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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相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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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相反相同

假期的最後一天,沈啟南在至臻加班。

現在要叫做至臻衡達,這是一個無傷大雅,但要及時改正的錯誤,好像每一年新舊更替的最初那段時間,日期落款總會寫錯那般。

他在28層的新辦公室與舊的那間朝向相同,落地窗對著燕城最昂貴的一段江景,摩天大廈似一根根定海神針,直插城市心臟,玻璃幕墻在陰天灰色的日照下有如冷鐵。

這是沈啟南看慣的景象。

但有一個念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地凸顯。

他應該離開了。

沈啟南在很早之前就意識到自己跟俞劍波存在分歧。他無法去做發自內心不認同的事情,俞劍波認為這是他的意氣,但沈啟南知道不是。

他本性如此,不可能因為任何人任何事改變。

沈啟南不會否認自己從俞劍波那裏學到多少東西。就像俞劍波自己說的那句話,專業上,處事上,他都是傾囊相授,不吝給予機會。

他們有很多相似之處,進取心,競爭意志,高度的專註與嚴謹,洞察力和敏銳。

外面的人都說他是俞劍波的得意門生,這沒有錯。

連他第一件手工定制的昂貴西裝都是俞劍波送的。這就是個工具,總有場合需要,當時俞劍波這樣說道,他們這個行業,先敬羅衣後敬人,是一條不變的游戲規則。

沈啟南也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坐在看守所會見室的鐵窗之後,聽到俞劍波對他說,早點出來比什麽都強。

那是他人生的一個轉折,至關重要。

推掉鳴醴湖的案子,就代表沈啟南不打算踏上俞劍波希望他走的那條路。

明確的拒絕,這一次就夠了。

他跟俞劍波之間的分歧自始至終存在,那是無法彌合的,因為他們本質上並不是同一類人。

分歧遲早會變成一道難以忽視的裂痕,在這之前離開,他和俞劍波之間的師徒情誼就不會受到太多影響。

還有第二個原因,關灼。

沈啟南不承諾做不到的事,但只要說了就一定會做到。

在關灼的實習期結束之前,他都是他的帶教律師,是他的上司。

沈啟南不會讓這種關系影響到工作,也需要更多時間。而關灼足夠敏銳,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但關灼問他是不是要開除自己,那是一句了然的玩笑話,沈啟南不會聽不出來。

因為他真正的打算是自己離開至臻。他相信關灼應該明白。

沈啟南走到桌前坐下,桌面纖塵不染,一切都簡潔有序,十分符合他的使用習慣。不用問,這是劉涵布置的。

他要離開至臻自立門戶,需要先把手上的案子結清,名下的人也都安排好去處。劉涵肯定會跟著他走,其他的人是走是留,作何安排,沈啟南全部心裏有數,時間還早,現在不需要向他們表明。

這件事他要等俞劍波回國之後當面談,這是他應該做到的誠心與尊重。

而至臻與衡達初初合並,正在協調開拓的時刻,他必須盡量降低自己可能帶來的影響。

放在桌上的手機兀自振動起來,沈啟南垂眸,在來電顯示上看到了鄢傑的名字。

他跟鄢傑認識的時間的確很長,但要說他們兩個人之間有沒有交情,那是要看從誰的角度談論。

沈啟南接起電話,平淡地說:“什麽事?”

鄢傑的聲音相當亢奮,他不知是在一個什麽環境,說話還帶著一點回聲。

“我幫你迎了一位財神來,這可是真財神!”

沈啟南波瀾不驚地把手中文件翻過一頁,鄢傑是什麽樣的人他很清楚,他給別人帶來好處的時候,一定是因為自己也能得到好處,會把話說得很滿,但給別人添麻煩的時候,鄢傑就會把話減幾分來說。

他在姚亦可的案子上算計了沈啟南一道,迫使他不接也得接。

這件事之後,鄢傑反倒自覺跟沈啟南的關系近了許多,語氣都帶著熟稔的架勢。

沒得到像樣的回應,他也不惱,只是揚起聲音道:“有人想請你做案子,咱們約個時間碰一碰?”

對於普通人來說,大約一輩子都不想遇到什麽需要刑辯律師出場擺平的麻煩。聽鄢傑急不可待的語氣,便知道對方來頭不小。

可沈啟南只是平靜地答了一句沒時間。

說完他掛斷電話,鄢傑鍥而不舍又打過來。

“我知道我知道,亦可的案子上我騙了你,是做得不對,但我當時真的慌得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除了你我不知道該找誰……”

像是生怕沈啟南再掛電話,鄢傑語速極快,混著回聲甚至聽不太清楚。

他又說:“咱們好歹也認識這麽長時間了,再說你不也踹了我一腳嗎,唉特別疼,真的特別疼,能不能就算扯平了?你要不解氣下回見面我讓你隨便踹……但這個人我絕對沒誆你,沈律師,沈大律師,你不至於放著錢不賺吧?再說這個人就算不通過我,自己也會去找你的。”

鄢傑最後這句話倒是勾起沈啟南一點興趣。

“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秦湄,”鄢傑說,“你不會沒聽說過她的名字吧?”

這是一位跟杜珍如在名氣和地位都不相上下的影星,二人同個公司,同期走紅,就連拿過的獎項數量都差不多,因此總是被拿來比較。

在婚姻的選擇上,兩個人都是在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嫁給了一個比自己年長很多的男人,從此息影。

杜珍如嫁了位學者,而秦湄嫁了一位苦戀她多年的東南亞華人富商。

這位富商名叫葉紹遠,發家很早,眼光獨到,許多年前就將業務重心移回國內,傾註大量投資,在文旅及影視行業賺得盆滿缽滿。

鄢傑壓低了聲音說道:“上個月,葉紹遠先生過世了。”

沈啟南說:“如果是在繼承問題上有疑問,我可以推薦有經驗的家事律師。”

“不是不是,”鄢傑肯定地說,“具體的真得見面談了。”

沈啟南平淡問道:“是不是其實你也不知道?”

鄢傑頓時卡了殼,半晌才嘆口氣:“你是開天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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