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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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章 人質
第87章
吳蔚習慣早起, 睜眼時，懷中的沈歌睡得香甜。他忍不住俯身，在愛人光潔的額頭上印下幾個細碎的吻。
見他仍未醒轉, 吳蔚便悄聲起身, 吩咐門外的仆從。
“等王妃醒了, 便說本王去萬寶閣搜羅新種，午飯不必等我。”
彼時天剛破曉，街上的攤販尚未出攤，王九卻早已掃榻相迎。
吳蔚踏進門，笑意淺淺, “你怎麽知道我會這麽早過來？”
“我怕耽誤王爺回去給王妃做飯。”王九回以一笑。
對吳蔚的各種秀恩愛行為, 王九向來捧場, 只有方衡川才會次次破防。
萬寶閣後院的庫房裏, 空氣中彌漫著谷物與曬幹草藥的混合氣味。王九推開最裏側的庫房門，引吳蔚進入。
“王爺請看，這些便是商隊從西域尋來的種子。”
庫房內整齊擺放著十多種作物種子, 吳蔚一一看去，眼中難掩欣喜。
王九跟在一旁, 逐個介紹：“這幾樣是耐旱高產的麥種, 您一直找的孜然原種也找到了, 還有苜蓿草籽。剩下兩樣我實在辨不出品類，不知王爺可能識得一二。”
吳蔚仔細查驗後, 確認王九所言非虛。
他捧起那堆不知名的種子，湊近鼻尖輕嗅，又撚起一顆嘗了嘗滋味。
“這圓形小籽味微苦，大概率是西瓜籽，只是尚未馴化, 想來得多試種幾年，才能培育出甜西瓜。”
王九拿起另一包種子遞過去，“王爺再看看這個。”
吳蔚嘗了兩顆，有些微辣麻舌感，味道有點像鼠尾草，他不是很喜歡，卻又莫名覺得熟悉。
“難道是香菜？不管了，反正慶國沒有，先種進暖棚裏，等長出來自然就知道是什麽了。”
然而話音未落，吳蔚忽然覺得渾身無力，天旋地轉後直直倒了下去。
庫房兩側竄出四名黑衣勁裝的漢子，動作麻利地將他擡出庫房，迅速送入院中的青篷馬車裏。
王九叫來一名心腹夥計，細細叮囑，“午時帶著這些種子去寧安王府報信，就說有兩樣種子我們拿捏不準，需要帶去田莊實地檢驗，王爺晚些時候便歸。”
天光大亮時，萬寶閣照常開門迎客，夥計們各司其職，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從後門悄然駛出，一路向北疾馳而去。
恢覆意識時，吳蔚只覺得渾身酸痛，馬車異常顛簸，絲毫不顧及乘車人的感受。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反應過來自己這是遭了綁架。
王九耳力敏銳，察覺吳蔚呼吸變動，便知道人已經醒了。
他遞過去一個水囊，“王爺既然醒了，先吃點東西墊墊。”
車廂內僅有他們二人，車窗被封，無法辨認方位和周圍環境，但吳蔚心中已有了大概猜測。
他接過水囊猛灌幾口，起身開始吃小桌上備的幹糧。
王九見狀輕笑一聲，“不愧是寧安王，真是個讓人省心的人質。”
吳蔚無所謂地笑了笑，“今日之前，咱們總歸是朋友，我知道你不會傷我性命。”
這話有些戳心窩子，王九沈默了許久，車廂內只剩車輪碾過林間落葉的沙沙聲。
吳蔚吃飽喝足，重新躺回軟墊，揉著被撞得生疼的後腰。
王九遞來一個軟墊，語氣和緩，“我籌措的糧草被扣在了邊城，大戰結束之前，王爺得屈尊在我家鄉做客一段時日。”
“我可以配合你。”吳蔚接過軟墊墊在腰後，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但這一路奔波，可不能委屈了我家乖寶惦記的人，我得吃好睡好，絕不能掉秤。”
吳蔚自在的不像人質，更像是出來游玩的貴公子，
王九也非常配合的慣著他，“過了這片山林，咱們改走馳道，王爺不會受罪的。”
一記“回旋鏢”正中吳蔚眉心，這水泥馳道是他力主修建的，平整又穩固，從涼州到邊境，往常需要十日，如今不出五日便能抵達。
一番針鋒相對的調侃過後，王九坐在對面，神色覆雜地看著他，“王爺就不好奇，我為何非要帶你走？”
“無非是勒川信得過你，而你又信得過我這個‘人質’的分量。”
吳蔚調整姿勢，擺出一副準備聽故事的模樣，“你與勒川，淵源不淺吧？”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沈寂，半響後，王九緩緩開口，“幼時遭遇天災，部落南遷時，我作為奴隸被賤賣，是勒川救了我。”
吳蔚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傾聽。
“他那時也才十五歲，帶著親衛巡視邊境，他買下將死的我，把自己的狐裘脫給我，還讓親衛生火煮了熱粥。後來帶我回到他的部落，給我吃穿，教我讀書寫字，教我經商之道。若不是他，我早就成了草原上的孤魂野鬼。”
“所以你從此死心塌地跟著他？”吳蔚輕聲問道。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王九語氣堅定，“有次我替部族去西域采買戰馬，被奸商蒙騙，帶回來的都是病馬，險些誤了戰事。有長老堅持要按族規處決我，沒想到勒川拔劍殺了那人。”
他擡手摸了摸項間的狼牙墜，那墜子被摩挲得光滑溫潤，顯然是常年佩戴。
“這狼牙墜是我十三歲那年，用自己獵到的第一只狼的犬齒所做，另一枚送給了勒川。後來他遣人辦事，總愛用這個做信物。”
吳蔚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奉他為主，視他為摯愛？”
王九移開視線，卻依舊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是。”
“可我怎麽覺得，你對他並非情愛。”吳蔚語氣篤定，帶著幾分洞察。
“你把感恩，依賴，還有所有無處安放的歸屬感，全都投射在了勒川身上。他是你活下去的理由，是你自我認知的基石，你以為這是愛，其實不過是怕失去唯一的寄托。”
王九聞言有些慌亂，只能以沈默對抗這份戳心的剖析。
“那衡川呢？在你心裏，他又算什麽？”吳蔚話鋒一轉，語氣柔和了些。
以前他遲遲不曾點破對王九的懷疑，便是顧及方衡川的感受。吳蔚是真的希望他們能在一起，不必落得反目成仇的下場。
“衡川給你的愛是平等的，是單純想靠近一個人的歡喜。沒有感恩的枷鎖，沒有依附的執念，只有本能的心動。你就沒有一丁點兒動容嗎？”
王九渾身一震，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即便知曉，我亦無法背叛勒川。”
所以滿腔赤誠的少年，註定被辜負。
吳蔚明白王九的執念，不再勸說，轉而閉目養神，車廂內重歸沈寂。
只是他隱隱覺得，勒川待王九，似乎也不止主仆那麽簡單。
第二日，馬車駛入馳道，車輪碾過路面，聲響單調而急促，恰如王九此刻懸在嗓子眼的心跳。
他掀開車簾，望著遠處天際線盡頭的淡青色山巒，那是涼州與草原的交界線。
按路程估算，沈歌昨日發現吳蔚失蹤，此刻怕是早已循著蛛絲馬跡追了過來，他們只有半天的時間差可以利用。
傍晚時分，馳道平坦，馬車不再劇烈顛簸。
王九用小火爐給吳蔚煨了一鍋肉粥，“王爺，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吳蔚本就坐不慣馬車，這般高強度趕路，他的暈車癥愈發嚴重，連聊天打探情報的興致都提不起來。勉強喝完粥，便又沈沈睡了過去。
看著吳蔚安然入睡的模樣，王九心中五味雜陳。
本以為劫持寧安王會經歷諸多波折，沒料到竟會如此順利，他們甚至還能暢聊往事。
與這樣的知己兵戎相見，是他的遺憾。
而此刻的草原王庭，勒川身著玄色皮袍，佇立在主帳外的高臺上，袍角被勁風刮得獵獵作響，眉骨下的疤在夕陽下愈發淩厲。
“糧草被扣？王九要綁寧安王為質？”他聲音裏帶著壓抑的驚怒。
燕七單膝跪地，頭埋得極低，“寧安王在邊境提前布防，查扣了我們的糧隊，公子這才決定放手一搏。他說，只有擒住吳蔚，才能確保部族的勝利。”
“勝利？”勒川眼中翻湧著怒火與擔憂，“他之前來信說，寧安王並非尋常貴族，王妃沈歌的武功更是天下無雙，讓我切勿輕舉妄動。如今明知慶國邊境早有防備，他這般舉動，豈不是去送死！”
燕七低聲勸諫：“可汗，九公子智謀過人，或許真能成事。”
勒川擡手打斷他，“傳令下去，調遣三萬精銳騎兵，今夜奇襲天門關，提前圍城！”
燕七一楞，“可汗，我們不等公子嗎？萬一打亂了他的計劃……”
“既已知曉糧草被扣在安北城，我們哪有不去取的道理。”勒川語氣冰冷，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
很快，草原狼騎開始列隊集結，馬蹄聲震徹大地。
勒川密令燕七，“再備一萬輕騎，隨我殿後。”
他圍城非是為了強攻，而是給王九增加籌碼。若王九失敗，他便親自跟慶國要人。
夜色漸濃，三萬精銳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慶國天門關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車廂內的吳蔚躺得骨頭都快散架了，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爬起來繼續“騷擾”王九。
“在想勒川？”
王九睜開眼，眼中亦無睡意，“王爺還真是清閑。”
“反正你也睡不著，不如聊聊天。”吳蔚笑了笑，“你覺得，勒川知道你綁了我，會怎麽接你這步棋？”
“按照計劃，匯合後，拿你去跟慶國換糧草。”王九語氣平靜。
吳蔚挑眉，故作誇張，“我原來這麽值錢？”
王九真正的計劃，自然遠不止於此。
在天門關匯合後，他們將以吳蔚為質，讓勒川親率大軍拿下安北城補充糧草，再攻打餘下三城。等徹底掌控北境四城，草原部族便有足夠的籌碼，要求慶國割地納貢。
“王九，你有沒有想過，”吳蔚語氣認真，“如果勒川要的從來不是單純的一場勝仗，而是你活著陪他坐穩可汗之位呢？你現在冒險綁了我，他的第一反應，可不一定是高興。”
王九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麽東西戳中了最柔軟的地方，指尖不自覺收緊。
“他是草原的可汗，部族利益才是第一位，我不重要。”
吳蔚沒再爭辯，只是重新躺回軟墊，閉上了眼睛。
“等著瞧吧。或許，你這場冒險，從一開始就沒必要。甚至這場戰爭，都沒什麽必要。”
而此時的沈歌，一身黑衣，身形如電，疾馳在北上的官道上。
他面無表情，唯有眼底翻湧著濃烈的焦急與殺意。
中途除了換馬，沈歌一刻未曾停歇，按此速度，後日便能抵達安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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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吳蔚習慣早起, 睜眼時，懷中的沈歌睡得香甜。他忍不住俯身，在愛人光潔的額頭上印下幾個細碎的吻。
見他仍未醒轉, 吳蔚便悄聲起身, 吩咐門外的仆從。
“等王妃醒了, 便說本王去萬寶閣搜羅新種，午飯不必等我。”
彼時天剛破曉，街上的攤販尚未出攤，王九卻早已掃榻相迎。
吳蔚踏進門，笑意淺淺, “你怎麽知道我會這麽早過來？”
“我怕耽誤王爺回去給王妃做飯。”王九回以一笑。
對吳蔚的各種秀恩愛行為, 王九向來捧場, 只有方衡川才會次次破防。
萬寶閣後院的庫房裏, 空氣中彌漫著谷物與曬幹草藥的混合氣味。王九推開最裏側的庫房門，引吳蔚進入。
“王爺請看，這些便是商隊從西域尋來的種子。”
庫房內整齊擺放著十多種作物種子, 吳蔚一一看去，眼中難掩欣喜。
王九跟在一旁, 逐個介紹：“這幾樣是耐旱高產的麥種, 您一直找的孜然原種也找到了, 還有苜蓿草籽。剩下兩樣我實在辨不出品類，不知王爺可能識得一二。”
吳蔚仔細查驗後, 確認王九所言非虛。
他捧起那堆不知名的種子，湊近鼻尖輕嗅，又撚起一顆嘗了嘗滋味。
“這圓形小籽味微苦，大概率是西瓜籽，只是尚未馴化, 想來得多試種幾年，才能培育出甜西瓜。”
王九拿起另一包種子遞過去，“王爺再看看這個。”
吳蔚嘗了兩顆，有些微辣麻舌感，味道有點像鼠尾草，他不是很喜歡，卻又莫名覺得熟悉。
“難道是香菜？不管了，反正慶國沒有，先種進暖棚裏，等長出來自然就知道是什麽了。”
然而話音未落，吳蔚忽然覺得渾身無力，天旋地轉後直直倒了下去。
庫房兩側竄出四名黑衣勁裝的漢子，動作麻利地將他擡出庫房，迅速送入院中的青篷馬車裏。
王九叫來一名心腹夥計，細細叮囑，“午時帶著這些種子去寧安王府報信，就說有兩樣種子我們拿捏不準，需要帶去田莊實地檢驗，王爺晚些時候便歸。”
天光大亮時，萬寶閣照常開門迎客，夥計們各司其職，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從後門悄然駛出，一路向北疾馳而去。
恢覆意識時，吳蔚只覺得渾身酸痛，馬車異常顛簸，絲毫不顧及乘車人的感受。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反應過來自己這是遭了綁架。
王九耳力敏銳，察覺吳蔚呼吸變動，便知道人已經醒了。
他遞過去一個水囊，“王爺既然醒了，先吃點東西墊墊。”
車廂內僅有他們二人，車窗被封，無法辨認方位和周圍環境，但吳蔚心中已有了大概猜測。
他接過水囊猛灌幾口，起身開始吃小桌上備的幹糧。
王九見狀輕笑一聲，“不愧是寧安王，真是個讓人省心的人質。”
吳蔚無所謂地笑了笑，“今日之前，咱們總歸是朋友，我知道你不會傷我性命。”
這話有些戳心窩子，王九沈默了許久，車廂內只剩車輪碾過林間落葉的沙沙聲。
吳蔚吃飽喝足，重新躺回軟墊，揉著被撞得生疼的後腰。
王九遞來一個軟墊，語氣和緩，“我籌措的糧草被扣在了邊城，大戰結束之前，王爺得屈尊在我家鄉做客一段時日。”
“我可以配合你。”吳蔚接過軟墊墊在腰後，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但這一路奔波，可不能委屈了我家乖寶惦記的人，我得吃好睡好，絕不能掉秤。”
吳蔚自在的不像人質，更像是出來游玩的貴公子，
王九也非常配合的慣著他，“過了這片山林，咱們改走馳道，王爺不會受罪的。”
一記“回旋鏢”正中吳蔚眉心，這水泥馳道是他力主修建的，平整又穩固，從涼州到邊境，往常需要十日，如今不出五日便能抵達。
一番針鋒相對的調侃過後，王九坐在對面，神色覆雜地看著他，“王爺就不好奇，我為何非要帶你走？”
“無非是勒川信得過你，而你又信得過我這個‘人質’的分量。”
吳蔚調整姿勢，擺出一副準備聽故事的模樣，“你與勒川，淵源不淺吧？”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沈寂，半響後，王九緩緩開口，“幼時遭遇天災，部落南遷時，我作為奴隸被賤賣，是勒川救了我。”
吳蔚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傾聽。
“他那時也才十五歲，帶著親衛巡視邊境，他買下將死的我，把自己的狐裘脫給我，還讓親衛生火煮了熱粥。後來帶我回到他的部落，給我吃穿，教我讀書寫字，教我經商之道。若不是他，我早就成了草原上的孤魂野鬼。”
“所以你從此死心塌地跟著他？”吳蔚輕聲問道。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王九語氣堅定，“有次我替部族去西域采買戰馬，被奸商蒙騙，帶回來的都是病馬，險些誤了戰事。有長老堅持要按族規處決我，沒想到勒川拔劍殺了那人。”
他擡手摸了摸項間的狼牙墜，那墜子被摩挲得光滑溫潤，顯然是常年佩戴。
“這狼牙墜是我十三歲那年，用自己獵到的第一只狼的犬齒所做，另一枚送給了勒川。後來他遣人辦事，總愛用這個做信物。”
吳蔚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奉他為主，視他為摯愛？”
王九移開視線，卻依舊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是。”
“可我怎麽覺得，你對他並非情愛。”吳蔚語氣篤定，帶著幾分洞察。
“你把感恩，依賴，還有所有無處安放的歸屬感，全都投射在了勒川身上。他是你活下去的理由，是你自我認知的基石，你以為這是愛，其實不過是怕失去唯一的寄托。”
王九聞言有些慌亂，只能以沈默對抗這份戳心的剖析。
“那衡川呢？在你心裏，他又算什麽？”吳蔚話鋒一轉，語氣柔和了些。
以前他遲遲不曾點破對王九的懷疑，便是顧及方衡川的感受。吳蔚是真的希望他們能在一起，不必落得反目成仇的下場。
“衡川給你的愛是平等的，是單純想靠近一個人的歡喜。沒有感恩的枷鎖，沒有依附的執念，只有本能的心動。你就沒有一丁點兒動容嗎？”
王九渾身一震，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即便知曉，我亦無法背叛勒川。”
所以滿腔赤誠的少年，註定被辜負。
吳蔚明白王九的執念，不再勸說，轉而閉目養神，車廂內重歸沈寂。
只是他隱隱覺得，勒川待王九，似乎也不止主仆那麽簡單。
第二日，馬車駛入馳道，車輪碾過路面，聲響單調而急促，恰如王九此刻懸在嗓子眼的心跳。
他掀開車簾，望著遠處天際線盡頭的淡青色山巒，那是涼州與草原的交界線。
按路程估算，沈歌昨日發現吳蔚失蹤，此刻怕是早已循著蛛絲馬跡追了過來，他們只有半天的時間差可以利用。
傍晚時分，馳道平坦，馬車不再劇烈顛簸。
王九用小火爐給吳蔚煨了一鍋肉粥，“王爺，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吳蔚本就坐不慣馬車，這般高強度趕路，他的暈車癥愈發嚴重，連聊天打探情報的興致都提不起來。勉強喝完粥，便又沈沈睡了過去。
看著吳蔚安然入睡的模樣，王九心中五味雜陳。
本以為劫持寧安王會經歷諸多波折，沒料到竟會如此順利，他們甚至還能暢聊往事。
與這樣的知己兵戎相見，是他的遺憾。
而此刻的草原王庭，勒川身著玄色皮袍，佇立在主帳外的高臺上，袍角被勁風刮得獵獵作響，眉骨下的疤在夕陽下愈發淩厲。
“糧草被扣？王九要綁寧安王為質？”他聲音裏帶著壓抑的驚怒。
燕七單膝跪地，頭埋得極低，“寧安王在邊境提前布防，查扣了我們的糧隊，公子這才決定放手一搏。他說，只有擒住吳蔚，才能確保部族的勝利。”
“勝利？”勒川眼中翻湧著怒火與擔憂，“他之前來信說，寧安王並非尋常貴族，王妃沈歌的武功更是天下無雙，讓我切勿輕舉妄動。如今明知慶國邊境早有防備，他這般舉動，豈不是去送死！”
燕七低聲勸諫：“可汗，九公子智謀過人，或許真能成事。”
勒川擡手打斷他，“傳令下去，調遣三萬精銳騎兵，今夜奇襲天門關，提前圍城！”
燕七一楞，“可汗，我們不等公子嗎？萬一打亂了他的計劃……”
“既已知曉糧草被扣在安北城，我們哪有不去取的道理。”勒川語氣冰冷，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
很快，草原狼騎開始列隊集結，馬蹄聲震徹大地。
勒川密令燕七，“再備一萬輕騎，隨我殿後。”
他圍城非是為了強攻，而是給王九增加籌碼。若王九失敗，他便親自跟慶國要人。
夜色漸濃，三萬精銳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慶國天門關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車廂內的吳蔚躺得骨頭都快散架了，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爬起來繼續“騷擾”王九。
“在想勒川？”
王九睜開眼，眼中亦無睡意，“王爺還真是清閑。”
“反正你也睡不著，不如聊聊天。”吳蔚笑了笑，“你覺得，勒川知道你綁了我，會怎麽接你這步棋？”
“按照計劃，匯合後，拿你去跟慶國換糧草。”王九語氣平靜。
吳蔚挑眉，故作誇張，“我原來這麽值錢？”
王九真正的計劃，自然遠不止於此。
在天門關匯合後，他們將以吳蔚為質，讓勒川親率大軍拿下安北城補充糧草，再攻打餘下三城。等徹底掌控北境四城，草原部族便有足夠的籌碼，要求慶國割地納貢。
“王九，你有沒有想過，”吳蔚語氣認真，“如果勒川要的從來不是單純的一場勝仗，而是你活著陪他坐穩可汗之位呢？你現在冒險綁了我，他的第一反應，可不一定是高興。”
王九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麽東西戳中了最柔軟的地方，指尖不自覺收緊。
“他是草原的可汗，部族利益才是第一位，我不重要。”
吳蔚沒再爭辯，只是重新躺回軟墊，閉上了眼睛。
“等著瞧吧。或許，你這場冒險，從一開始就沒必要。甚至這場戰爭，都沒什麽必要。”
而此時的沈歌，一身黑衣，身形如電，疾馳在北上的官道上。
他面無表情，唯有眼底翻湧著濃烈的焦急與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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