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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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 鶴城
第93章
送走草原大軍的次日一早, 眾人便已整裝待發。
和來時一樣的車輛安排，只不過這次趙靖忠只帶了五百精銳騎兵隨行，他們也不是要打道回安北城, 而是準備去為鶴城選址。
馬車內, 軟墊鋪得厚實綿軟, 沈歌半靠在吳蔚懷裏，孕期的慵懶讓他格外黏人，腦袋蹭著吳蔚的脖頸，聲音溫軟：“阿蔚，關外沒有馳道怎麽辦？”
他不能騎馬, 繼續坐馬車又怕寶寶被顛出個好歹, 更不想獨自被留下。
“放心, ”吳蔚手掌輕輕覆在他隆起的小腹上, 動作輕柔得不像話，“馳道修到了天門關外圍，再往前雖沒那麽平整, 但咱們又不著急，讓車夫慢慢走就行, 保準你和寶寶都舒坦。”
他說著, 順手拿起一旁的薄毯, 裹在沈歌肩頭，“關外的清晨還有風, 別著涼。”
沈歌乖乖應著，忽然鼻尖一動，眼神亮了亮，“阿蔚，我想吃杏子, 特別酸的那種。”
沈歌孕期口味變得刁鉆，前幾日還嗜甜，今日突然饞起了酸。
吳蔚聞言，坐直身子去翻馬車上的食盒，結果都是些甜口的零食點心。
都怪自己突然換了口味，沈歌剛打算說沒有就算了，結果吳蔚直接掀開車簾，吩咐身旁隨行的親衛。
“快馬加鞭去前面十五裏的青楊鎮，買些新鮮酸杏回來，越多越好，記得挑熟透不澀口的。”
親衛領命，疾馳而去。
沈歌被他的效率驚呆了，喃喃道：“其實也不是非吃不可，就是突然想起那滋味了。”
“那怎麽行，”吳蔚重新坐回他身邊，將人摟得更緊，“如今六月正是杏子成熟時，你想吃這口，我必須得給你找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親衛提著滿滿兩籃酸杏歸來，顆顆飽滿鮮亮，透著誘人的酸香。
吳蔚挑了顆熟透的，剝去外皮遞到沈歌嘴邊，看著他瞇著眼咀嚼，自己嘴裏也跟著酸出了口水。
沈歌吃完一顆，又拿起一顆，酸甜的滋味讓他胃口大開。
吳蔚在一旁默默遞水，等他吃到滿足，才收起籃子，掏出帕子細細擦拭沈歌的嘴角和手指。
“下次我一定提前備好你可能想吃的東西，免得讓我的小饞貓等這麽久。”
哪怕被打趣嘴饞，沈歌也只有滿心的歡喜。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阿蔚，鶴城的選址，你心裏有大致方向了嗎？”
提及正事，吳蔚眼底多了幾分認真，“還記得今年年初的官吏考核嗎？當時我單獨留下涼州鹽運司的趙德禮，就是想起關外草原境內，有一處天然的陸鹽池。我琢磨著，鶴城得建在這附近。”
沈歌有些好奇，“建城為何要選在鹽池旁？”
“鹽是硬通貨，不管是通商交易還是日常民生，甚至牛羊牲畜都離不開鹽。如今慶國的鹽礦都被世家控制，他們肆意操控鹽價，我得撅了他們賺錢的根基。”
吳蔚繼續解釋：“而且這處鹽池沒被開采過，正好用來給鶴城打經濟基礎。”
沈歌點點頭，靠在他肩頭，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馬車緩緩前行，車廂內滿是溫情，與後方馬車的沈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方衡川從行囊裏取出一瓶傷藥，遞到王九面前，“這是軍中最好的金瘡藥，你的傷口還沒完全長好，每日多塗兩次，好得快些。”
王九沒有推辭，坦然接過，“多謝。”
他側過身，擰開瓶蓋，將傷藥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斷臂處，動作略顯笨拙。
方衡川見狀，自然地伸手接過藥瓶，幫他均勻塗抹，動作輕柔，沒有半分逾矩。
“鶴城建成後，商路便要從北境延伸過來，”方衡川一邊收拾藥瓶，一邊說著今後，“我打算先派幾支商隊探路，摸清草原各部的需求，再制定互通的貨單。”
“我調萬寶閣的人過來帶路，他們更熟悉草原。”王九順便說了點自己的見解，“草原最缺糧食、茶葉、布匹和鐵器，而慶國則需要皮毛、藥材和牛羊戰馬。通商初期一般都是從這些大宗商品入手。”
兩人低聲交談著商路規劃，話語間全是務實的考量，沒有半分往日的暧昧拉扯，只剩體面的默契。
坐在對面的蘇鏡明看在眼裏，悄悄松了口氣。他一直擔心兩人因過往糾葛心生嫌隙，如今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隊伍沿邊境線行進了兩日，眾人漸漸顯出疲態。
蘇鏡明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沙漠，忍不住皺眉，他跑來敲吳蔚的車窗，“王爺，再往前就是沙漠了，那裏寸草不生，應該不適合建城吧？”
馬車停下來，吳蔚掀簾下車，指著腳下荒草叢生的地方，朗聲說：“就是這兒了！”
眾人紛紛下馬，看著眼前大片的空地，表情有些空白。
這裏雖然地勢平坦，長滿了沙棘和灌木叢，也有些稀疏的樹木，但卻已經非常靠近百裏外的沙漠。一旦到了風季，北風一吹必然黃沙漫天，實在看不出半點建城的優勢。
“王爺，這環境也太惡劣了吧？”趙靖忠忍不住開口，“水源又少，開墾耕地的難度很大，到時兩族百姓誰會願意來這兒定居？”
方衡川和蘇鏡明也面露疑惑，這次就連王九，都看不出吳蔚選此地建城的緣由。
吳蔚並不著急解釋，畢竟眼見為實。
“你們每個人各帶一百騎兵，備足幹糧和水，往沙漠深處探，一定會有驚喜的。”
眾人出於對吳蔚的信任，紛紛領命。
臨別前吳蔚叮囑道：“不要在沙漠裏過夜，就算沒找到也要在天黑前趕回來，時間還多，我們可以明天再接著找。”
方蘇趙三人領命而去，王九畢竟是傷患，吳蔚自然不會讓他去。王九便自覺安排剩下的騎兵就地紮營，為外出的人準備飯食。
午飯是王九送來車上的，他很好奇沙漠深處到底有什麽，吳蔚卻故意吊他胃口。
兩人吃完飯，沈歌見王九還守在車旁，搗了搗吳蔚，示意他將人打發走。
吳蔚遞出食盒，隨口說了三個字，王九卻差點沒接穩食盒。
他恍恍惚惚的回到自己的馬車上，原來他們行商途中避之不及的荒漠裏，竟然藏著一處陸鹽池！吳蔚並非無的放矢之人，他既然敢將鶴城選建在此，這鹽池的儲量定然十分可觀。
王九迫不及待開始謀劃，將來要用這些鹽，為鶴城創造出如何宏大的商業盛景。
而親赴沙漠的三人中，蘇鏡明的運氣最好。
他帶隊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路過一片低窪地時，偶然發現被風吹散了表層的黃沙下，竟露出了泛著白霜的鹽層，正是那處天然陸鹽池。
“這是……陸鹽池！”蘇鏡明驚呼出聲。
他急忙下馬，蹲下身撚起一點鹽粒，放在鼻尖輕嗅，“真的是鹽！而且好多！”
這一大片的黃沙中，都隱隱透著白，一眼望不到頭。戰馬嗅到鹽味，低頭開始舔舐鹽層。
蘇鏡明吩咐士兵四散探查，他要知道這陸鹽池究竟有多大。
天色漸晚，方衡川和趙靖忠相繼歸來，只有蘇鏡明那一隊不見蹤影。
在沙漠裏跋涉了整天，外出的兵士都累得不輕，吳蔚讓他們吃完飯後便入營休息，準備自己帶著留守的騎兵進沙漠找人。
沙漠晝夜溫差大，夜間動物活動頻繁，誰也不知道一夜過後會發生什麽，總得盡力一試。
沈歌為他披上裘袍，“別進去太深，也許小蘇大人正在趕回來的途中，留心觀察，不要分散。”
吳蔚帶兵走後，望著漆黑的沙漠深處，沈歌有些不安地徘徊著。
半個時辰後，馬蹄聲漸起，一大隊騎兵歸來，吳蔚和蘇鏡明都在其中。
解下裘袍披到沈歌身上，吳蔚看向神色亢奮的蘇鏡明，“帶你的人去吃飯休息，天大的事，明日再議。”
這晚歸的懲罰也狠了！蘇鏡明找到陸鹽池的喜悅竟然無人分享！
他食不知味的吃完飯，明明累了一天卻睡不著覺，硬是睜眼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蘇鏡明挨個營帳的通知，說自己昨天找了陸鹽池，東西長度三十公裏，南北寬度十二公裏，總面積近四百平方公裏。
其他人以為他夜裏做夢還沒醒，直到一起去的士兵醒來，才證實了蘇鏡明所言非虛。他們昨天就是為了量鹽池大小，才耽誤了回返時間。
吳蔚睡醒從車上下來，周圍早已圍了一圈人，眼神灼灼的盯著他，似乎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吳蔚故意問：“鶴城建在這裏怎麽樣？”
趙靖忠：“缺水我們可以打井！”
蘇鏡明：“聽聞王爺早前在輝縣創立了一個‘林業局’，將來鶴城周圍的植被覆蓋問題，可以請教他們。”
方衡川：“這麽多鹽，再建十個鶴城都不是問題，老百姓誰不想住在鹽池邊上。”
“你們這一個個的，自我攻略還挺到位。”笑罵之後，吳蔚拿出一張畫得詳盡的圖紙，上面標註著提純細鹽的步驟。
“粗鹽又苦又澀，還含雜質，長期食用對人體有害，”將圖紙遞給王九，吳蔚繼續說：“我教你提純之法，草原族出鹽礦，你主理鶴城的產銷。把這些粗鹽變成雪白的精鹽，用最便宜的價格賣給兩族百姓。”
王九接過圖紙，目光落在上面的提純步驟上，眼底漸漸發亮。
他久經商道，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巨大潛力，鹽池加提純技術，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憑借精鹽貿易，鶴城很快就能賺到第一桶金，後續的建城、養兵、通商都有了資金支撐。
“勒川那邊我親自去談，”王九擡頭看向吳蔚，語氣堅定，“鹽在草原是稀缺物，他定會同意以鹽池入股，全力支持鶴城建設。”
吳蔚望著眼前開闊的地勢，語氣斬釘截鐵：“那麽鶴城，就建於此！”
他伸手指向這片相對平緩的區域，“這裏地勢稍高，背倚沙丘餘脈，能擋住北風帶來的風沙；緊鄰鹽池，運鹽不必繞路，會極大降低賣鹽成本。”
沈歌指尖劃過他的掌心，悄聲說：“你做的決定，從來都不會讓人失望。”
“好，咱們就按王爺說的辦！”趙靖忠率先附和。
吳蔚隨即開始分配任務，“接下來大夥各司其職，盡早把鶴城的架子搭起來。”
“王九，與勒川洽談好鹽池的事情後，你要盡快將鹽池附近的地圖精準畫出來，然後開始規劃城池大致布局。朝廷的錢糧物資不日便到，你只負責接收安置，等後續人手到齊，便可啟動建城。”
王九頷首應下：“請王爺放心，我會辦妥此事。”
“趙將軍，”吳蔚轉向趙靖忠，“待朝廷物資運抵北境，你親自率軍押運過來，協助王九建城。建城之餘，可以在周邊開墾荒地屯田，這樣一來既能解決大軍糧草，也能為日後的鶴城百姓提供耕地。”
“末將領命！”趙靖忠抱拳應聲。
吳蔚跟王九補充了一條，“九城主，有了鹽池，鶴城以後鐵定不缺錢，西北軍協助建城是情義，但是工錢可不能少，日後他們開墾的耕地，也要以最高的價格回收。”
王九自是應允，趙靖忠也感動得虎目含淚，他們西北軍何時過過這麽富裕的日子！
吳蔚看向方衡川，“衡川，你即刻返回涼州，一來給方家長輩報個平安；二來著手籌備商隊，挑選靠譜的人手和貨物，盡早摸清西域商路的脈絡，為將來打通絲綢之路做好準備。”
方衡川點頭：“表哥放心，我一定盡力。”
吳蔚最後看向蘇鏡明，“小蘇大人，即刻起你便是從二品的涼州北境巡撫，邊境四城全部歸你統籌。朝廷送來建設鶴城的物資，也要麻煩你幫著趙將軍還有九城主周轉。以後關內四城聯動關外鶴城，讓北境的商貿、民生形成閉環。”
蘇鏡明連忙應道：“下官遵命！定不辜負王爺所托。”
分配完所有任務，吳蔚轉身看向沈歌，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咱兩回安北城，你安心養胎，剩下的事交給他們就行。”
沈歌含笑點頭，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衣袖，眼中滿是依賴。
次日清晨，眾人在選址地告別。
王九遞給方衡川一本線裝冊子，“這是《西域通商手冊》，裏面記載了西域各國的風土人情以及通商註意事項，還有些常用的翻譯詞匯，你今後會用得上。”
冊子的紙頁略顯粗糙，卻是王九親手撰寫，字跡工整，看得出來頗為用心。
方衡川接過手冊，指尖摩挲著封面，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遞了過去。
“多謝九哥，你也要多保重。這裏面是上好的金瘡藥和補氣血的藥材，你的傷要好生調養，別落下病根。”
兩人相對而立，目光交匯間，只有牽掛著彼此的心。
見他們聊得差不多了，吳蔚上前拍了拍王九的肩膀，“鶴城是你我的心血，更是兩族和平的根。建城過程中，若是缺錢缺人缺物資，隨時派人送信過來。”
吳蔚語氣誠懇，王九重重點頭。
告別完畢，隊伍分成幾路出發。
王九和方衡川都有自己的人手，召之即來，趙靖忠則率領兵馬護送吳蔚和沈歌返回安北城。
馬車緩緩駛動，沈歌掀開車簾，回望那片即將崛起新城的土地，輕聲道：“阿蔚，你說鶴城建成後，會是什麽樣子？”
吳蔚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認真回答道：“會是兩族百姓安居樂業的樣子，有商隊往來，有孩童嬉笑，再也沒有戰爭，只有和平與富足。”
後面的馬車上只剩蘇鏡明一個，重任在肩，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已經開始盤算後續工作要怎麽展開。
而王九獨自留在選址地，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蹲下身撚起一撮砂礫，眼底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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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送走草原大軍的次日一早, 眾人便已整裝待發。
和來時一樣的車輛安排，只不過這次趙靖忠只帶了五百精銳騎兵隨行，他們也不是要打道回安北城, 而是準備去為鶴城選址。
馬車內, 軟墊鋪得厚實綿軟, 沈歌半靠在吳蔚懷裏，孕期的慵懶讓他格外黏人，腦袋蹭著吳蔚的脖頸，聲音溫軟：“阿蔚，關外沒有馳道怎麽辦？”
他不能騎馬, 繼續坐馬車又怕寶寶被顛出個好歹, 更不想獨自被留下。
“放心, ”吳蔚手掌輕輕覆在他隆起的小腹上, 動作輕柔得不像話，“馳道修到了天門關外圍，再往前雖沒那麽平整, 但咱們又不著急，讓車夫慢慢走就行, 保準你和寶寶都舒坦。”
他說著, 順手拿起一旁的薄毯, 裹在沈歌肩頭，“關外的清晨還有風, 別著涼。”
沈歌乖乖應著，忽然鼻尖一動，眼神亮了亮，“阿蔚，我想吃杏子, 特別酸的那種。”
沈歌孕期口味變得刁鉆，前幾日還嗜甜，今日突然饞起了酸。
吳蔚聞言，坐直身子去翻馬車上的食盒，結果都是些甜口的零食點心。
都怪自己突然換了口味，沈歌剛打算說沒有就算了，結果吳蔚直接掀開車簾，吩咐身旁隨行的親衛。
“快馬加鞭去前面十五裏的青楊鎮，買些新鮮酸杏回來，越多越好，記得挑熟透不澀口的。”
親衛領命，疾馳而去。
沈歌被他的效率驚呆了，喃喃道：“其實也不是非吃不可，就是突然想起那滋味了。”
“那怎麽行，”吳蔚重新坐回他身邊，將人摟得更緊，“如今六月正是杏子成熟時，你想吃這口，我必須得給你找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親衛提著滿滿兩籃酸杏歸來，顆顆飽滿鮮亮，透著誘人的酸香。
吳蔚挑了顆熟透的，剝去外皮遞到沈歌嘴邊，看著他瞇著眼咀嚼，自己嘴裏也跟著酸出了口水。
沈歌吃完一顆，又拿起一顆，酸甜的滋味讓他胃口大開。
吳蔚在一旁默默遞水，等他吃到滿足，才收起籃子，掏出帕子細細擦拭沈歌的嘴角和手指。
“下次我一定提前備好你可能想吃的東西，免得讓我的小饞貓等這麽久。”
哪怕被打趣嘴饞，沈歌也只有滿心的歡喜。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阿蔚，鶴城的選址，你心裏有大致方向了嗎？”
提及正事，吳蔚眼底多了幾分認真，“還記得今年年初的官吏考核嗎？當時我單獨留下涼州鹽運司的趙德禮，就是想起關外草原境內，有一處天然的陸鹽池。我琢磨著，鶴城得建在這附近。”
沈歌有些好奇，“建城為何要選在鹽池旁？”
“鹽是硬通貨，不管是通商交易還是日常民生，甚至牛羊牲畜都離不開鹽。如今慶國的鹽礦都被世家控制，他們肆意操控鹽價，我得撅了他們賺錢的根基。”
吳蔚繼續解釋：“而且這處鹽池沒被開采過，正好用來給鶴城打經濟基礎。”
沈歌點點頭，靠在他肩頭，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馬車緩緩前行，車廂內滿是溫情，與後方馬車的沈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方衡川從行囊裏取出一瓶傷藥，遞到王九面前，“這是軍中最好的金瘡藥，你的傷口還沒完全長好，每日多塗兩次，好得快些。”
王九沒有推辭，坦然接過，“多謝。”
他側過身，擰開瓶蓋，將傷藥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斷臂處，動作略顯笨拙。
方衡川見狀，自然地伸手接過藥瓶，幫他均勻塗抹，動作輕柔，沒有半分逾矩。
“鶴城建成後，商路便要從北境延伸過來，”方衡川一邊收拾藥瓶，一邊說著今後，“我打算先派幾支商隊探路，摸清草原各部的需求，再制定互通的貨單。”
“我調萬寶閣的人過來帶路，他們更熟悉草原。”王九順便說了點自己的見解，“草原最缺糧食、茶葉、布匹和鐵器，而慶國則需要皮毛、藥材和牛羊戰馬。通商初期一般都是從這些大宗商品入手。”
兩人低聲交談著商路規劃，話語間全是務實的考量，沒有半分往日的暧昧拉扯，只剩體面的默契。
坐在對面的蘇鏡明看在眼裏，悄悄松了口氣。他一直擔心兩人因過往糾葛心生嫌隙，如今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隊伍沿邊境線行進了兩日，眾人漸漸顯出疲態。
蘇鏡明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沙漠，忍不住皺眉，他跑來敲吳蔚的車窗，“王爺，再往前就是沙漠了，那裏寸草不生，應該不適合建城吧？”
馬車停下來，吳蔚掀簾下車，指著腳下荒草叢生的地方，朗聲說：“就是這兒了！”
眾人紛紛下馬，看著眼前大片的空地，表情有些空白。
這裏雖然地勢平坦，長滿了沙棘和灌木叢，也有些稀疏的樹木，但卻已經非常靠近百裏外的沙漠。一旦到了風季，北風一吹必然黃沙漫天，實在看不出半點建城的優勢。
“王爺，這環境也太惡劣了吧？”趙靖忠忍不住開口，“水源又少，開墾耕地的難度很大，到時兩族百姓誰會願意來這兒定居？”
方衡川和蘇鏡明也面露疑惑，這次就連王九，都看不出吳蔚選此地建城的緣由。
吳蔚並不著急解釋，畢竟眼見為實。
“你們每個人各帶一百騎兵，備足幹糧和水，往沙漠深處探，一定會有驚喜的。”
眾人出於對吳蔚的信任，紛紛領命。
臨別前吳蔚叮囑道：“不要在沙漠裏過夜，就算沒找到也要在天黑前趕回來，時間還多，我們可以明天再接著找。”
方蘇趙三人領命而去，王九畢竟是傷患，吳蔚自然不會讓他去。王九便自覺安排剩下的騎兵就地紮營，為外出的人準備飯食。
午飯是王九送來車上的，他很好奇沙漠深處到底有什麽，吳蔚卻故意吊他胃口。
兩人吃完飯，沈歌見王九還守在車旁，搗了搗吳蔚，示意他將人打發走。
吳蔚遞出食盒，隨口說了三個字，王九卻差點沒接穩食盒。
他恍恍惚惚的回到自己的馬車上，原來他們行商途中避之不及的荒漠裏，竟然藏著一處陸鹽池！吳蔚並非無的放矢之人，他既然敢將鶴城選建在此，這鹽池的儲量定然十分可觀。
王九迫不及待開始謀劃，將來要用這些鹽，為鶴城創造出如何宏大的商業盛景。
而親赴沙漠的三人中，蘇鏡明的運氣最好。
他帶隊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路過一片低窪地時，偶然發現被風吹散了表層的黃沙下，竟露出了泛著白霜的鹽層，正是那處天然陸鹽池。
“這是……陸鹽池！”蘇鏡明驚呼出聲。
他急忙下馬，蹲下身撚起一點鹽粒，放在鼻尖輕嗅，“真的是鹽！而且好多！”
這一大片的黃沙中，都隱隱透著白，一眼望不到頭。戰馬嗅到鹽味，低頭開始舔舐鹽層。
蘇鏡明吩咐士兵四散探查，他要知道這陸鹽池究竟有多大。
天色漸晚，方衡川和趙靖忠相繼歸來，只有蘇鏡明那一隊不見蹤影。
在沙漠裏跋涉了整天，外出的兵士都累得不輕，吳蔚讓他們吃完飯後便入營休息，準備自己帶著留守的騎兵進沙漠找人。
沙漠晝夜溫差大，夜間動物活動頻繁，誰也不知道一夜過後會發生什麽，總得盡力一試。
沈歌為他披上裘袍，“別進去太深，也許小蘇大人正在趕回來的途中，留心觀察，不要分散。”
吳蔚帶兵走後，望著漆黑的沙漠深處，沈歌有些不安地徘徊著。
半個時辰後，馬蹄聲漸起，一大隊騎兵歸來，吳蔚和蘇鏡明都在其中。
解下裘袍披到沈歌身上，吳蔚看向神色亢奮的蘇鏡明，“帶你的人去吃飯休息，天大的事，明日再議。”
這晚歸的懲罰也狠了！蘇鏡明找到陸鹽池的喜悅竟然無人分享！
他食不知味的吃完飯，明明累了一天卻睡不著覺，硬是睜眼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蘇鏡明挨個營帳的通知，說自己昨天找了陸鹽池，東西長度三十公裏，南北寬度十二公裏，總面積近四百平方公裏。
其他人以為他夜裏做夢還沒醒，直到一起去的士兵醒來，才證實了蘇鏡明所言非虛。他們昨天就是為了量鹽池大小，才耽誤了回返時間。
吳蔚睡醒從車上下來，周圍早已圍了一圈人，眼神灼灼的盯著他，似乎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吳蔚故意問：“鶴城建在這裏怎麽樣？”
趙靖忠：“缺水我們可以打井！”
蘇鏡明：“聽聞王爺早前在輝縣創立了一個‘林業局’，將來鶴城周圍的植被覆蓋問題，可以請教他們。”
方衡川：“這麽多鹽，再建十個鶴城都不是問題，老百姓誰不想住在鹽池邊上。”
“你們這一個個的，自我攻略還挺到位。”笑罵之後，吳蔚拿出一張畫得詳盡的圖紙，上面標註著提純細鹽的步驟。
“粗鹽又苦又澀，還含雜質，長期食用對人體有害，”將圖紙遞給王九，吳蔚繼續說：“我教你提純之法，草原族出鹽礦，你主理鶴城的產銷。把這些粗鹽變成雪白的精鹽，用最便宜的價格賣給兩族百姓。”
王九接過圖紙，目光落在上面的提純步驟上，眼底漸漸發亮。
他久經商道，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巨大潛力，鹽池加提純技術，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憑借精鹽貿易，鶴城很快就能賺到第一桶金，後續的建城、養兵、通商都有了資金支撐。
“勒川那邊我親自去談，”王九擡頭看向吳蔚，語氣堅定，“鹽在草原是稀缺物，他定會同意以鹽池入股，全力支持鶴城建設。”
吳蔚望著眼前開闊的地勢，語氣斬釘截鐵：“那麽鶴城，就建於此！”
他伸手指向這片相對平緩的區域，“這裏地勢稍高，背倚沙丘餘脈，能擋住北風帶來的風沙；緊鄰鹽池，運鹽不必繞路，會極大降低賣鹽成本。”
沈歌指尖劃過他的掌心，悄聲說：“你做的決定，從來都不會讓人失望。”
“好，咱們就按王爺說的辦！”趙靖忠率先附和。
吳蔚隨即開始分配任務，“接下來大夥各司其職，盡早把鶴城的架子搭起來。”
“王九，與勒川洽談好鹽池的事情後，你要盡快將鹽池附近的地圖精準畫出來，然後開始規劃城池大致布局。朝廷的錢糧物資不日便到，你只負責接收安置，等後續人手到齊，便可啟動建城。”
王九頷首應下：“請王爺放心，我會辦妥此事。”
“趙將軍，”吳蔚轉向趙靖忠，“待朝廷物資運抵北境，你親自率軍押運過來，協助王九建城。建城之餘，可以在周邊開墾荒地屯田，這樣一來既能解決大軍糧草，也能為日後的鶴城百姓提供耕地。”
“末將領命！”趙靖忠抱拳應聲。
吳蔚跟王九補充了一條，“九城主，有了鹽池，鶴城以後鐵定不缺錢，西北軍協助建城是情義，但是工錢可不能少，日後他們開墾的耕地，也要以最高的價格回收。”
王九自是應允，趙靖忠也感動得虎目含淚，他們西北軍何時過過這麽富裕的日子！
吳蔚看向方衡川，“衡川，你即刻返回涼州，一來給方家長輩報個平安；二來著手籌備商隊，挑選靠譜的人手和貨物，盡早摸清西域商路的脈絡，為將來打通絲綢之路做好準備。”
方衡川點頭：“表哥放心，我一定盡力。”
吳蔚最後看向蘇鏡明，“小蘇大人，即刻起你便是從二品的涼州北境巡撫，邊境四城全部歸你統籌。朝廷送來建設鶴城的物資，也要麻煩你幫著趙將軍還有九城主周轉。以後關內四城聯動關外鶴城，讓北境的商貿、民生形成閉環。”
蘇鏡明連忙應道：“下官遵命！定不辜負王爺所托。”
分配完所有任務，吳蔚轉身看向沈歌，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咱兩回安北城，你安心養胎，剩下的事交給他們就行。”
沈歌含笑點頭，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衣袖，眼中滿是依賴。
次日清晨，眾人在選址地告別。
王九遞給方衡川一本線裝冊子，“這是《西域通商手冊》，裏面記載了西域各國的風土人情以及通商註意事項，還有些常用的翻譯詞匯，你今後會用得上。”
冊子的紙頁略顯粗糙，卻是王九親手撰寫，字跡工整，看得出來頗為用心。
方衡川接過手冊，指尖摩挲著封面，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遞了過去。
“多謝九哥，你也要多保重。這裏面是上好的金瘡藥和補氣血的藥材，你的傷要好生調養，別落下病根。”
兩人相對而立，目光交匯間，只有牽掛著彼此的心。
見他們聊得差不多了，吳蔚上前拍了拍王九的肩膀，“鶴城是你我的心血，更是兩族和平的根。建城過程中，若是缺錢缺人缺物資，隨時派人送信過來。”
吳蔚語氣誠懇，王九重重點頭。
告別完畢，隊伍分成幾路出發。
王九和方衡川都有自己的人手，召之即來，趙靖忠則率領兵馬護送吳蔚和沈歌返回安北城。
馬車緩緩駛動，沈歌掀開車簾，回望那片即將崛起新城的土地，輕聲道：“阿蔚，你說鶴城建成後，會是什麽樣子？”
吳蔚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認真回答道：“會是兩族百姓安居樂業的樣子，有商隊往來，有孩童嬉笑，再也沒有戰爭，只有和平與富足。”
後面的馬車上只剩蘇鏡明一個，重任在肩，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已經開始盤算後續工作要怎麽展開。
而王九獨自留在選址地，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蹲下身撚起一撮砂礫，眼底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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