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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沒名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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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沒名沒分

回去之後,關灼剛彎腰打開航空箱的門,關不不立刻走了出來,在地板上伸了個懶腰,隨後臥在貓爬架下面,瞇著眼睛,一副懶得動彈的模樣。

沒過多久,它就橫過來睡著了,尾巴貼著後腿,一只前爪伸過來搭在臉上,把眼睛鼻子都捂住了。

醫生說過打完疫苗之後可能出現沒精神和嗜睡的情況,但沈啟南沒見過關不不用這樣的姿勢睡覺,就問了一句。

關灼走過來,在貓爬架前面蹲下,順手收拾了幾個毛絨球之類的小玩具,說:“沒事,它覺得光線太亮了。”

沈啟南沒想到這個回答,笑了一下:“好像人。”

他看了一會兒關不不睡覺,沒有伸手打擾,又把醫生叮囑的事項轉述給關灼,說完之後,才想到關灼不是第一次帶關不不去打疫苗,應該早就知道這些。

關灼起身,說:“你要走了嗎?”

這一問讓沈啟南短暫地楞了一下。

關灼看著他:“讓你來陪我帶著貓打疫苗,你還就真的等打完疫苗就要走……”

他聲音很輕,半真半假地嘆了一句:“我要吃關不不的醋了。”

就像在寵物醫院時那樣,關灼說的話總讓沈啟南覺得有點招架不住。

超出他的處理範圍了。

缺乏經驗是真的,範本竟然也只有眼前這個人而已,偏偏關灼說話向來明火執仗,直白到根本不遮掩,這種話沈啟南想學都學不來。

他好像天生就缺這一塊,從前無所謂,但自己也模糊地知道以後這樣不行。

就好像工作上要即時反饋,也該有相應的回報那樣,一方的持續表達而沒有回應,好比一味強調付出,是不符合人性本能的。

這個念頭一浮現,沈啟南的挫敗感立刻盤桓上升。

他為什麽會拿工作來類比?問題又繞回原點。以他貧乏到一片空白的經驗,硬慣了又獨慣了的性格,要邁出這一步跟翻山越嶺似的。

此外還有一種微妙的年長者心態作祟。

沈啟南面無表情地想,他是不是應該從練習開始。

這點心理活動特別快也特別隱蔽,他提議道:“要不要……一起吃飯?”

話說出口,沈啟南一臉鎮定,內心卻有點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感覺。

關灼看他一眼,嘴角勾起個弧度:“時間有點晚了吧。”

沈啟南停頓一下,他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今天不是普通的日子,是新年,臨時要訂不錯的餐廳大概不太容易。

“那就下次?”沈啟南說。

關灼看著他,緩慢地說:“你是不是有什麽氣我的KPI啊?”

沈啟南還沒說話,關灼自己先笑了:“跟我走。”

是到了走在超市貨架間的時候,沈啟南才意識到關灼的打算,問了一句:“你要自己做嗎?”

關灼反問道:“我做飯很難吃嗎?”

沈啟南是個對食物不甚在意,同時也沒什麽想象力的人,但他不是沒吃過關灼做的菜,實話實說,肯定是在好吃的區間裏面。

他就是沒想到事情是怎麽忽然進展到這樣,自己就和關灼身處在超市裏了。

走道間的燈都特別亮,卻不刺眼,貨架上各種商品的包裝袋色彩繽紛,冷櫃帶著亮白的光,時不時有推著購物車的人從他們身邊經過。

沈啟南自從常住酒店開始,衣食住行四個字就有一半再沒有掛過心。

忽然走進這麽一個生活氣息相當濃厚的地方,有種不太一樣的感覺。

尤其是跟關灼一起。

“你經常自己做飯嗎?”

“不算經常,”關灼隨口道,“以前自己在外面的時候做的多一點。為了做飯而做飯就很沒意思,但為了吃飯而做飯,就挺簡單的。”

關灼的這一面似乎跟他給人留下的最初印象非常不同。

西裝革履的時候是一個樣子,騎機車時張揚恣意又是一個樣子,看他動手打人的時候恐怕很難想象到他還會自己做飯,很獨立,卻也很會照顧人,還是個內心根本無所拘束的危險人物,有時候又像是有著比絕大多數人都要高的道德感。

這些不同的側面看起來格格不入,又自然地統一在關灼身上。

有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我就不問你想吃什麽了,還沒到你隨便點菜我都能做的大廚水平,”關灼說,“你把不喜歡吃的東西告訴我就行。”

嚴格來說,沈啟南不挑食,沒忌口,海鮮過敏是很偶爾的情況。

他想了想,說:“不吃肥肉。”

“行,”關灼說,“知道了。”

他們不是漫無目的地“逛”超市,要買的食材也沒那麽多,除了偶爾需要繞過排隊試吃的人,速度並不慢。

但沈啟南很快就發現,總是會有人在看他們。目光追著,相當明顯。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沈啟南環顧四周,像他們這樣兩個男人的組合的確不太容易看到。

他後知後覺地想到,會不會遇到他或關灼認識的人。

但這個念頭也僅僅在他心裏停留了一秒,工作場合之外,沈啟南並不真的在意。

他其實是個我行我素的人。

路過擺放飲料的區域時,關灼停了下來。

各種口味的果汁,擺在那裏琳瑯滿目,他沒有挑,直接伸手,目標明確地拿了橙汁。

“怎麽了,”關灼看到沈啟南的眼神,特別自然地說,“你不是喜歡喝橙汁嗎?”

沈啟南沒否認,只是說:“你怎麽知道?”

話說出口,他才想到去找鄢傑和姚亦可的那天晚上,從城北分局出來,關灼也是一樣幫他買了瓶橙汁。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忽然想起這個,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關灼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之前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飲料可以選,你只喝了橙汁,我就想,應該說是猜,你會不會是喜歡這個。”

雖然沈啟南已經沒印象,但那一批新人進入團隊,他是請大家一起吃過幾次飯。

但他又覺得類似的對話好像在什麽時候發生過,偏偏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走吧?”關灼說,“我還要買幾包濕巾。”

沈啟南點了下頭,跟著關灼的腳步。

擺放日用品的區域挺大,關灼拿了紙巾,說需要買的是那種不含酒精,也不含植物提取成分和香精的濕巾。因為要給關不不用。

“我真是不太想破壞它在你心裏的形象,”關灼揚起來的眉毛卻像是在表達相反的意思,他笑著說,“但有時候,偶爾,需要給它擦屁股。”

關不不是只長毛貓,關灼一說,沈啟南就懂了。

“它會乖乖讓你擦嗎?”

關灼從貨架上拿起一包濕巾又放回去:“通常情況下,得武力鎮壓。”

沈啟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走過去和關灼一起找,連著看了幾種都不符合要求,就走到另一邊的貨架,微微俯身看著擺放在下面的濕巾包裝。

身後響起說話聲,是對年輕夫妻,推著兩個滿滿當當的購物車,其中一輛車上還坐著個兩三歲的孩子,正在好奇地東張西望。

女人伸手過來,沈啟南發覺自己擋住了人家的方向,往邊上讓了一下。

恰好對面也有人推著購物車過來,正握著手機跟人發語音,也沒擡頭看。

貨架間的過道本來不算狹窄,但幾個人並行,頓時局促起來。

那人非要擠過去,沈啟南不得不往後退了兩步,手肘撞到了貨架上的什麽東西,劈裏啪啦地掉在腳下。

那對夫妻推著購物車走過貨架間過道的轉角,沈啟南這才有空低頭撿起腳下的東西。

幾個不大的盒子握在手裏,他視線掃過去看到幾個字眼,動作一頓。

關灼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你要買這個?”

沈啟南完全不知道關灼是什麽時候過來的,他後背飛快地躥起一陣麻痹感,下意識要把手裏的東西放回貨架上。

“早了點兒吧,”關灼似笑非笑地說,“畢竟我現在……沒名沒分的。”

這句話,以及這句話後面延伸出的意思,讓沈啟南一瞬間僵在原地,時間都靜止了似的。

偏偏能意識到關灼離他有多近。

含著笑意的聲音燎在耳邊,一路燒灼著往他的意識裏面深入,勾動了沈啟南來自於某個夢境的聯想。

夢裏那個令他心跳失衡的人,此時此刻就在眼前。

他的臉頰一瞬間就無法控制地熱起來,莫名口幹舌燥,硬著頭皮把手裏的東西放回貨架上。

“是剛才為了讓別人過去,不小心撞下來的,”沈啟南聲音極低,“……誰說我要買。”

說完,他強撐著一副鎮定自若的神色往前走,聽到身後很輕的笑聲。

回到停車場,沈啟南才覺得自己臉上的溫度降下來。

他伸手去開駕駛座的車門,被關灼從後面攔住了。

“我來開。”

冷風混著關灼身上衣物洗滌劑的清淡香味飄過來,沈啟南後知後覺自己剛才的表現完全落了下風,可是這時候再說什麽,那反而更加暴露他的羞惱。

他打定主意,拿出這些年練出來的那張八風不動的臉,做出一派雲淡風輕的樣子,繞到另一邊上車。

關灼就只是看著他。

那個瞬間,沈啟南還以為他又要說出什麽自己難以招架的話,心裏都已經在打預防針了,想著應該怎麽淡定地反擊。

而關灼什麽也沒說,自顧自地笑了。

駛出停車場,外面的天色發灰,下起了小雪。路邊有人一臉驚喜地望著天空,紛紛拿出手機拍照。

這一點輕薄的雪花落地即化,卻浸潤滿城的燈火。很好看。

沈啟南的手忽然被握了一下。

關灼溫暖的掌心貼著他的手背。

指尖觸到了他手心的傷疤,似有若無地輕輕摩挲著,有一點癢。

關灼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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