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第89章 斷臂

關燈
第89章 第89章 斷臂

第89章

沈歌睡醒出門時, 蘇鏡明正守在門口,讓醫師給一個渾身浴血的漢子包紮傷口。

“怎麽回事?”沈歌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是方家派來送消息的暗衛,全隊就活了這一個。”蘇鏡明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衡川是不是探到王爺的下落了?”

沈歌上前一步, 腹中隱痛驟然翻湧, 他下意識扶著門框穩住身形, 眼底殺意翻湧,他決不能讓吳蔚落入勒川手中。

暗衛不顧傷口撕裂的劇痛,掙紮著跪地叩首。

“少爺說,王九帶王爺從天門關往安北城而來,可我們沿途追查, 並未撞見他們的蹤跡。”

帶暗衛到議事廳, 讓他畫下趕過來時走的路線, 隨後蘇鏡明帶暗衛下去養傷休息。

沈歌的目光死死盯著地形圖, 開始逐一排查王九可能會走的路線。

最終選中兩條,符合王九隱蔽快速行事作風的路徑,還沒等沈歌深入分析, 蘇鏡明突然慌慌張張沖了進來。

“王妃!草原族準備要攻城了!”

沈歌心頭一驚,“難道王九已經和他們匯合了?”

蘇鏡明趕忙搖頭, 只是聲音還在發顫, “敵方軍中並沒見到王爺的影子, 只是不知為何,勒川突然就急著攻城了。”

“是我和暗衛接連強闖安北城, 惹起了他的警覺,他不準備給我們喘息的機會了。”沈歌沈聲道。

話音剛落,城外響起震天的號角聲,蒼涼急促,穿透晨霧直撞安北城。

蘇鏡明臉色驟變, 轉身要往城頭沖,又猛地折返。

“沈先生,城西關帝廟後有一條暗道,是我為百姓準備的撤退之路!眼下正面戰場混亂,正是脫身的良機,您從暗道離開,請務必救下王爺!安北城有我,三日之內絕不會失!”

一介文官守邊城,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殉國的下場,可蘇鏡明還是義無反顧的接下了這個任務。

“小蘇大人,安北城就交給你了。”沈歌不再遲疑,循著蘇鏡明的指引,很快進入暗道。

暗道一人多高,馬匹勉強通行,盡頭直通城外的山林。借著戰場廝殺的掩護,沈歌順利脫身後,立刻朝著甘泉峽谷方向疾馳而去。

先前或許王九還有兩條路可選,可如今勒川開始攻城後,就只剩甘泉峽這一處天險可以快速直達敵方大營。

從攻城號角響起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沒了退路。

兩刻鐘後,王九一行人正式進入甘泉峽。

這條被河流沖刷出的峽谷,兩側是萬丈高崖,像一道蜿蜒的地縫藏在群山之間,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才能借此快速切入安北城正面。

峽谷地勢覆雜,他們棄了馬車改騎馬前行。

草原族攻城的聲勢被風裹挾進峽谷,四面回蕩,王九知道勒川提前開始攻城了。

此時戰事正酣,他必須盡快與部族匯合,才能確保吳蔚這張“籌碼”的價值。

只是王九心頭總有一股不安,揮之不去,且愈發濃重。

“九公子,再轉五道彎,我們就能出谷了。”

護衛話音剛落,一道黑色身影如閃電般從崖壁上躍下。

“有敵襲!”護衛們厲聲呼喊,紛紛拔刀迎上。

來者正是沈歌。

只見他周身氣流湧動,暗器裹挾著內力,輕松紮入護衛的心肺,一身氣勢銳不可當。

沈歌憑借卓絕的輕功,在兩側崖壁間起伏跳躍,短短幾息之間,王九帶的十幾個護衛全部倒地身亡,就連王九自己也中了暗器。

解決完護衛和王九,沈歌快步沖向屍體最多的地方,吳蔚正站在那裏,面色蒼白,衣上濺滿血跡,右臂還被劃了一道不淺的傷口。

“阿蔚。”

沈歌再也支撐不住,沖過去緊緊抱住他,身軀止不住地輕顫。

吳蔚回以更緊的相擁,這一刻,兩人宛若重生。

沈歌渾身浴血,氣息不穩,臉色瞧著比才剛亂中求生的吳蔚還蒼白。

一邊安撫他的情緒,吳蔚一邊檢查他是否受傷。等確認無礙後,才松開擁抱,改為牽著沈歌的手。

他們走到王九面前。

先前沈歌的暗器傷了他的左臂,傷勢不算嚴重,但王九卻放棄了反抗。

或者說,從沈歌現身起,他就沒打算再反抗。

“一步之遙,是我輸了。”

沈歌掙開吳蔚的手,眼神仿佛淬了寒冰,“既然輸了,就要付出代價。”

他抽出腰間短刀,寒光一閃,不等王九反應,利落斬下了他的左臂。

王九悶哼一聲,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身前的地面。

吳蔚瞳孔驟縮,連忙拉住沈歌,“留他一條命,有用。”

沈歌乖乖牽好吳蔚的手,刀尖仍指著王九,語氣狠厲,“此臂,斷你與阿蔚的朋友之誼。之後若再敢打他主意,我必取你性命。”

說完這句話,沈歌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驟然松弛,一陣眩暈襲來,身體向後倒去。

旁邊的吳蔚第一時間穩穩將人抱住,觸手皆是冰涼,他低頭一看,沈歌衣服下擺早已被血跡浸染。

“怎麽會有這麽多血?小歌!醒醒!”

峽谷中風聲呼嘯如鬼哭,吳蔚緊緊抱著沈歌,試圖用體溫溫暖他冰涼的身體,指尖顫抖地撫上他的小腹。快五個月的寶寶,已經有了明顯的隆起。

“搜搜他身上有沒有藥。”

王九的聲音傳來,帶著劇痛後的虛弱沙啞。

吳蔚強行穩住心神,在沈歌的腰包中翻出一瓶藥丸。

他想餵顆藥給沈歌,可沈歌此時身體痛到極致,牙關緊閉根本餵不進去。

吳蔚當即將藥含在嘴裏,喝了一口水,以親吻的方式撬開沈歌的嘴,緩緩將藥渡了過去。

藥丸見效頗快,沈歌的身體漸漸地不再緊繃,疼痛似乎緩和了不少。

“孕期見紅,保險起見,再多餵一顆吧。”

吳蔚擡頭看向說話的王九,見他不知何時挪靠在石壁上,斷臂處依然血流不止,整個人在劇痛中微微顫抖著。

他知道王九不會再騙他。

如法炮制又餵下一顆藥丸,吳蔚不敢輕易挪動沈歌。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他就這樣抱著沈歌,枯坐在砂礫谷道上取暖。

不知過去了多久,吳蔚突然開口,語氣悵然,“相識一場,我們究竟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王九聞言輕笑。

不知道是笑事到如今吳蔚還惦念著他們曾經的情誼,還是笑自己白忙一場,到頭來功敗垂成。

“為了在乎的人吧。”

沈歌在乎吳蔚,吳蔚在乎眾生,方衡川在乎他,他又在乎勒川。

人這一生,不是為己就是為人,偏偏他們都不為己。

站在個人立場上,沒有誰對誰錯。

吳蔚聽懂了他話中的深意,唯有一聲長嘆。

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方衡川率領侍衛趕來,看到眼前的景象驚得差點跌下馬。

此時王九斷臂在地,血流不止,沈歌氣息奄奄靠在吳蔚懷裏,吳蔚則滿眼焦灼地照料著他。

方衡川立刻下令讓隨行醫師給沈歌把脈。

吳蔚則低頭安撫著昏迷的沈歌,一遍遍輕聲重覆“別怕,我在”。沈歌在睡夢中依然緊緊揪著他的衣角,循著熟悉的氣息漸漸沈睡過去。

把完脈,醫師凝重道:“王爺,王妃有小產征兆,幸好及時服用了保胎藥,之後一定要靜心調養,切不可再動武,否則腹中胎兒神仙難救。”

“我知道了,多謝。”

另一邊,方衡川吩咐侍衛給王九止血包紮,自己則騎馬出去探路。

處理傷口的時候,王九疼得渾身顫抖,卻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那個會關心他恨不得替他受傷的人,被他弄丟了,他又能喊疼給誰聽呢!

因為有兩名重傷病患,侍衛們原地休整生火做飯。

粥熬好時,方衡川恰好歸來,還帶回了王九遺落在甘泉谷入口的馬車。

他沒胃口進食,看著吳蔚一口一口餵沈歌喝粥,想到剛才暗衛送來的情報,神色凝重地開口說道。

“表哥,又有十萬草原大軍從天門關趕來,若是合力攻城,安北城一日都守不住,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吳蔚餵完粥,小心翼翼將沈歌抱進馬車,回頭撿起王九的斷臂包好,遞給方衡川。

“派人把這個送給勒川,就說‘以王九一臂為禮,邀勒川王子陣前一敘,單刀赴會,不談戰事,只論故人’。”

“表哥,勒川性情狠厲,未必會來。”方衡川握著斷臂的手微微顫抖。

吳蔚的目光落在馬車裏王九蒼白的臉上,篤定道:“他會來的。”

途中沈歌悠悠轉醒,被吳蔚的氣息包裹著,是前所未有的安心。腹中仍然在隱隱墜痛,較之前已經緩和了太多,他能感受到孩子還在。

見他醒來,吳蔚輕輕撫摸著他的發絲,柔聲問道:“小歌,衡川說你之前去了安北城,開戰後你是怎麽出來的?”

沈歌在他胸口蹭了蹭,聲音溫軟,“蘇鏡明挖了密道,怕萬一守不住城,百姓多少能逃出去些。”

“那你指路,我們盡快從密道回城。”

目前勒川只有三萬狼騎,既要圍城又要主攻城門,根本顧及不到山林一帶。眼下戰事未歇,是他們偷偷溜回安北城最好的時機。

戰場之上,草原王帳之中,勒川收到了王九的斷臂。

他當場暴怒,斬殺了幾個勸他置之不理的手下。

燕七看著狀若癲狂的勒川,沒人比他更知道可汗對王九的在意,這場戰事,草原族怕是要功虧一簣了。

傍晚時分,本來攻勢正猛的草原鐵騎,突然鳴金收兵。

守在城墻上一整天的蘇鏡明,哆哆嗦嗦丟下手裏的刀,被守軍扶下了城墻。

剛回到城守府,他便看到吳蔚坐在議事廳裏,正和方衡川討論安北城布防,以及約見勒川的具體地點。

積壓了一整天的緊張與後怕瞬間爆發,蘇鏡明“嗷”的一聲哭了出來,嚇得吳蔚手一抖,墨筆差點落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