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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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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來找我

葉書朋。

他是葉紹遠和秦湄的獨生兒子,也是一個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

葉紹遠是從大家族裏眾多繼承人中殺出來的,商場上縱橫捭闔幾十年,又將葉氏帶上了一個新的高度,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而秦湄的手段更不用說,她從葉氏的“女主人”變成“主人”,只是少去一個字,卻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但在這兩個人的身上,龍生龍鳳生鳳的願景並沒有落實。

葉書朋絲毫沒有繼承他父母的頭腦,從十幾歲的時候就負面新聞纏身。

最出名的一次,他在國外因為跟人鬥氣,用四輛超跑把別人的車圍在中間,又當街縱火燒車,險些釀出大禍。以自媒體時代信息傳播的速度和廣度,葉書朋燒車的視頻流傳得到處都是,葉氏的公關也束手無策。

沈啟南操刀葉氏的刑事合規整改項目,在前期盡調中也跟這位“太子爺”打過幾次交道。

富豪子弟也分好幾種,有出身頂尖,自己亦非常努力的,也有看似玩世不恭,其實該做的事情哪件都沒有落下的。

但葉書朋可以說是完全契合社會大眾對紈絝子弟的刻板印象,游手好閑,男女關系混亂,性格極度不穩定。

他在葉氏沒有實際的職務,只掛著一個虛銜。

某次會議上葉書朋忽然闖入,他是醉酒前來,期間種種失態的表現不用多說。

葉氏的那些中層管理人員似乎習以為常,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秦湄不在,她身邊那位秘書靠近葉書朋耳邊低語了兩句。

這人面色陰沈,站起身來拂袖而去,臨走時把會議室的門摔得震天響。

下次再見到他,葉書朋卻又是一副吊兒郎當,春風滿面的樣子了。

此刻在宴會廳外相遇,沈啟南回憶起盡調內容中關於葉氏產業布局的一部分。

很巧合的是,他們選擇作為年會舉辦地點的這家酒店就是葉氏旗下的,名義上,大概算是葉書朋在負責管理,美其名曰為鍛煉。

他穿著拿腔拿調的西裝三件套,頭發梳得溜光水滑,乍一看有點像所裏一些為了年會用力過猛的年輕律師。

細究就不同了,無論是他從頭到腳的這身行頭,還是那種由金錢培養出的輕慢。

序廳裏布滿至臻衡達的年會布置展牌,葉書朋似乎饒有興致地駐足觀看,眼中卻游動著一絲戲謔的光芒。

沈啟南沒打算無視他,停下步子,打了個招呼。

葉書朋轉過身,臉上是一種完全誇張的驚喜。

“沈律師,”他笑著走近,“經理告訴我至臻衡達今天在這裏辦年會,我來問問我們的場地和服務怎麽樣?”

他的長相完全肖似其父,幾乎沒有秦湄的痕跡,卻也算得上周正。

但葉書朋做表情時五官的幅度很開,笑意不達眼底,是一種很容易令人不舒服的表情。

而沈啟南神色不變,微微一笑,坦然答道:“非常好。”

不痛不癢的場面話說過幾句,葉書朋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將話題漸漸引向葉氏的刑事合規整改。

如果是幾句話之前,沈啟南可以用別的借口離開,說是要打電話,或是返回年會現場都行。但既然葉書朋說到了整改項目,太突兀的回絕或是離開就顯得不太合適。

因為葉書朋只是問了一些泛泛的問題,譬如盡調工作要到什麽時候結束,所謂的第三方監督評估會有哪些環節,還有葉凱麗和黃立鑫的案子大概何時開庭。

身後傳來宴會廳裏的笑聲和說話聲,葉書朋提議道:“我們邊走邊說?”

見沈啟南沒有拒絕,他伸手叫停正往宴會廳裏送酒的服務人員,徑直取了兩杯酒在手裏,一杯酒遞給沈啟南。

老牌酒店,地理位置都是非常優越的。

從序廳中走出,葉書朋輕車熟路地引著沈啟南來到一處走廊。高大的立柱挑高空間,玻璃外是酒店內置的一處露天園林。

“其實也可以出去走走,”葉書朋勾動嘴角,“但是現在太冷了。”

園林裏的景觀是精心打理過的,很有章法,這裏也足夠清靜,很適合說話。

葉書朋泛泛地問,沈啟南也就有選擇地簡要回答。

有家庭托底,葉書朋的教育背景是不差的,真正對話起來,倒也不必特意照顧他的理解能力。

但他似乎對葉氏如何根本不上心,也完全不關註葉凱麗和黃立鑫最終是否能得到從寬處理,倒是對跟他沒有多大關系的第三方評估很感興趣,追問了不少細節。

談到案子本身,葉書朋浮起滿面的笑容,說:“人都是這樣,貪心不足,不為自己,難道為別人?”

在沈啟南看來,在有意令人不舒服這件事上,葉書朋倒是天賦異稟。

因為他話鋒一轉,直接說到了自己的母親身上,讓沈啟南想不聽都不行。

“要撈他們?只是我媽在家裏那些人面前做個樣子,”葉書朋眼睛裏躍動著並非善類的細光,“她是很會裝模做樣的,沈律師,你該不會真的相信了吧?”

有些人交淺言深是沒經驗,太單純,但葉書朋顯然不在此列。

沈啟南看得出他是故意的,只是不明白葉書朋的用意是什麽。

他淡然地看著葉書朋的眼睛,舉起杯來,是個告辭的意思。

葉書朋哈哈大笑起來:“看來是我說錯話了。”

他傾杯過來碰了一下,喝酒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沈啟南。

四下無人,葉書朋很有地主之誼地取走沈啟南手裏的空酒杯,告訴他返回宴會廳的方向。

離去的時候,沈啟南仍能感覺到葉書朋的目光黏著在自己的後背。

繞過幾個高大的立柱,花園景觀徹底消失於視野之中。

沈啟南走上一條空無一人的走廊。

走到一半,他發覺這好像不是他們過來時走過的路。沈啟南停在原地,走廊是環形的,看不到盡頭是不是連接序廳的門。

但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眼前有種眩暈的感覺,像半空中有一雙手在搖晃他的腦袋。

他的心跳頻率變得異常的快,耳朵裏幾乎能聽到自己帶有回響的心跳聲,擂鼓一樣重重鑿著他的意識。而走廊上一排燈盞都向著他融化下來。

這是幻覺。

沈啟南覺得自己好像在失去平衡,他伸手想要撐住墻面,卻被一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人扶住。

視野裏的一切東西都布滿扭曲,沈啟南甚至看不清對方的長相,身體很深處燒灼起覆雜的燥熱,巖漿一樣流經他的每條血管。

他只能看到扶住他的那個女人身上穿著酒店工作人員的制服。

沈啟南的聲音很低,請對方送他回到宴會廳。

他的呼吸燒著了似的,很灼熱,聽不清身邊的人在說什麽。

沈啟南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判斷,不知道走過這半條走廊究竟花費了多少時間,他只是意識到,自己非常難受。

這跟喝醉酒的感覺完全不同,而且沈啟南非常清楚自己的酒量。

這時身邊的女人在低聲說著什麽,但聽在沈啟南的耳朵裏完全拼湊不出來意義。

他低下頭,看到扶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

鮮紅的甲油,食指上有一處模糊成一團的刺青。

香水味侵入過來,沈啟南的視線裏晃過一道門,上面有洗手間的標識。他蓄力把身邊的人推開,只聽到一聲驚叫,隨後跌跌撞撞沖進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用最後一點力氣反鎖了隔間的門。

心跳得快要失去控制,他像是陷入高燒一般的虛浮熱度。

幾秒鐘後,沈啟南閉著眼睛撥通一個電話。

“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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