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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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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本按照沈啟南的日程,在東江處理完一些事情,他就該返回燕城。

然而因為這個綁架案,他不得不在東江多盤桓一段時間。

除了去公安局那裏做過幾次筆錄,沈啟南也去醫院探望了高林軍。

當時那夥綁匪為了震懾高林軍,讓他配合錄下視頻,下手挺重。高林軍肋骨骨裂,內臟也有出血,再加上一些應激反應,被警察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意識模糊,接近於休克狀態,直接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

經過數日的治療,病房裏再見,高林軍氣色不錯,已經可以下床了。

他說自己身體底子好,要不是醫生拘著,家人攔著,早就能出院了。

相識多年,孟總跟高林軍之間也有些私人交情,笑呵呵地勸他還是要多註意,身體再好畢竟也不是當年。

高林軍聽了一笑。他手裏握著個白玉的手把件,不住地摩挲。那是一尊觀音,玉質雕工皆為上乘,據說是綁架案後由家裏人花大價錢請回來的。

見到沈啟南,高林軍表現得相當熱絡。

剛從看守所裏出來時,高林軍就直截了當地表示過,他和鄭江同不一樣,跟俞劍波雖然也算認識了很久,卻從來說不到一起去。俞劍波一句話裏仿佛隨時都有不止一種意思,有話不說透,聽著心累。而沈啟南直來直去,更對他的脾氣,他們彼此也都能省些功夫。

而綁架案後,高林軍對沈啟南更多了一層信任。

不僅是因為兩人一同被綁,算是共過患難,也因為沈啟南從那個廢棄木材廠逃出去時,蹲在窗下說的那句話,高林軍聽到了。

他當時渾身劇痛,意識不清,已經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卻忽然聽到了沈啟南的聲音。沈啟南說,自己一定會找人來救他。

這句話宛如一劑強心針,讓瀕臨昏迷的高林軍強打精神,始終維持著清醒。

被救出來之後,高林軍得知,警方之所以能那麽快就找到他們,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沈啟南讓其中一個綁匪改變了主意,打電話索要現金作為贖金。如果不是這樣,警方當時只是確定了另一名綁匪的身份,要排查他的社會關系和近期活動,進而找到那個廢棄的小木材廠,就需要更多的時間。

而高林軍被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因為內臟出血瀕臨休克,如果再晚幾個小時,他的情況就不好說了。

是以一見到沈啟南,高林軍便連番感慨感謝,說自己這條命可以說是沈啟南救的。

沈啟南卻毫無居功的意思,只說他剛逃出去沒多久就聽到警笛響,歸根到底,還是警察們來得足夠快。

聽到這話,高林軍沒有再說什麽,但神色之間看得出,經過了這件事,他是真拿沈啟南當“自己人”。

一直沒開口的梁彬看著病床上的高林軍,臉上泛起細細的微笑。

“二位都平安無事,這就比什麽都重要,高總,您這次受了苦,可一定要好好保重,”他頓了頓,說話聲氣卻一點沒變,還是那麽的溫和從容,“鄭董特意讓我向您轉達,樹大招風,平安是福。”

話音落下,高林軍摩挲著白玉觀音的手一停。

高總輕咳一聲,沒有說話。

沈啟南神色淡淡的,也像是沒聽見一樣。梁彬跟了鄭江同多年,做人做事嚴謹合度,接觸了這麽多次,沈啟南從來沒見過他說錯話。

有些話,在錯誤的場合裏說出來,也是說錯話。

氣氛正有一絲僵持,有醫護人員進來,要帶高林軍前去做檢查。

探視就此結束,孟總自然而然地起身,讓高林軍保重身體。

離開住院病房,沈啟南尋了個借口與孟總和梁彬分開,又返回了高林軍的病房。

他等了將近二十分鐘,高林軍做完檢查,被人送了回來。

見沈啟南去而覆返,高林軍說:“怎麽了,沈律有話要跟我說?”

“也沒什麽,”沈啟南直接開口,“就是突然想起來,那天高總在電話裏說有一件事要問我,是什麽事?”

被綁架那天早晨,沈啟南接到高林軍的電話。高林軍的聲音有些異樣,先是顯得有些猶疑,後來又好像下定決心,又說這件事只能面談,還讓沈啟南不要驚動其他人。

後來沈啟南到了高林軍的別墅之外,直接就遇上了葛超那群人。

他沒有忘記這回事,原本覺得高林軍不再提起,那麽不管亟待解決的究竟是什麽問題,應該都已經沒有了緊迫性。但既然感覺到高林軍此時對他頗為信任,沈啟南索性聽從直覺,試一試這份信任成色如何。

從高林軍的表情之中,沈啟南看得出,他一說,高林軍就想起來了。

病房裏並沒有其他人,高林軍說:“要不是我那個電話,沈律你也遇不到這綁架的事兒。”

沈啟南微微一笑:“我倒不是因為這個。”

“我知道,但確實是連累了沈律,”高林軍看著沈啟南,思索片刻後,慢慢地說,“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以前的一些麻煩事兒,本來想請你給一些意見,不過已經以別的途徑解決了。”

得到這樣的回答,沈啟南也不覺得意外。他說:“那是我多問了。”

高林軍一笑:“可別這麽說,是我沒有說清楚。”

他又想了想,說道:“正好,聊聊我那個案子吧。”

高林軍主動提到同元乙烯的爆炸案,幾句話後便開門見山。取保候審只是暫時從看守所裏放出來,不代表將來沒事,高林軍還是想知道,這個案子裏面,到底還有沒有一些可以操作的空間。

對著沈啟南,他絲毫不加掩飾,直說放眼全世界的化工行業,哪有不出事故不死人的?他們一不瞞報死亡人數,二給了死者家屬超額賠償,事故原因擺明了在那,卻還是被調查組揪著不放。調查一天不結束,同元乙烯就一天不能覆工,每一天的損失都是天文數字,這損失哪有人管?還不是企業自己咽了?

高林軍這廂說得慷慨激昂,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秘書不知何時已經走進病房。

沈啟南見他眉頭不展,神色緊張,顯然是有急事要匯報,尋了個空隙打斷高林軍。

高林軍也看到了人,他喝水潤了潤嗓子,問道:“怎麽了?”

秘書立刻說道:“高總,網上有人發文章爆料,說咱們篡改記錄,誤導調查組調查……”

“這也值得跟我說?”高林軍一聽就瞪起了眼睛,“公關部是幹什麽的,這種胡說八道的虛假信息,去給平臺發函,讓他們撤了!”

“不是一般爆料,”秘書匆匆地說,“這個人還公布了很多內部資料,包括設備記錄,還有爆炸前的監控截圖,應該是咱們的人發的,或者是有人把這些東西流傳出去了。發文章的人說他已經整理好全部證據,實名舉報,交給了調查組。”

剛聽秘書說了個開頭,沈啟南就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工作群組,裏面已經有人轉發了那位爆料人發的文章。他快速向下滑動,看到一張張圖片。有些是截圖,有些是翻拍下來的記錄。

這篇文章標題聳動,圖文並茂,只這麽一會兒功夫,瀏覽量和評論都在快速上升。

沈啟南擡起頭,高林軍面色極為難看。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陰森濁重:“拿過來給我看看。”

秘書快步上前,把隨身的平板電腦打開,舉到高林軍旁邊。

沈啟南掃了一眼高林軍,點開發布文章的賬號。賬號名字和長文底部落款的名字是一樣的。

“‘衛成鋼’,”沈啟南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同元乙烯有這個人嗎?”

他話音剛落,高林軍厲聲道:“你說誰?!”

沈啟南擡眸,只見高林軍眉頭擰起,眼珠震顫,臉上的肌肉都在不自覺地抖動。

“寫這篇舉報信的人,”沈啟南平靜道,“他的落款,衛成鋼。”

“不可能!”高林軍斬釘截鐵地說。

他如此疾言厲色,秘書也不敢說話了。高林軍一把奪過平板,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足足過了半分鐘,高林軍把平板扔在病床上,攥著白玉觀音的手反覆松開又握緊。

秘書在旁輕聲說:“已經在核查了,員工裏沒有這個人。”

高林軍頓時像點燃了的鞭炮似的炸起來:“廢話!有沒有這個人我還不知道嗎?他說實名舉報這就是實名了?動動腦子!誰在網上汙蔑別人的時候會用自己的真名?”

說完這句話,高林軍不知道是覺得這話恐怕把沈啟南也罵了進去,不合適,還是想要掩飾自己方才的失態,他往沈啟南這邊看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些,向秘書囑咐道:“想辦法撤稿。從那些文件和截圖開始查,我就不相信揪不出這個人。”

秘書唯唯諾諾地應下來。

高林軍又說:“把醫生叫來,我有點不舒服。”

沈啟南不以為意,從容起身,說:“高總好好休息。”

高林軍點點頭,對自己的秘書說:“替我送送沈律。”

這封舉報信在同元乙烯內部引發了軒然大波。

爆料人指名道姓,說同元乙烯篡改記錄,企圖蒙蔽調查組。文章寫得相當緊湊,並沒有冗長的化工知識,卻是簡明扼要,讓非專業出身的人也能一看就懂,又附著多張圖片,先不論真假性如何,看起來確實容易取信於人,更是在文章結尾聲稱自己已經向調查組實名舉報,口氣這麽硬,總是會讓人覺得,這個爆料人手裏肯定握著點真東西。

文章下方的轉發評論越來越多,不少專門做化工安全類的賬號也紛紛轉載。

一時間,同元乙烯這邊又是向各個平臺發函投訴,要求刪除此類文章,又是把文章裏的圖片挨個下載,仔細核查,試圖從中挖掘信息,找到這個爆料的人,一幹人等忙得腳不沾地。

到了晚上,那個叫做“衛成鋼”的賬號下,總算已經看不到那篇舉報信了。

沈啟南獨自返回酒店。

正值周五,周末似乎有某個學科在東江辦年會,把場地定在了這間酒店,大堂裏有許多學者、老師和學生排隊簽到,電梯處也擠了不少人。

沈啟南站在人群外略微等了等,頻頻有人扭頭看他。

他等得不耐煩,從樓梯間上樓。

從四樓往上,樓梯間裏就幾乎沒人了。

走到六樓與七樓之間的時候,沈啟南眼睛一擡,腳步慢了下來。

梁彬靠在七樓的防火門上,拿著手機不知在看什麽,臉上被屏幕光映得亮了一片。

聽到腳步聲,梁彬收起手機,身體站直,沈啟南剛好踏上最後一層臺階。

“看來沈律也跟我一樣,等不到電梯。”梁彬笑著說。

沈啟南說:“梁秘書不會是到七樓就走不動了?”

梁彬臉上的笑更深了一些:“我還真是歇了一會兒。”

走近了,沈啟南忽然聞到梁彬身上有一股明顯的香水味,似乎是某種花香,出現在一個男人的身上,多少有些突兀。

兩人並肩向上走,腳步聲交疊在樓梯間裏。

離房間所在的樓層還差一兩層時,沈啟南的呼吸還是有了明顯的變化。在七樓休息過的梁彬就沒有這個問題,他冷不防說了句話。

“行百裏者半九十,沈律要加油了。”

沈啟南無聲地笑了笑,拋開其他的不談,他倒是挺願意跟梁彬這種人對話的。

走到上面,梁彬稍微往前了一步,率先伸手拉住防火門。

“沈律,”他輕而穩定地開口,“今天有人在網上發文,要實名舉報同元乙烯,這件事你怎麽看?”

沈啟南看著梁彬,此人臉上依然是那種挑不出破綻的微笑。

呼吸平穩下來,沈啟南也只回了一句話。

他說:“身正不怕影子斜。”

梁彬註視著他,輕輕點頭,臉上的笑意仿佛更深一些,也可能只是燈光帶來的變化。他一只手拉開防火門,另一只手做了個手勢,請沈啟南先走。

沈啟南回到自己的房間,思緒有一分停留在梁彬這個人身上。

沒過多久,房間裏的座機電話響了。

沈啟南以為會是酒店前臺,但話筒裏傳來的卻是關灼的聲音。

“為什麽不直接給我打電話?”

“為了確定你在房間,”關灼說,“開門。”

沈啟南掛掉電話,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他不開門會怎麽樣。有沒有可能,真的可以看到他這間房的第三張房卡?

他還是把人放進來了。

關灼手裏拿著一個盒子,說:“送你。”

沈啟南打開,裏面是一只手表。

他原本的手表估計正在東江市局的某個證物箱裏,這幾天手腕上一直空著。

但此刻看著這只表,沈啟南想起的卻是自己曾經買下的一對手表。

他擡眼看了看關灼。

關灼捉住他的左手,戴上手表之前,先仔細察看他手腕上的傷口是不是已經愈合。

沈啟南看著關灼低頭的動作,沒有說話。他手背被關灼的掌心攏著,體溫一點點渡了過來。

為他戴好手表之後,關灼輕輕地動了動表盤。

“裏面有一個定位裝置,只要你戴著這只手表,以後你在什麽地方,我都知道。”

沈啟南勾勾嘴角,根本不信:“你嚇唬誰呢。”

“好吧,”關灼承認道,“這就是一只普通的手表。”

普通嗎?不見得吧。這只表如果算是普通,有多少腕表即刻就要劃歸到破爛的行列裏。如果是其他人,沈啟南不會收貴重的禮物。

為什麽是關灼,他就收了?

沈啟南提起左手晃了晃,看向關灼:“有些話,說一次是震懾,說兩次是威脅,說三次是什麽?”

自從那一次關灼對他徹底攤牌,這人的表現可以說是坦蕩到連假裝都不屑為之,仿佛有徹底的耐心,先把後果一一列出來,再等著他選擇,也像是有足夠的信心,知道他會怎麽選。

沈啟南只想問一個問題,世界上會有犯罪嫌疑人在下手之前告知受害者自己的犯罪計劃嗎?

不僅告知,還要時時刻刻見縫插針地提醒他,千萬別選到最後一種。

怎麽,坦白自己實際上是個潛在的犯罪嫌疑人,上癮嗎?

沈啟南就這樣等著關灼的回答,他知道,關灼明白他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而關灼想了想,認真地說:“表白?”

沈啟南嘴角一抿,轉過身,裝沒聽到。

關灼在他背後大笑出聲,沈啟南的臉色更冷了。

“你明天是不是要回燕城?”關灼問道。

沈啟南沒應聲。

“可以不回去嗎?”關灼說,“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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