
沈歌一聲聲痛苦的低哼, 像尖刀一樣刺在吳蔚心上。
張嬤嬤不愧是宮裏出來的老人，哪怕王妃提前半個月發動，她在心驚之餘開始沈穩指揮下人布置產房。
“快！把西跨院的產褥鋪好, 燒三大桶滾水晾至溫熱, 再取幹凈的白布和剪刀來, 所有東西都要用沸水燙過！”
宮人們手腳麻利動作起來，端盆的、燒火的、鋪床的，腳步聲、器物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卻不見半分雜亂。
李太醫帶著另外兩名太醫守在外面，將止血、安神、催產的藥材一一分揀出來, 開始熬藥。
吳蔚抱著沈歌前往準備妥當的西跨院, 入室後, 沈歌蜷縮在鋪好的產褥上, 渾身的力氣似被抽幹，唯有腹中尖銳的墜痛反覆襲來。
他先前為救吳蔚千裏奔襲，安北城和甘泉峽動武的損耗, 終究還是給身體留下了隱患，關鍵時刻盡數爆發了出來。
沈歌緊緊咬著唇, 唇瓣被咬得發白滲血,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單薄的衣袍早已貼在身上，勾勒出因劇痛而緊繃的身形。
“小歌, 別怕，我在。”吳蔚半跪在床頭，緊緊攥著沈歌的手，掌心的冷汗與他的融為一體。
他想替沈歌分擔些許痛苦，卻只能一遍遍用沙啞的聲音安撫, “再堅持會兒，我們的大福很快就出來了。”
沈歌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只能看到吳蔚滿是焦灼的臉，他想擠出一個笑容，喉嚨裏卻只發出破碎的呻吟。劇痛一波強過一波，他渾身痙攣著，眼前陣陣發黑，終於支撐不住，頭一歪暈厥過去。
“小歌！”吳蔚心頭一緊，正要呼喊太醫，腹部突然傳來一陣鉆心的絞痛，仿佛有無數把小刀在臟腑間攪動。
那痛感來得猝不及防，與沈歌的痛苦如出一轍，尖銳、密集，且帶著撕裂般的力道。
吳蔚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按住腹部，指節泛白。
“王爺！您這是怎麽了？”張嬤嬤剛端著熱水進來，見吳蔚這副模樣，嚇得手裏的銅盆差點脫手。
先前聽聞王爺會陪著王妃孕吐，她已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王妃臨盆之際，竟還會有這“生產同痛”的景象，張嬤嬤心驚不已，準備出去找李太醫詢問。
“我沒事……”吳蔚阻止了她，劇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別管我，全力照顧王妃。”
張嬤嬤急得直跺腳，勸道：“王爺，您這樣撐不住的！再說產房陰氣重，您還是去外間休息片刻，等這邊有消息了，老奴一定喊您！”
“不行！”吳蔚搖頭，聲音顫抖卻堅決，“我要在這兒陪著小歌，他醒來看不見我會怕。”
話音剛落，沈歌恰好悠悠轉醒，又是一陣劇痛襲來，他渾身抽搐著，內力不受控制地紊亂沖撞，經脈似要被撐裂。
“阿蔚……我好疼……”他虛弱地喚著，眼神渙散，連握緊吳蔚的力氣都沒有了。
吳蔚心頭一揪，強忍著自身的絞痛，掙紮著直起身子，握住沈歌的手：“我在，小歌，我一直在，乖寶你要加油。”
李太醫聞訊而來，在外間焦灼踱步，吳蔚喊他：“李太醫！你進來！”
這話一出，不僅張嬤嬤楞住了，連李太醫都遲疑了。畢竟按照慶國禮法，雙兒和女兒生產時，男子一概不得入內，更何況是太醫這般外男。
張嬤嬤連忙勸阻：“王爺，萬萬不可！禮法難違，王妃的名節要緊啊！”
“什麽狗屁名節！能比得上小歌的命嗎？”吳蔚轉頭，眼底滿是紅絲，“他現在內力紊亂，快要撐不住了，再拘泥這些虛禮，萬一出了差錯我就跟他殉情！”
他深吸一口氣，放緩語氣依舊堅定道：“李太醫，本王命令你，立刻進來替王妃診治！”
李太醫知道寧安王言出必行，更明白他對王妃的在乎，當即拎起藥箱踏入內室。
“生產導致王妃內力紊亂，請王妃凝神，下官要施針為您穩住心脈。”
沈歌雖疼得神志模糊，卻憑著強大的意志力，順著李太醫的指引，艱難地調整內息屏氣凝神。
李太醫施針結束，沈歌體內紊亂的內力漸漸平覆。張嬤嬤趁機端來催產湯，用小勺餵入他口中。
幻痛仍在持續，疼得吳蔚幾乎要暈厥過去，卻硬生生咬著牙挺住。他一直握著沈歌的手，掌心的溫度從未離開，一遍遍在沈歌耳邊低語：“小歌，你最厲害了，再堅持一下，我陪著你，我們一起等孩子出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王妃此番早產異常兇險，庭院裏的宮人大氣不敢喘一聲，只剩下內室裏沈歌壓抑的呻吟，張嬤嬤助產的指導，以及吳蔚斷斷續續的鼓勵。
五個時辰，像是過了漫長的一生，每一刻都被煎熬填滿。
沈歌不知暈厥了多少次，又被李太醫用銀針喚醒，渾身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體溫烘幹，反覆幾次，貼在身上又冷又硬。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唯有吳蔚掌心的溫度和那句“我在”，是支撐他堅持下去的唯一力量。
終於，在月上中天之時，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滿府沈寂。
“生了！是個健康的小世子！”張嬤嬤喜極而泣，小心翼翼地用繈褓包裹好嬰兒抱起來。
沈歌聽到哭聲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
吳蔚懸著的心轟然落地，幻痛也隨之消散，可極致的緊張與煎熬過後，虛脫感瞬間席卷全身。
他死死盯著沈歌，看李太醫為他診脈，直到聽見“王妃，平安。”
確認沈歌呼吸平穩，吳蔚這才松了口氣，眼前一黑，便直直栽倒在床邊。他暈過去之前，連張嬤嬤遞過來的繈褓都沒來得及看一眼。
又是一輪新的兵荒馬亂，清理好床鋪後，吳蔚和沈歌並肩躺在床上，李太醫上前診脈，而後長舒一口氣。
“王妃只是力竭暈厥，脈象平穩，好生休養便無大礙。王爺是過度緊張加上先前的幻痛耗損了心神，歇息片刻便會醒來。咱們小世子哭聲洪亮，體格康健，是個有福氣的。”
張嬤嬤低頭看著懷裏哭得響亮的小世子，眼眶一熱，“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庭院裏的月光靜靜流淌，映著西跨院一派安寧祥和，剛才那五個時辰的撕心裂肺，早已這溫柔的夜色悄悄撫平了。
沈歌是被身邊輕微的動靜喚醒的，眼皮重得像墜了鉛，費了好大勁才掀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吳蔚布滿血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心疼。
“小歌，你醒了？”吳蔚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伸手想碰他的臉，又怕弄疼他，指尖在半空頓了頓才輕輕落下，觸感溫柔得不像話，“感覺怎麽樣？還疼不疼？”
沈歌虛弱地搖了搖頭，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吳蔚連忙端過旁邊溫著的蜜水，用小勺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嘴邊。
“我們的大福呢？”沈歌的聲音細若蚊蚋，目光在屋內逡巡。
“在這兒呢。”張嬤嬤抱著繈褓走過來，動作輕柔地將孩子遞到床邊，“王妃放心，小世子是個健康的小雙兒，剛出來時哭聲洪亮，後來一直在睡，乖得很。”
肩側繈褓裏的小家夥小臉皺巴巴的，睫毛又疏又長，正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的睡覺。沈歌心頭一軟，眼眶瞬間熱了，這就是他和阿蔚的孩子。
吳蔚看著沈歌蒼白的臉，又看了看繈褓裏的小不點，心疼得不行：“都怪我，讓你受了這麽大的罪。”
“不怪你。”沈歌輕輕搖頭，伸手想去碰孩子的小臉，卻沒力氣擡起胳膊。吳蔚見狀，主動請纓：“我來抱給你看。”
他小心翼翼地從張嬤嬤手裏接過繈褓，雙臂繃得筆直，生怕稍微用力就會摔著孩子。小家夥似乎被驚動了，在繈褓裏動了動，突然就哭了起來。
“怎麽辦怎麽辦？他哭了！”
吳蔚不知所措，張嬤嬤笑呵呵的接過繈褓，“小世子想來是餓了，我讓奶娘過來。”
孩子被拿走，吳蔚如釋重負，沈歌看著好笑，“上次抱方瑕表兄的女兒，你不是很熟練嘛？怎麽輪到自己兒子就又變成新手了。”
“那不一樣，彼時表兄是那護崽的公雞，我抱囡囡時他得操著十二萬分的心，此時卻是我成了那公雞。”
沈歌被逗得直樂，不小心牽動了下身，沒忍住痛呼一聲。
張嬤嬤一進門就看到這一幕，默默白了吳蔚一眼，“王爺，這幾天切不可逗弄王妃，要是崩裂了傷口，又得遭不少罪。”
吳蔚心虛應允，對著沈歌悄悄眨眼，“接下來我要嚴肅幾天了。”
沈歌又想笑了，然後吳蔚就被張嬤嬤轟出去了，她要給沈歌換床上用品。
這兩天李太醫一直守在外面，這會兒正支著腦袋打盹，他面前的藥爐則噗噗冒著白氣。
吳蔚坐到對面，拿過蒲扇繼續煽火熬藥，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這時代材料技術有限，避孕套終究不能萬無一失，想到沈歌生產時的煎熬，“李太醫，有沒有什麽法子，能讓男人以後再也生不了孩子？”
打瞌睡的李太醫，聞言如被驚雷炸醒，脫口而出：“王爺要自宮？”
吳蔚滿臉黑線，“不至於不至於，我就是看小歌生產太苦了，不想再讓他受這份罪。我記得你們古代有避子湯，你能不能給我也配一副？”
李太醫聞言，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王爺！這、這事關皇家子嗣，萬萬不可兒戲啊！”
“本王是認真的。”吳蔚語氣堅定。
李太醫連連擺手，惶恐道：“王爺，避子湯都是給女子服用的，男子服用，從未有過先例啊！”
“大家都是人，女人能喝，男人為什麽不能喝？”吳蔚不解。
“萬萬不可！”李太醫急得滿頭大汗，“男女體質天差地別，避子湯藥性寒涼，女子服用尚會損傷身體，下官又怎能給王爺胡亂用藥！”
吳蔚見他態度堅決，也知道強逼不得，轉念又想起了現代的結紮手術，便伸出手比劃著解釋：“我知道還有一種法子，叫輸精管結紮，就是在下面那裏開個小口，把輸送精氣的小管子給紮起來，這樣既不影響身體功能，還能避免有孩子。”
李太醫聽得雲裏霧裏，臉上滿是茫然，他行醫幾十年，從未聽過這樣的法子。可看著吳蔚堅定的眼神，他又不敢直接拒絕。
給王爺喝藥和在王爺子孫根上動刀，兩條死路擺在眼前，愁的李太醫一張老臉苦成了橘子皮。
兩害相較取其輕，糾結了半晌，李太醫終於松口：“王爺，結紮之術太過匪夷，下官從未涉獵，等回到京城一定刻苦研習，將來技術成熟後，再為王爺施行。至於避子湯，下官可以試著調配一副藥性溫和的避孕湯藥，盡量減少對身體的損傷，您看如何？”
吳蔚知道這事也不能強求，便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李太醫了。”
“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
寧安王的想法實在驚世駭俗，李太醫微微感到命苦。他這大慶國的醫界泰鬥，臨到退休居然要開始研究，針對男子的避孕藥和結紮手術。
吳蔚回到內室，見沈歌眼神溫柔地望著門口的方向，知道他是在等孩子。
自顧自的褪去外袍上床，吳蔚將他的小腦袋掰回來，兩人臉貼著臉，“以後再也不讓你受這樣的罪了。”
沈歌擡頭看他，眼底滿是疑惑。
吳蔚笑了笑，沒多說什麽，只是將他摟進懷裏，心裏默默想著：不管是避孕湯還是結紮手術，他都一定會去嘗試。
這次，他差點就失去了沈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97章
沈歌一聲聲痛苦的低哼, 像尖刀一樣刺在吳蔚心上。
張嬤嬤不愧是宮裏出來的老人，哪怕王妃提前半個月發動，她在心驚之餘開始沈穩指揮下人布置產房。
“快！把西跨院的產褥鋪好, 燒三大桶滾水晾至溫熱, 再取幹凈的白布和剪刀來, 所有東西都要用沸水燙過！”
宮人們手腳麻利動作起來，端盆的、燒火的、鋪床的，腳步聲、器物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卻不見半分雜亂。
李太醫帶著另外兩名太醫守在外面，將止血、安神、催產的藥材一一分揀出來, 開始熬藥。
吳蔚抱著沈歌前往準備妥當的西跨院, 入室後, 沈歌蜷縮在鋪好的產褥上, 渾身的力氣似被抽幹，唯有腹中尖銳的墜痛反覆襲來。
他先前為救吳蔚千裏奔襲，安北城和甘泉峽動武的損耗, 終究還是給身體留下了隱患，關鍵時刻盡數爆發了出來。
沈歌緊緊咬著唇, 唇瓣被咬得發白滲血,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單薄的衣袍早已貼在身上，勾勒出因劇痛而緊繃的身形。
“小歌, 別怕，我在。”吳蔚半跪在床頭，緊緊攥著沈歌的手，掌心的冷汗與他的融為一體。
他想替沈歌分擔些許痛苦，卻只能一遍遍用沙啞的聲音安撫, “再堅持會兒，我們的大福很快就出來了。”
沈歌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只能看到吳蔚滿是焦灼的臉，他想擠出一個笑容，喉嚨裏卻只發出破碎的呻吟。劇痛一波強過一波，他渾身痙攣著，眼前陣陣發黑，終於支撐不住，頭一歪暈厥過去。
“小歌！”吳蔚心頭一緊，正要呼喊太醫，腹部突然傳來一陣鉆心的絞痛，仿佛有無數把小刀在臟腑間攪動。
那痛感來得猝不及防，與沈歌的痛苦如出一轍，尖銳、密集，且帶著撕裂般的力道。
吳蔚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按住腹部，指節泛白。
“王爺！您這是怎麽了？”張嬤嬤剛端著熱水進來，見吳蔚這副模樣，嚇得手裏的銅盆差點脫手。
先前聽聞王爺會陪著王妃孕吐，她已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王妃臨盆之際，竟還會有這“生產同痛”的景象，張嬤嬤心驚不已，準備出去找李太醫詢問。
“我沒事……”吳蔚阻止了她，劇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別管我，全力照顧王妃。”
張嬤嬤急得直跺腳，勸道：“王爺，您這樣撐不住的！再說產房陰氣重，您還是去外間休息片刻，等這邊有消息了，老奴一定喊您！”
“不行！”吳蔚搖頭，聲音顫抖卻堅決，“我要在這兒陪著小歌，他醒來看不見我會怕。”
話音剛落，沈歌恰好悠悠轉醒，又是一陣劇痛襲來，他渾身抽搐著，內力不受控制地紊亂沖撞，經脈似要被撐裂。
“阿蔚……我好疼……”他虛弱地喚著，眼神渙散，連握緊吳蔚的力氣都沒有了。
吳蔚心頭一揪，強忍著自身的絞痛，掙紮著直起身子，握住沈歌的手：“我在，小歌，我一直在，乖寶你要加油。”
李太醫聞訊而來，在外間焦灼踱步，吳蔚喊他：“李太醫！你進來！”
這話一出，不僅張嬤嬤楞住了，連李太醫都遲疑了。畢竟按照慶國禮法，雙兒和女兒生產時，男子一概不得入內，更何況是太醫這般外男。
張嬤嬤連忙勸阻：“王爺，萬萬不可！禮法難違，王妃的名節要緊啊！”
“什麽狗屁名節！能比得上小歌的命嗎？”吳蔚轉頭，眼底滿是紅絲，“他現在內力紊亂，快要撐不住了，再拘泥這些虛禮，萬一出了差錯我就跟他殉情！”
他深吸一口氣，放緩語氣依舊堅定道：“李太醫，本王命令你，立刻進來替王妃診治！”
李太醫知道寧安王言出必行，更明白他對王妃的在乎，當即拎起藥箱踏入內室。
“生產導致王妃內力紊亂，請王妃凝神，下官要施針為您穩住心脈。”
沈歌雖疼得神志模糊，卻憑著強大的意志力，順著李太醫的指引，艱難地調整內息屏氣凝神。
李太醫施針結束，沈歌體內紊亂的內力漸漸平覆。張嬤嬤趁機端來催產湯，用小勺餵入他口中。
幻痛仍在持續，疼得吳蔚幾乎要暈厥過去，卻硬生生咬著牙挺住。他一直握著沈歌的手，掌心的溫度從未離開，一遍遍在沈歌耳邊低語：“小歌，你最厲害了，再堅持一下，我陪著你，我們一起等孩子出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王妃此番早產異常兇險，庭院裏的宮人大氣不敢喘一聲，只剩下內室裏沈歌壓抑的呻吟，張嬤嬤助產的指導，以及吳蔚斷斷續續的鼓勵。
五個時辰，像是過了漫長的一生，每一刻都被煎熬填滿。
沈歌不知暈厥了多少次，又被李太醫用銀針喚醒，渾身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體溫烘幹，反覆幾次，貼在身上又冷又硬。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唯有吳蔚掌心的溫度和那句“我在”，是支撐他堅持下去的唯一力量。
終於，在月上中天之時，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滿府沈寂。
“生了！是個健康的小世子！”張嬤嬤喜極而泣，小心翼翼地用繈褓包裹好嬰兒抱起來。
沈歌聽到哭聲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
吳蔚懸著的心轟然落地，幻痛也隨之消散，可極致的緊張與煎熬過後，虛脫感瞬間席卷全身。
他死死盯著沈歌，看李太醫為他診脈，直到聽見“王妃，平安。”
確認沈歌呼吸平穩，吳蔚這才松了口氣，眼前一黑，便直直栽倒在床邊。他暈過去之前，連張嬤嬤遞過來的繈褓都沒來得及看一眼。
又是一輪新的兵荒馬亂，清理好床鋪後，吳蔚和沈歌並肩躺在床上，李太醫上前診脈，而後長舒一口氣。
“王妃只是力竭暈厥，脈象平穩，好生休養便無大礙。王爺是過度緊張加上先前的幻痛耗損了心神，歇息片刻便會醒來。咱們小世子哭聲洪亮，體格康健，是個有福氣的。”
張嬤嬤低頭看著懷裏哭得響亮的小世子，眼眶一熱，“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庭院裏的月光靜靜流淌，映著西跨院一派安寧祥和，剛才那五個時辰的撕心裂肺，早已這溫柔的夜色悄悄撫平了。
沈歌是被身邊輕微的動靜喚醒的，眼皮重得像墜了鉛，費了好大勁才掀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吳蔚布滿血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心疼。
“小歌，你醒了？”吳蔚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伸手想碰他的臉，又怕弄疼他，指尖在半空頓了頓才輕輕落下，觸感溫柔得不像話，“感覺怎麽樣？還疼不疼？”
沈歌虛弱地搖了搖頭，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吳蔚連忙端過旁邊溫著的蜜水，用小勺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嘴邊。
“我們的大福呢？”沈歌的聲音細若蚊蚋，目光在屋內逡巡。
“在這兒呢。”張嬤嬤抱著繈褓走過來，動作輕柔地將孩子遞到床邊，“王妃放心，小世子是個健康的小雙兒，剛出來時哭聲洪亮，後來一直在睡，乖得很。”
肩側繈褓裏的小家夥小臉皺巴巴的，睫毛又疏又長，正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的睡覺。沈歌心頭一軟，眼眶瞬間熱了，這就是他和阿蔚的孩子。
吳蔚看著沈歌蒼白的臉，又看了看繈褓裏的小不點，心疼得不行：“都怪我，讓你受了這麽大的罪。”
“不怪你。”沈歌輕輕搖頭，伸手想去碰孩子的小臉，卻沒力氣擡起胳膊。吳蔚見狀，主動請纓：“我來抱給你看。”
他小心翼翼地從張嬤嬤手裏接過繈褓，雙臂繃得筆直，生怕稍微用力就會摔著孩子。小家夥似乎被驚動了，在繈褓裏動了動，突然就哭了起來。
“怎麽辦怎麽辦？他哭了！”
吳蔚不知所措，張嬤嬤笑呵呵的接過繈褓，“小世子想來是餓了，我讓奶娘過來。”
孩子被拿走，吳蔚如釋重負，沈歌看著好笑，“上次抱方瑕表兄的女兒，你不是很熟練嘛？怎麽輪到自己兒子就又變成新手了。”
“那不一樣，彼時表兄是那護崽的公雞，我抱囡囡時他得操著十二萬分的心，此時卻是我成了那公雞。”
沈歌被逗得直樂，不小心牽動了下身，沒忍住痛呼一聲。
張嬤嬤一進門就看到這一幕，默默白了吳蔚一眼，“王爺，這幾天切不可逗弄王妃，要是崩裂了傷口，又得遭不少罪。”
吳蔚心虛應允，對著沈歌悄悄眨眼，“接下來我要嚴肅幾天了。”
沈歌又想笑了，然後吳蔚就被張嬤嬤轟出去了，她要給沈歌換床上用品。
這兩天李太醫一直守在外面，這會兒正支著腦袋打盹，他面前的藥爐則噗噗冒著白氣。
吳蔚坐到對面，拿過蒲扇繼續煽火熬藥，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這時代材料技術有限，避孕套終究不能萬無一失，想到沈歌生產時的煎熬，“李太醫，有沒有什麽法子，能讓男人以後再也生不了孩子？”
打瞌睡的李太醫，聞言如被驚雷炸醒，脫口而出：“王爺要自宮？”
吳蔚滿臉黑線，“不至於不至於，我就是看小歌生產太苦了，不想再讓他受這份罪。我記得你們古代有避子湯，你能不能給我也配一副？”
李太醫聞言，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王爺！這、這事關皇家子嗣，萬萬不可兒戲啊！”
“本王是認真的。”吳蔚語氣堅定。
李太醫連連擺手，惶恐道：“王爺，避子湯都是給女子服用的，男子服用，從未有過先例啊！”
“大家都是人，女人能喝，男人為什麽不能喝？”吳蔚不解。
“萬萬不可！”李太醫急得滿頭大汗，“男女體質天差地別，避子湯藥性寒涼，女子服用尚會損傷身體，下官又怎能給王爺胡亂用藥！”
吳蔚見他態度堅決，也知道強逼不得，轉念又想起了現代的結紮手術，便伸出手比劃著解釋：“我知道還有一種法子，叫輸精管結紮，就是在下面那裏開個小口，把輸送精氣的小管子給紮起來，這樣既不影響身體功能，還能避免有孩子。”
李太醫聽得雲裏霧裏，臉上滿是茫然，他行醫幾十年，從未聽過這樣的法子。可看著吳蔚堅定的眼神，他又不敢直接拒絕。
給王爺喝藥和在王爺子孫根上動刀，兩條死路擺在眼前，愁的李太醫一張老臉苦成了橘子皮。
兩害相較取其輕，糾結了半晌，李太醫終於松口：“王爺，結紮之術太過匪夷，下官從未涉獵，等回到京城一定刻苦研習，將來技術成熟後，再為王爺施行。至於避子湯，下官可以試著調配一副藥性溫和的避孕湯藥，盡量減少對身體的損傷，您看如何？”
吳蔚知道這事也不能強求，便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李太醫了。”
“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
寧安王的想法實在驚世駭俗，李太醫微微感到命苦。他這大慶國的醫界泰鬥，臨到退休居然要開始研究，針對男子的避孕藥和結紮手術。
吳蔚回到內室，見沈歌眼神溫柔地望著門口的方向，知道他是在等孩子。
自顧自的褪去外袍上床，吳蔚將他的小腦袋掰回來，兩人臉貼著臉，“以後再也不讓你受這樣的罪了。”
沈歌擡頭看他，眼底滿是疑惑。
吳蔚笑了笑，沒多說什麽，只是將他摟進懷裏，心裏默默想著：不管是避孕湯還是結紮手術，他都一定會去嘗試。
這次，他差點就失去了沈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