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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漢臧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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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漢臧沖突

第73章

“將這些不潔之徒在烈陽下暴曬兩天!若是不死, 便是聖山原諒了他們,後日傍晚再放其離開!”

“遵首領!”

祭祀儀式結束,村民們紛紛散去。

吳蔚觀察著白玉村人的反應, 發現他們對闖入者更多是漠不關心, 即便有過短暫的緊張, 經首領舞蹈祈福後,便又都安下心來,仿佛認定這些人掀不起風浪。

方衡川當場哀嚎,“真要暴曬兩天?那我豈不是要被曬成碳!”

王九卻眉頭緊鎖,語氣凝重:“他說‘不死’便放行, 我總覺得, 事情不止暴曬這麽簡單。”

沈歌昨晚探查白玉村時, 曾聽到村民議論, 此刻低聲補充,“應當是不吃不喝暴曬兩天,以常人的體質, 根本扛不住。”

這話解開了吳蔚心中的疑惑,“怪不得村民似乎並不在意外人闖入, 原來是篤定我們必死無疑。”

他環視四周, 偌大的廣場上, 除了被綁的二十幾人,竟連一個看守的白玉村村民都沒有。

這般毫無防備, 是真覺得他們插翅難飛?

沈歌運力便能輕易掙開束縛,他看向吳蔚,詢問下一步打算。

這白玉村處處透著怪異,仿佛隱藏著巨大的謎團。

“等到天黑,若實在沒有異常, 咱們就撤離。”吳蔚說道,“曬一天權當補鈣,連曬兩天可就真要遭罪了。”

與此同時,首領的房間裏,達川滿臉不解地質問他。

“為什麽要送水給他們?首領您說過,但凡踐踏聖山的人,都要受罰贖罪!”

白玉村的首領名叫蒼劼,亦是所有臧人的土司。比起達川對漢人的刻骨仇恨,他看得更為長遠,仇恨一日不化解,臧人終將走向衰亡。

“達川,你本可以拒絕的。”蒼劼看著他,“拒絕當向導,拒絕帶這些人回來。”

被戳中內心深處的糾結,達川反而愈發憤慨,“沒有我,他們依然會闖進來!這些人都是官兵,等他們的大部隊趕到,二十年前的慘劇或許又會重演!我阿爹戰死時我才三歲,這仇,我忘不了!”

蒼劼輕輕嘆息。

村裏其他戰死族人的家屬,心境又何嘗不是和達川一樣?上一任土司,他的父親,也在那場屠殺中喪生。但他深知,這不是濫殺漢人的理由。

“當初那昏官已經被我們斬殺,這些人並非他的同黨。”蒼劼沈聲道,“如果他們現在死在白玉村,那才是真的歷史重演!況且,他們的大部隊已經到了。”

達川大驚失色:“官兵怎麽會來得這麽快?我明明聽到他們說,十天後才會匯合!”

“你也料到官兵會來,對嗎?”蒼劼的語氣多了幾分嚴肅,“可你還是一意孤行要殺人!達川,別讓仇恨滋生更大的仇恨。”

話說到這份上,達川卻依舊執著,只當首領是在為這些漢人開脫。

蒼劼見狀,也有些動氣,“你現在潛去三裏外看看,是不是有大批官兵埋伏在那裏?但他們並未攻進來,你好好想想這是為什麽。”

“我馬上去看!”達川說完,轉身便直奔三裏之外。

而在那裏,已經守了整整一天的戚縣令,早就著急上火到嘴上起了燎泡。

縣丞忍不住問道:“大人,天快黑了,那位沈公子還未傳出消息,咱們還要繼續等嗎?”

戚縣令心中同樣焦灼。寧安王陷在臧人村裏一天,他不敢想象若是出了差池,自己會落得什麽下場。

但沈歌昨晚的叮囑言猶在耳:“戚縣令,在我發出信號前,你必須按兵不動!萬一破壞了王爺的計劃,你擔當不起!”

他不知道王爺究竟有什麽謀劃,但沈歌神出鬼沒的身手,他是親眼見識過的。有這樣的高手在側,王爺的安全總歸有幾分保障。

可萬一連沈歌也失了手呢?臧人最擅隱藏,還懂各種毒藥,萬一出現意外……戚縣令的不安,此刻已達頂峰。

達川潛伏在山後,望著遠處不下千人的官兵隊伍,頓時頭皮發麻。

這些人若是沖進村子,他們哪裏還有活路?自己帶回來的,到底是什麽來頭的人物?

帶著巨大的疑惑,達川返回了白玉村。

路過廣場時,看著被曬得蔫頭耷腦的眾人,他總算找回了一絲理智。找來水逐一餵給眾人,任憑士兵們低聲叫罵,餵完後便再次去找蒼劼。

“首領,我錯了。”

“已經餵過水了?”蒼劼問道。

“嗯。”

蒼劼暗暗松了口氣,之所以非要讓達川去餵水,也是希望那些貴人日後能不與達川計較。

“這些人裏有位頂尖高手,以他一人之力,足以屠盡全村。但他昨夜潛入村中,僅為查探情況;後來找縣令搬兵,卻又不許官兵強攻救人。”

蒼劼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他們領頭之人,身份必定十分尊貴,否則戚縣令不會如此重視。這些舉動背後的深意,你能明白嗎?”

聽到首領的話,達川駭然至極。

回想一路爬山的經過,他竟絲毫未察覺隊伍裏藏著這樣的高手。但首領既已點明,必然所言非虛。

“首領,明日一早我會再餵一次水,足夠他們撐過白天。不管他們在謀算什麽,傍晚時我會立刻放他們離開。”達川鄭重承諾。

“你能明白就好。”蒼劼點頭。

達川再次離開後,蒼劼擡頭看向屋頂,方才,那人也在。

蒼劼口中的高手,自然是沈歌。他悄無聲息返回廣場,開始給眾人松綁。

“白玉村的人沒打算殺我們,明天傍晚就會送我們離開。他們的首領並無惡意,具體內情回去再查,今晚我們先撤離。”

從達川過來餵水時,吳蔚便猜到,白天的“暴曬懲罰”不過是年輕首領做給村民看的戲碼。他讓沈歌悄悄跟上去,果然聽到了兩人後續的談話。

沒有專人看守,走出白玉村並不算難。甚至他們能清晰感覺到,暗處有許多道視線盯著,但始終沒人出來阻止。

這個村子的人,想必也活得十分矛盾。

當初那場屠殺,他們死傷無數,卻也親手斬殺了罪魁禍首。至於那些參與圍剿的官兵,不過是上位者手中的刀刃,總不能將他們一一殺光,若真如此,白玉村恐怕早已不覆存在。

看來,吳蔚之前猜測他們只想避世而居,是對的。

在與縣令匯合的路上,沈歌告訴吳蔚,“那個首領的直覺非常敏銳,但似乎並不懂武功。”

“或許是其他方面的天賦。”吳蔚笑道,“下次再見面,你可以試試他。”

方衡川此刻餓得眼冒金星,聽到這話,有氣無力地說道:“還要見面啊?我覺得這個村子裏的人都不正常!”

本以為是淳樸的向導小夥,結果包藏禍心;本以為是殘酷首領要曬死他們,結果又暗中放水;本以為是極度仇視漢人的村民,卻在他們撤離時無動於衷。

戚縣令見到吳蔚一行平安歸來,哭得撕心裂肺,旁邊攙扶他的縣丞險些被震聾。

吳蔚只好安慰他“救駕有功”,回去後必有重賞。

回到曲亭縣,翻山一天、暴曬一天、又餓了一天的眾人,狠狠吃了頓大餐,之後便各自回房休息。

唯有戚縣令,在被誇獎之餘,還得連夜準備吳蔚特意點名要看的,曲亭縣幾十年來所有漢臧沖突的記錄。

和縣丞、主簿忙活到天亮,戚縣令看著桌上堆得一米高的資料,有些傻眼。

“咱們和臧人的沖突,竟有這麽多次?”

朱主簿年紀大了,熬了一夜早已頭昏眼花,卻還是強撐著回應。

“回大人,不止曲亭縣。整個蒼溪地區四個縣,漢臧之間的沖突就沒停過,每年因爭端死去的人不下百人。您到任後,曲亭縣的沖突已經減少很多了。”

想到寧安王似有化解漢臧仇怨之意,戚縣令連忙囑咐縣丞:“你現在立刻派人送信給其餘三縣,讓他們速速整理好王爺要的資料,盡快送過來!”

天亮後,吳蔚用完早膳來到縣衙,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資料,也忍不住發出了和戚縣令一樣的疑問。

“過去你們是天天都在打架嗎?”

“啟稟王爺,曲亭縣的記錄確實就這麽多。”戚縣令躬身答道。

聽出他話裏有話,吳蔚不敢置信地追問,“也就是說,其他縣的沖突還要更多?”

見戚縣令點頭,吳蔚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一本本厚重的記錄,說是血海深仇也不為過,自己真的能化解嗎?

沈歌推著他坐下,隨手翻開一本縣志攤到他面前,“先看因果,再想辦法。”

戚縣令看著兩人舉止親密,再聯想到沈歌的身手,心中不由犯起嘀咕。這位沈公子,到底是王爺的陪侍,還是護衛?他索性不恥下問。

“敢問王爺,這位公子是何身份?今後我等該如何相待?”

想到許久不曾“秀恩愛”,吳蔚身子一側,將沈歌輕輕拽到自己腿上,洋洋得意道:“這是我夫君,待他如待我便可。”

戚縣令表面冷靜地應承著,實則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人都快“死機”了。

吳蔚的惡作劇效果頗佳,看著縣令懷疑人生的表情,沈歌難得有些不忍,直言道:“我乃寧安王妃沈歌,縣令今後喚我沈公子便是。”

送走被“玩弄”得暈頭轉向的縣令,吳蔚的心情莫名愉悅了不少。他翻看著手中的縣志,上面對漢臧沖突的記載十分詳細。

五十年前,慶國軍隊曾與當地的臧人部族發生過大規模戰役,最終慶國獲勝。傷亡慘重的臧族失去了王庭,被肢解成一個個小部族,分散在蒼溪各地。

後來慶國設立州府郡縣管轄蒼溪,臧人逐漸融入其中。得益於當時朝有明君,縣有好官,漢臧融合初期,也曾有過一段和睦共處的“蜜月期”。

可先帝繼位後,提拔了一批只會曲意逢迎的廢物。其中一人被派到蒼溪城當守備,為了盡快創下政績調任回京,竟故意挑起漢臧紛爭,向朝廷邀功。

先帝昏庸,竟信了他的鬼話,還額外派兵支援,讓他“好好施為”。

後來,便釀成了二十年前那場慘禍,臧人死傷過萬,許多村落男丁十不存一,自此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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